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溪出門晃悠完回家後，寧然剛好掛了電話。

“去收拾幾件衣服，我們要回P市。”寧然少有的凝重，“奶奶她，生病了，很嚴重。”

越溪立在門口，眨了眨眼，看著寧然喃喃的問：“你說什麽？”

“奶奶已經在醫院裏住了好一陣了，這次下病危通知書了。”寧然走了過來，把越溪拉到沙發上坐下。

“你知道？”越溪緩過神來，有些責怪的說道：“你知道可是你沒跟我說，奶奶都在醫院住了一陣了。”

“我也是才知道，剛剛爺爺說的，打電話讓我們幾個一起回去一趟。”寧然知道越溪重感情，她不說，不代表她心裏不在意。

“姐…”越溪對自己沖動的想法很抱歉，“我…”

“不說這些，趕緊收拾東西吧。”寧然拍著她的肩，“我也通知強子他們幾個了，我們一起去看看奶奶。”

“好。”越溪一邊進屋一邊撥通了伊洛的電話，簡單的說了自己要回P城的事情，又叮囑了幾句才掛電話。

三小時後，越溪再一次的踏上了P城的土地，陌生的氣息讓她頭腦清晰無比，可又有一種強烈的歸屬感呼喚著她，周身的血液在叫囂著，既渴望又害怕。

Sarah很是貼心，看出了越溪的緊張，拉過她的手，輕聲道：“沒事的。”

越溪很是感激，不管什麽時候都有這兩個姐姐的關心，“嗯。”

“強子！小寧！”一個高大壯碩的男子在對著他們招手。

“老恩！”強子很是激動，這麽多年的兄弟，總是聚少離多，但感情從來沒因為距離的拉大而變味。

“那個就是痞子兵老恩。”寧然也露出了微笑，跟sarah和越溪介紹著，又沖老恩點了點頭，這小子真是越來越痞了。

“你就是越溪吧。”老恩笑得很友好，這就是首長家的那個寶貝，自己兄弟得以幾個出人頭地的原因。

“你好。”越溪覺得老恩很眼熟，便多留意了一會。

“這是我家的。”寧然介紹起sarah來總是藏不住的得意，這讓自己這麽有福氣呢，撈到一個才貌雙全的混血妞。

“Hello~I’m 老恩。”老恩一臉的痞樣，很是張揚的沖sarah揚了揚下巴。

“你好，老恩，我是sarah。”sarah燦然一笑。

老恩那個表情一瞬間石化了，有些赧然的看著寧然，“小火球，你怎麽不說你媳婦會中文啊！害我丟那麽大個臉。”

“這有什麽。我們幾個還見外麽。”寧然甩去一個眼神，這小子越長越回去了，臉皮都變薄了。

“咳。美女面前，我要保持形象。”老恩端出了軍人的架子，一腔正氣混著痞氣，在偌大的機場吸引著來往女生的眼球。

“噗。”寧然才不管老恩的面子，邊走邊笑，整個人掛在sarah身上，“開車吧。抓緊時間去醫院。”

“嗯，我就是特意過來接你們的。”老恩邊說便發動了車子。

“大美呢？他說他會改航班的。”寧然問著。

“大美還要過一陣，他自己知道過來。”老恩開車出了車庫。

“奶奶情況怎麽樣？”越溪坐在sarah旁邊沒什麽表情。

“我過來的時候已經醒了，但是情況很不好。”老恩嘆了口氣，“你們也知道，奶奶身體一直不好，這些年又太過悲傷，郁結於心。”他邊說邊看著後視鏡裏面的越溪，“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越溪深吸了口氣，陷入了深深的自責，蘇念現在已經不能對她構成威脅，為什麽自己沒想著早點回來陪著奶奶，總是被大家護著，自己也是有擔當的人，不想一輩子都躲在別人的羽翼之下。

車裏的氣氛一時沈悶到了冰點。

“你也別被我嚇到了，奶奶看見你肯定會很開心的，說不定一開心就什麽病都好了。”老恩看著越溪一臉的愧疚，心裏不忍，要是讓首長知道自己跟越溪說這些有的沒的肯定會掉一層皮。

越溪輕輕點點頭，老恩的話自己又怎麽會不明白，說到底自己沒盡到一個孫輩的職責，總是讓爺爺奶奶擔心，自己要變得強大，強大到誰都不能傷害自己在意的人，一絲一毫都不可以，換自己來守護關心愛護自己的人了。

加護病房外有很多人，越溪看著好些都很眼熟，或許是自己小時候見過，或許是軍區大院裏的那些鄰居。

“爺爺。”越溪穿過人群，看到了比上次蒼老許多的沈魏，擡腳走了過去。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沈魏拉著越溪的手，“你奶奶就是掛著你，擔心你，所以我才讓小寧帶你過來。”

寬大的病床上那個形容枯槁、骨瘦如柴的老人和越溪記憶裏的那個何娟沒有絲毫的相似，歲月把她吞得一點不剩，病痛也不斷折磨著她，僅餘微弱顫抖的靈魂。

“奶奶。”越溪小聲的喊著，坐到了病床邊，她不忍看到這般憔悴的何娟。

何娟一直在辨認著眼前這個瘦高的年輕人，模模糊糊的看不清，可這眉眼卻又那麽熟悉，伸出那雙顫顫巍巍瘦骨嶙峋的手抓住越溪，聲音也是虛弱無力的，“紹兒？紹兒你怎麽來了？”

“奶奶，我是小陵。”越溪握著何娟的手，奶奶連自己和爸都認不出來了。

“小陵？”何娟慌忙丟開越溪的手，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用盡全身力氣推著他，“小陵快走，不然那個瘋女人又會來害你。”

越溪看著眼淚刷的就下來了，奶奶病成這樣都還想著自己的安全，她拉住何娟四處亂抓的手，“奶奶，沒事的，她不會再找來了。”

“不行啊，她是個瘋子…”何娟還在念著。

“不會有事的，奶奶你看看我，小陵回來看你了。”越溪擡了擡肩膀，把淚擦在衣服上，重新揚起笑臉，“奶奶，我回來了。”

何娟的眼睛恢覆了清亮，看著越溪不住的說好，臉上也重現出現了光澤。

沈魏在門外看著不禁老淚縱橫，老伴兒這樣子怕是差不多了，她心裏終歸放不下的是小陵這孩子，要知道是這樣的話，自己是拼了老命都要堵住蘇念的視線把小陵接回來。

“小陵長大了，奶奶也放心了。”何娟笑了，是越溪熟悉的笑容，還有那幾十年不變慈愛目光。

越溪滿心歡喜，以為奶奶是看見自己病情減輕了，笑得更是開懷。

寧然在門外不忍告訴她真相，只是緊緊的拉著sarah的手，看著老恩有些悲傷的輕輕搖頭。

“奶奶回光返照了。”老恩把周圍的人都安頓在了稍遠的過道，壓低聲音對著丁強說著，“大美怕是趕不回來了。”

“唉。”丁強嘆著氣，走過對著寧然說：“我們進去吧。”

“再給她們點時間，肯定有好多話要說。”寧然看著病房裏說笑的兩人，莫名的紅了眼眶，“讓她們多呆一會兒吧。”

越溪不知道老恩他們面帶哀傷沖進病房，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被sarah緊緊的抱在懷裏，也不知道奶奶是什麽時候被護士蓋上白布，聽不見爺爺捶著胸口時的沙啞哭聲，聽不見寧然一臉關切時說的話，聽不見周圍人群的悲切。她腦海裏只記得一件事，奶奶走了，自己再也沒有奶奶了，自己本就不多的親人，又少了一個。她呆呆的看著他們忙碌著，大腦失去了運轉的能力，任由sarah把自己拉起來，腳步僵硬的向前移動著。

“小溪。”sarah把越溪拉出病房帶到醫院休息區的座椅上，遞給她一杯熱水。

越溪擡手接住了，可眼裏一片空洞。

“小溪，每個人都會有這一天，這是自然規律。你想哭就哭吧。”sarah撫著越溪的臉，幫她把頭發理順，越溪這個樣子看著實在是讓人擔心，她了解越溪，這孩子嘴裏從來不說有多愛，有多喜歡，可她什麽事都記得清清楚楚，對她的好更是不會忘，就連自己爸媽的生日她都能記得，這親眼看見親人離世怎能不讓她傷悲。

“姐我沒事的。”越溪的思緒從那一片混亂中走了回來，喝了水，輕輕說著，“我只是覺得太突然了。”

Sarah聽到越溪說話松了口氣，總算是清醒過來了，“沒事就好。你爺爺，他剛才哭得傷心，寧然他們幾個在陪著他。”

越溪點點頭，奶奶走了，最難受的應該是爺爺，這麽多年的夫妻，這麽多年的感情，這麽一個鮮活的人說沒了就沒了，怎麽會不傷心。她應該去安慰爺爺，讓爺爺節哀，才能讓奶奶安心的走。

何娟的追悼會很快的舉行了，來的人很多，也都是寧然他們幾個招呼著客人，越溪一直陪在沈魏身邊。

之後的事情都很順利，出殯，火化，那噴湧出的火焰貪婪的撲向何娟瘦弱的身軀，火徹底抹掉了她的存在，越溪不顧寧然反對，堅持要自己看著，邊看邊流淚，淚一滴接著一滴，也不去管。一個人最後剩下的就只是一堆火後的灰燼，唯有留在別人記憶裏的音容笑貌，永遠不滅。自己，又能在這變幻無常的世界上留下什麽？

------------------------

那一年遲來的團聚，卻是悲傷的開端。越溪看著天上的星星，那一顆是奶奶，那一顆是爸，他們都還在自己身邊，給自己鼓勵，給自己勇氣，讓自己成長。

作者有話要說：

我總覺得這文寫的像韓劇...看官別打我...五一快樂啊~~終於放假了~~~O(∩_∩)O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