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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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見這麽個怕鬼的新城隍,四鬼忍不住心中一陣吐槽:書生就是膽小!卻也不妨礙他們面上恭恭敬敬。

要說,他們接到的任令,這位新任城隍不過是個過客,幹不了多久,又是個膽小書生,大可不必做到如此份上。

然而,城隍廟外,有一恐怖的龍息盤桓,眼前的書生身上沾有同源氣息。

得,這位新任城隍,有後臺,他們得罪不起!

張楨也知自己失禮,穩了穩心神,“各位有禮。”

“城隍大人有禮。”四鬼先後拜了下來。

其中恢覆原貌,留有些風流書生模樣的尚青上前幾步,忍著心虛拜了拜,對著張楨道:“大人來的好快,是我等有失遠迎。”

並知機的問道:“大人,不妨先正位?”

說罷,從袖中掏出薄薄一本青冊,遞上前來,斟酌地解釋道:“此乃本郡生死簿,記載一郡所有生靈生死,乃文判官大人交於我等暫管,請大人收好。”

張楨小心接過,握在手中,雖然極為好奇,卻也沒急著翻看。

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四個隸鬼眼都不眨的望著她。

張楨一懵,什麽狀況?接下來,她要做什麽?

尚青大概是看出了張楨的窘迫,拱手示意道:“沒料到大人來的這樣快,文、武判官兩位大人今日去鄰郡公幹,來不急趕回,只留下我等四鬼看廟。”

“大人請看上首,此乃上任城隍法相泥塑。”

一座泥塑木偶城隍金身,立在大殿正上方,坐下三只香爐早已無燃香,且年久失修,有些掉漆。

張楨點點頭,示意尚青接著說。

尚青心裏犯嘀咕,先不說自家先前跑去勾這位新任城隍老爺魂魄的烏龍,這新任城隍分明還是個生魂呀,算不得真正意義上的鬼靈。

這讓他後面的話,怎麽說,才顯得恭敬些呢?

“大人需得鬼身,手持生死簿,到前任城隍金身中取得城隍神位。”

“咦?”張楨納悶,為何城隍神位會被封印在城隍泥塑中?

書生鬼尚青,生前就是個多情心軟的風流書生,和三只狐貍精攪在一起,差點沒能壽終正寢。

死後,得其中一只悔悟的狐貍精引導,才做了城隍坐下隸鬼。

他一眼瞟去其餘三鬼,見三鬼皆緊閉嘴巴,想是怕得罪文、武兩位判官,罷了,還是他來給這位新城隍解釋一二吧。

遂含糊道:“中州郡城隍空缺了二十多年,幸好今日大人您來接位,是眾陰魂之福。”

“前面二十二載,城隍雖不在位,然城隍之職卻是不能有一天空缺的。”

張楨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只聽得尚青繼續說道:“所以,東岳大帝命人將城隍神位封印在頭任城隍金身中,如此,咱們一眾鬼吏,才能借部分城隍之權,處理一幹陰間事物。”

張楨終於明白了,遂點頭致謝。

陰間事,她一個陽間人自然不懂,此時聽來仍然諸多疑問,不過,也不急於一時。

只心中暗暗嘀咕道:“這些人難道不怕賊惦記?”

真要是有個主角光環的撞上門來,這不是就是白“送”嘛!

張楨吐槽完,心念一動,接入手的薄薄一冊生死簿,散出氤氳微光,接著牽引她的魂體飄向上方,轉眼沒入前任城隍金身之中。

張楨只覺得有什麽東西沒入自己眉心,帶著一股幽冷的溫度,這樣的溫度對人來說,可能太過陰冷,可對魂體而言,卻是無比“溫暖”。

同時,生死簿化作一道流光沒入張楨左手腕,留下一點青痣為憑。

頃刻,原本的城隍金身碎成一堆亂土,露出裏面的張楨,微微閉著雙目。

如此,便算成了。

城隍廟,上渡亡魂,下接陰冥,乃陰、陽界門戶。

城隍,守護一方土地,掌管生死者戶籍。

在張楨正式成為城隍的那一刻,整個中州郡的妖魔鬼怪,皆有所感。

膽小柔順的,對著城隍廟的方位,拜了拜。

但更多的,是群妖眾鬼奔走相賀:

新任城隍繼位,那個一言不合連城隍都劈的恐怖道人,終於要走了!新上任的城隍是個膽小書生,還是暫代,咱們出去浪吧!

這是中州郡不少消息靈通妖鬼,此時此刻的心聲。

張楨此時尚不知,有一大波妖魔鬼怪正對著她襲來。

俗話說,送佛送到西,龍野王難得拿出了十二分耐心,騰雲起霧,披星戴月架著張楨又回到了長山縣。

張楨連連道謝,心內惶惶,幾次張口欲問此等恩義,所謂何來?

可惜龍野王惜字如金,淡淡吐了一句:“你對我有恩”之後,便不耐煩再言。

張楨心中嘀咕了半響,什麽恩,能值當一條龍給她跑腿?她這個當事人怎麽不知道?

龍野王被張楨糾纏幾次,十分不耐煩,硬邦邦甩出一句:“你以為你身上的功德金光是怎麽來的?”

張楨:?

她身上有功德金光?她怎麽不知道?

龍野王見張楨一臉懵,也不耐煩解釋。十年前,他母親和妹妹差點被妖道所害,受傷落入陽川江漁夫手中時,被張楨從妖道手中搶了出來。

如果沒有張楨,不但妖道要死,陽川江兩岸所有人,也逃不過被怒火沖天的他水淹覆仇。

她的隨手而為,不但救了陽川江兩岸凡人的性命,也免了他造下殺孽。

否則的話,他此時怕是早被壓在哪座刑山下受罰,哪裏還能去找賀幾道那個道人的晦氣!

“註入一部分功德到你手上的生死簿中,至於怎麽用,自己摸索。”想起前事,心情不太美妙的龍野王硬邦邦地提點了張楨一句,“到了。”

張楨不明所以看去下方,正是長山縣。

話說,當了城隍連視力都見長。

“你下去吧。”龍野王手一揮,直接將人從半空拍了下去。

身體陡然一空,張·毫無心裏準備·從高處墜落·楨,極度惶惶後忍不住暗罵道:“我有一句MMP,不知當講不當講!”

她和這條龍,說不得是有仇!

白日裏,龍江蘺用著張楨的軀體,玩得不亦樂乎。然而在種田的死死瞪視下,又一副下一秒就要沖過來與她拼命的架勢,龍江蘺只得忍痛放棄上街招搖的念頭。

她摸進張楨內室,故意當著小書童的面,直挺挺的躺到了床上。

接著分離靈身,一坐而起,徒留張楨死氣沈沈的軀殼在床。

種田雙拳緊攥,看著妖孽從他家少爺的身軀裏出來,害怕之餘,更多的是松了口氣。

他當即幾步上前,試圖趴去張楨胸口,想聽一聽裏面可有心臟跳動的律音。

龍江蘺往前一攔,兇道:“別試了,你家少爺魂兒沒在這兒。”

男女有別,這書童靠那麽近幹嘛!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不如接著逗弄小書童?

龍江蘺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想讓你家少爺回魂,也不是沒有辦法,就看你願不願意啦!”

種田眼珠沈沈看著眼前的紫衣妖女,警惕又防備,他不知這妖女從哪裏冒出來的,也不知她是否可信,下了好大一場決定,才咬牙答道:“我願意!”

他自小父親不護,繼母磋磨,一朝生父亡故,繼母就要賣他去“宰白鴨”。好在命運可憐了他一次,他被路過的少爺帶回了家中。

少爺待他如兄、如師、如父,他怎能不以命相報。

哪怕希望渺茫,“我願意用我的命,換少爺的命!”

此時惶惶墜下來的張楨,恍然若夢醒,雙眼陡睜,直挺挺從床上一躍而起。

“少爺!”種田欣喜異常。

他依著紫衣妖女的話,守在床邊半步不離,自然第一時間就發現醒來的張楨。

不過,“少爺,你,你是少爺吧?”

別又是哪個孤魂野鬼,來霸占他家少爺的肉身!

張楨還沒從失重的下墜感中緩過神來,聞言:“種田,你說什麽胡話呢?”

她不是少爺,難道他是少爺!

想到這兒,擡頭打量四周,她躺的居然不是棺材!

遂欣喜道:“你沒把我放棺材?”

那是不是表示,張家本族還沒人來分過她的家財?

好書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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