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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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楨心滿意足又給自己撈了兩個壯丁, 雲翠仙按照原計劃進入陰陽司,負責牽制文判官。

柳秀才張楨看上了他們柳樹一族奇特的溝通能力,將他定入感應司, 專門負責記錄陰陽兩界人鬼, 隨時隨地對著她這個城隍的祈禱之事,整理後呈送給張楨。

張楨巴拉了一下手中的人手,短短時間內, 城隍廟裏的權利結構大改,她相信過不了多久, 文、武判官再也不會來跟她爭辯什麽拿錢贖惡的舊例。

整個城隍廟中唯有單道人, 張楨深恨他占著她的茅坑不拉屎, 還妄圖拆房頂!

想到此處的張楨,心中再次將坑單道人的計劃仔細盤算了一遍,然後拿起木鳥, 開始呼喚賀幾道。

單道人一路悠閑地找到了名單上的第二人, 一個叫賈奉的大地主,年輕時貪花好色掏空了身體,一直沒有子嗣, 路過城隍廟時上香禱告過, 希望能有個兒子繼承香火。

三年後, 賈夫人艱難誕下一子, 賈奉視若珍寶, 嬌慣得兒子跟他年輕時一模一樣, 浪蕩奢侈有過之無不及。

單道人一看, 這還不簡單, 立馬在賈奉兒子身上做起文章。他拘了個好吸男人精氣的狐妖過來, 讓她去勾引賈大公子。

沒過多少日, 賈大公子眼窩深陷,一副病入膏肓之態,萬法用盡,偏偏擺脫不了狐貍精糾纏。

單道人此時裝模作樣上門,幫這一家人驅狐。

他先是呆在賈家出工不出力,別的道士來時,他就暗中幫胡妖取勝,偶爾裝模作樣和狐妖交交手,忽悠得賈奉送金送銀,只求他能救自己家的獨苗。

如此幾次,賈奉搭下去小半家產,單道人才當著這家人的面打死了狐妖,為此事畫上了句號。

在賈奉一家千恩萬謝中,單道人得意地出了賈家門,臨走前汙名張楨這個城隍道:“知道你兒子為何會惹來這場災禍嗎?”

賈奉此時對單道人是深信不疑,連忙躬身請教道:“不知,還請道長賜教。”

單道人意有所指道:“因為賈翁你罪了如今的城隍大人啊!”

賈奉大驚,失聲道:“這從何說起,我平日裏也算敬鬼神,從未做過罪神的事,如何會得罪城隍大人?”

單道人不是很耐煩,這些凡人自己做過些什麽,記住很難嗎?還得他來給他們回憶一遍,於是臉上薄薄怒氣道:“糊塗,你當年子嗣艱難的時候,在城隍廟上香許諾的話都忘記了不成!”

賈奉對這位陰晴不定的單道長打心裏又懼又怕,此時努力回想,似乎的確有這麽一件舊事,因為時間太過久遠,他都記不大清了。

於是趕緊低頭再次求教道:“敢問道長,我該如何做才能消除城隍大人對我的怨氣?”

單道人心中冷笑一聲,打算陰一陰張楨,只聽他說道:“祭祀!”

單道人臨走前交給了賈奉最正宗的祭祀鬼神方法,賈奉真心實意按照單道人的交待操辦了一場。

張楨白日裏在城隍廟擺攤時,忽然心中升起了一股強烈的念頭,有人在喚她的真名祭祀她。

從來沒有過被祭祀體驗的張楨,心頭十分好奇,當即舍下肉身,魂魄出竅趕去了祭祀的地方。

然後她看到了什麽?她的眼睛要瞎了!

美酒佳肴,這個很正常;紙錢被一堆一堆投入火中燃燒,這個就算是還債了,也挺好;可是誰能告訴她,隨著紙錢一起投入火中,剪得栩栩如生光著屁股的紙人是怎麽回事?

張楨才剛到,七八個裸著身子的白臉男紙人齊齊對著她叩拜,口中機械稱著“主人”。

受到的沖擊太大,張楨都不知道該用個什麽樣的形容詞才好。

古人可真會玩兒。

不用想就知道是單道人給她制造的“驚喜”。

如果張楨是這個時代土生土長的女子,此時怕是已經掩面逃回城隍廟了吧,心裏還不知道要怎麽恨賈奉一家。

張楨趕緊捂著眼睛後退,隨手撈起一旁剩下的錫箔紙,折出了衣服的樣式,卷入火中燒了過來,然後命令幾個紙仆道:“穿上。”

紙人一般是富貴人家用來陪葬的,也不知什麽原理,雖然沒有靈魂卻能完成簡單的指令。賈家燒給張楨這幾人男紙人,被單道人直接做了點手腳,綁定了張楨這個城隍,想退貨都不成,除非直接弄死。

張楨捏著鼻子認下了此事,心道也算給自己的城隍廟添幾個工具人,便讓這八個紙人擡著賈家燒過來的紙錢回城隍廟。

臨走前,滿供桌的酒菜張楨也沒浪費,讓幾個紙人分食後,它們連動作都靈活了不少。

回到廟中的張楨,心頭難免有幾分氣悶,來而不往非禮也,單道人,你給我等著!

單道人站在一處山巔上,望著賈家的方向有青煙直上,心中一陣狂笑,想必城隍大人的臉色一定很好看。

等找到機會,他一定真送幾個美男給張楨,最好讓他那師侄和這個女城隍反目成仇,到時候他再收拾張楨就容易多了。

單道人因為心中惦念著這事,行動極快,找到了名單上的第三個人柳西川,一個骨子裏透著貪婪的行商,已經近四十歲的年紀,家中小有積財。

單道人找過來的時候,柳西川正在四處找人合作做買賣,可惜因為名聲太差,沒人願意搭理他。

單道人捏著從賈奉那裏得來的金銀,心中立馬有了計較。他將道士袍一脫,主動和柳西川搭起話來。

一來二去,二人極快稱兄道弟,好的下一刻就要拜把子的模樣。張楨拿著生死簿和賀幾道隱藏在暗處遠遠看著,並不敢靠近,就怕單道人察覺他們二人在算計他。

“也不知這個柳西川到底能不能成?”張楨一手持生死簿,一手拿著只筆,預備隨時在生死簿上添上幾筆,妄圖煽動蝴蝶的翅膀。

賀幾道眉頭一挑,“放心,我已經暫時蒙蔽了單師伯的蔔算,他不會發現異常的。”

柳西川命中註定要坑這次跟他一起合夥做買賣的人,張楨設計了點小意外,將原來的那個倒黴蛋暗中出局,再將單道人送到柳西川跟前,至於後續會怎麽樣,張楨心底還真沒底。

此時的單道人和柳西川正在推杯換盞,兩人很快說到了正題。柳西川率先嘆口氣道:“如今買賣多艱難,我等行商都是賺點辛苦錢,看著近在咫尺的富貴,居然都拿不到手,實在讓人如鯁在喉。”

單道人立馬接上話,一副急切模樣:“這話怎麽說?莫非柳兄有什麽門路不成,不瞞柳兄我身邊恰好有一筆閑錢,正在愁要放去哪裏再填些利潤呢。”

兩人都是有心人,順著對方的話搭了幾句,柳西川就直接開口邀請單道人去鄰郡販貨,並保證自己有門路能買到海外的珍品。

此時的柳西川倒是有幾分真心,他一個人本錢不夠,的確是打算拉著單道人一起販一批貨回來賣,掙點家財。而單道人就簡單多了,從一開始就打算坑掉柳西川買貨的本金,狠狠給這個人一個教訓,順帶完成張楨的任務。

柳西川看著時日不待人,很是著急,第二日就拉著單道人上了路。二人一路風塵仆仆趕去鄰郡,柳西川按著打聽好的門路,找到了一批走私來的海外珍品,二人傾盡身上所有錢財,拿下了貨物,連回程的銀子都湊不出來了。

見柳西川現在身無分文,單道人自然挺樂意,不動聲色跟在一旁看柳西川著急,心裏盤算著哪個節點帶著貨物消失,才能給柳西川最致命的打擊。

而柳西川此時也沒安好心,盤算完這筆貨物帶回去能賺到的銀子後,心頭火熱,貪心陡起。

他悄悄看了一眼一旁的單道人,趁著出去找商隊回程的功夫賣了身上藏著的一塊玉,然後在一天夜裏,摸到客棧的後廚,給要送到二人的飯菜中下了迷魂藥。

張楨和賀幾道悄悄跟在柳西川身後,親眼見證他的下藥過程,張楨扯了扯賀幾道的衣袖說道:“你放風,我去重新下藥,普通的迷藥哪裏能放倒你師伯,我這兒有羅剎鬼市買來的好東西。”

賀幾道有點無奈,其實直接用武力也可以,倒也不必這樣麻煩。

罷了,憑她高興吧。

單道人自然察覺到柳西川起了貪心,心中冷笑數聲,看著摻在飯菜中的劣質迷藥,在柳西川忐忑不安中,裝作不知情吞進了肚裏。

他想的是先讓這個柳西川得意一下,等到他自以為得手的時候再跳出來揭穿,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帶著這一批財貨消失。

就算是張楨來問,他也是一點錯處都沒有的,顯然還沒放松警惕張楨要給他挖坑的事。

可惜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正在單道人得意自己的計謀時,陡然發現不對勁,飯菜中的不是劣質迷藥!

可惜已經來不及了,他眼前一黑,直接被藥翻了過去。

柳西川假模假樣推了推單道人,見他徹底失去了意識,立馬用租好的馬車拉著貨物趕緊跑路。

心中已經想好了等單道人來找時,他就賴賬!

柳西川出去的瞬間,張楨和賀幾道二人出現在客房中,賀幾道一揮手,單道人徹底睡死過去。

張楨一臉急迫,拿起筆來在生死簿上添道:柳西川與友人搭夥做買賣,見財起意,私吞友人血本,將身無分文的友人單某某拋棄在客棧中,以至友人病亡。

寫完這句話後,張楨示意賀幾道快動手。

賀幾道點頭,直接抽出了單道人的元神,將他軀體揮手收進了袖裏乾坤中,打算先帶回玉昆山放著。

“快,孟婆湯。”賀幾道給龍野王灌孟婆湯的事,給了張楨啟發,此時催促著賀幾道也給單道人來點。

賀幾道搖搖頭,“不必,清醒著更好。”

張楨也不強求,總之,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單道人也跑不了。

她提筆繼續在單道人的那一頁生死簿上寫道:“單行道與友人柳西川做買賣,遭遇背叛,血本無歸,被柳西川拋棄在客棧中,急怒交加一朝被氣死,死後決定投生柳家為子,為報前世仇,揮霍柳家家產,直至殆盡才能重歸地府。”

張楨寫完這幾句,啪地一聲收好了生死簿,臉上露出個興奮的笑容:“柳西川虧心事做得太多,這一輩子本是無子的命,咱們給他送個兒子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當單道人再次有意識時,才發現自己居然成了個才出世的小嬰兒。

他在心中掐算,自然將事件的始末算了個清楚明白,可惜,他的名字在張楨的生死簿上,生死簿所載,他也沒辦法反抗。

除非將柳家的家財揮霍一空,否則,他別想從這個嬰兒的軀體裏出去!

而柳西川近四十歲才得了這麽個兒子,自然寵溺異常,二十四孝老父親,要什麽給什麽,唯恐違背了兒子的意願。

如此,這對仇人父子的糾纏,著實給張楨的生活添了不少樂趣。

此乃後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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