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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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年春暖花開, 草長鶯飛,張楨摸著自己重新充盈起來的秀發,解下帶了一冬的儒巾, 很是珍惜地帶上發冠。

對於一個剛到冬日就差點禿頂了的城隍來說, 儒巾真是個好東西。

種田這幾日正好有假在家,練好了今日的大字後,他敲響張楨的房門, 跨門一步站定,開口問道:“今日中午吃什麽, 我好去燃火。”

張楨看種田身上一身嶄新草綠儒衫服, 襯托得他朝氣蓬勃, 連人都俊了幾分,詫異問道:“我記得我讓徐記裁縫鋪,給你裁剪的衣服裏沒這套啊, 哪裏做的, 倒是比徐記好,下次咱們都去這家做。”

說者無意,聽著有心, 恰此時雲翠仙從屋外進來, 進門時將張楨的話聽進了耳中, 她腳步一頓, 臉上飛上點薄紅。

種田努力挺起胸脯, 擡頭, 然後將視線看向別處。

張楨先是有點不解地看了看二人, 然後福靈心至, 明白了點什麽, 於是裝模作樣咳嗽一聲, 開始說瞎話道:“瞧我,最近記性不好,這明明是徐記的成衣,都沒認出來。”

“啊,翠仙你來是有什麽事嗎?”

雲翠仙趕緊收起臉上薄紅,開口同樣問道:“我來問問張公今日吃什麽。”

張楨:······倒也不必如此心有靈犀。

她又不是豬。

於是對著二人道:“你們做什麽,我就吃什麽,我不挑食。”

其實她現在不吃,短時間也餓不死。平日裏種田在書院,家裏都是幾個男紙仆在打理,種田回來了,幾個紙仆自然不能現身,一日三餐的任務大部分就落到了種田身上。

他倒是不抱怨,幹得得心應手。

種田對著張楨的話,嘴角抽了抽,張楨不吃的壓根不會出現在桌子上,她當然不挑食。

於是,這對別別扭扭的未婚夫妻被張楨打發去做飯了。張楨看著二人隔著老遠的身影,心中有些嘆氣,當初本來是江湖救急才拿田兒抵上的,這樁婚事到底作不作數,她現在也摸不準。

算了,順其自然吧,這兩人自己商量。

正在張楨操心種田的婚事時,胡泗特意找上門來告假。

“恩公,黃九郎要動手了,我和吳翁打算最近守在上安郡,今日特來告幾日假。”

張楨恍然,原來是黃九郎的事情要有結果了,當即準道:“去吧,不可太貪心,上安郡城隍那裏不用擔心。”

她已經提前打好招呼了。

胡泗對著張楨拜了拜,趁著種田還沒發現他,趕緊溜走。恩公曾經的這位書童,在書院中沾了文氣,身上官氣也開始顯現,最克他這類狐精。

而張種田心中一直惱怒著他,雖然有恩公在,胡泗不擔心會被打死,可到底心底不自在。

胡泗來去匆匆,溜得飛快。

胡泗按照和吳翁早先的約定,趕到撫臺家的周圍,遠遠圍著,並未著急靠近黃九郎。

他們在等一個機會。

黃九郎先前和一個叫何子蕭的書生胡搞,書生要男色不要命,結果一朝病亡,最後借屍還魂到了一個得罪撫臺大人後,畏罪自殺的低階官員身上。

撫臺大人疑心那低階官員畏罪自殺,又假裝自己是什麽何子蕭有詐,定要陷害何子蕭,直接派人來找他索賄一千兩白銀。

彼時,黃九郎才誆騙了自己表妹接盤,接的還是他玩過的男人,黃表妹心中有怨氣,知道此事後,笑著對何子蕭說道:“這事九郎一人便可以解決,你有什麽可愁的。”

何子蕭整日憂心忡忡,也拿不出來那一千兩白銀,立馬急忙問到有什麽辦法。

黃表妹笑瞇瞇道:“聽說撫臺大人平日裏最愛聽曲,又愛男色,這些都是九表兄所長。咱們投其所好,把九表哥獻給他,舊冤可消,新仇可報。①”

如此,夫妻二人發力,逼著黃九郎答應去撫臺大人的府中當男寵。

撫臺大人得到黃九郎後,不但消除了對何子蕭的舊怨,反而還有提拔他的意思。對著黃九郎那是形影不離,寵愛異常,賜金賜銀,家中錢財任由他取用。

可惜,美男雖好,是要拿命去換的,三個月的工夫,撫臺大人就病了。

至此,正好應了黃表妹的那句“舊冤可消,新仇可報”。

黃九郎見撫臺大人又拖了三個月,藥石罔效,心知撫臺命數已定,去意已決,只是臨走前見撫臺家滿地富貴,搜刮來的民脂民膏塞滿庫房,狐性中的狡詐占了上風,他要帶著這些富貴一起走。

可惜他行事不秘,撫臺初病之日就將想法,在口風中透露給了何子蕭,何子蕭又說給了黃表妹,總之,事情最後到了吳翁的耳中。

如此,才有了今日這一場截胡計劃。

黃九郎籌謀了幾日,取得病得糊塗了的撫臺手信,打開庫房,假裝要將府中家財送回撫臺原籍去,於是招呼家丁一陣忙活。

他找來幾個狐族冒充車夫,用車載著金銀財寶,大搖大擺出了撫臺家門。

此時的胡泗和吳翁也混在假充的車夫裏,跟在黃九郎身後一起駕車出了城門。

出城門後,這支隊伍專往深山野林裏鉆,黃九郎見走得夠遠了,正打算招呼大家一起使用搬山術將財物移走時,陡然發現,原本的六輛馬車,後面兩輛不知何時消失不見了!

黃九郎還沒來得及弄明白是怎麽回事時,上安郡城隍金大用忽然領著陰差殺到,當即呵斥道:“哪裏來的竊盜小賊,無恥之尤,來人,給我抓起來!”

剩下的幾只狐貍,當即被陰差捆了起來。

原來是回光返照的撫臺大人聽聞黃九郎所作所為後,知道自己被騙了,氣怒之下,直接咽了氣,被早就等候在一旁的鬼差直接抓到了城隍廟。

金大用讀著張楨給他的信,又見堂下撫臺大人的陰魂到位,裝模作樣審問了幾句,顧不得先處置撫臺這個貪官,直接帶人抓黃九郎去了。

意外發了一筆橫財的金大用表示,張楨這樣的同僚可以深交!他不過寫信與她抱怨了幾句蝗災的事,她居然直接送了他一筆橫財用來接濟災民。

當然接到金大用手信的張楨又是另一翻理解。

去年的蝗災,中州郡因為柳秀才的緣故,基本完好無損。事後她打聽了鄰郡的狀況,結果很不如人意,蝗神似乎把在沂縣受到的憋屈悉數加到了上安郡南邊三縣身上。

所以,才有了張楨給金大用送橫財的事。

等到青黃不接的時候,被蝗神禍害了的上安郡南三縣百姓陡然發現,只要在家中拜祭城隍神,家中每日便會出現一捧糙米。

再加上官府偶爾的救濟,三縣中居然少有人被餓死。

此乃後話。

黃九郎再想不到,他為何會有今日這個結局。深藏功與名的黃表妹表示,她真的什麽也沒做。

之後不但黃九郎被陰司罰了,借屍還魂的何子蕭也被原身的主人在陰間告了,所以,黃表妹喪偶,哭哭啼啼回娘家住了。

等到被陰司罰完的黃九郎回家時,黃表妹沖上來大罵道:“你害我失身嫁給了何子蕭,又貪戀富貴,行事不密害我半途喪偶,我這一輩子都被你毀了,呸!”

這口“呸”,黃表妹表示早就想吐到黃九郎臉上去了。

黃九郎自此矮了黃表妹半截,處處伏低做小,任憑使喚。

胡泗和吳翁商量好得來的錢財分配,便就地散夥,一個奔向他的覆仇大計,一個趕回城隍廟,想要討得恩公歡心。

此時的張楨,正在踏青。

她身旁跟著賀幾道,二人一路走走停停,很是愜意。

整個鳴山府的文人雅士,青蔥少男少女,這幾日幾乎是傾巢出動,趁著天日集體出來踏青,郊外好不熱鬧。

孫禹年四個秀才在頭科的鄉試中,並沒有中舉人,幾人也不走,商量著進了府學讀書,今日正好在郊外遇上張楨,忙過來打招呼。

幾人見過禮後,張楨又將賀幾道介紹給了四人,四人連忙拱手問禮。孫禹年很有眼色,眼見那位賀道長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趕緊帶著其餘三人要告辭。

此時恰好孫禹年四人有同窗從遠處趕來,想必是約好了要一起踏青,於是就和張楨告辭離去。

張楨目送幾人離開,順道瞟了一眼孫禹年匯合過來的幾個同窗。

“咦?”張楨對著其中一個書生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隨著張楨法力漸高,生死簿中又有她的功德之力,她這個城隍才算真正的有名有實。現如今張楨看別人一眼,只要有心,大約便能知道這人接下來會遇見些什麽。短板是限時一個月,且名字在她的那本生死簿上的人才成。

賀幾道也將目光投去了那個令張楨驚詫的書生身上,回頭問道:“怎麽了?”

張楨搖搖頭,嘆口氣道:“那個書生似乎要犯口舌罪業了,罷了,等過幾日我找孫秀才提點一下,讓他幫忙阻止一二。”

二人見幾個書生走遠,也轉身離開原地,往風光秀麗的地方繼續逛去了。

作者有話說:

①引用自聊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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