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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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我覺得我和夏熠城之間是經歷了一場變故,我開始小心著和他的關系,對他的一舉一動變得敏感,我甚至開始做著他某天會突然向我攤牌的心裏準備。

想不到夏熠城那裏卻一切如舊,就像那場沖撞只是我一個人的臆想。可他卻說到了聽到我喊叫,我有些尷尬,他說這是好事,得去醫院查一查,看看為什麽明明可以發聲了卻還是說不了話。

醫生也解釋不了我的狀況,讓我轉到心理醫生那兒,心理醫生說,不能說話是心理原因,我心裏還回避著過去,不能算是打開心結,為什麽能發聲了還真是解釋不了,可能是雙重刺激造成的。至於說話,我是隔了太久沒有說話,喪失了語言能力,這要像小孩子牙牙學語一樣從頭學了。

夏熠城一聽就樂了,趁醫生轉頭,悄悄伏在我耳邊笑嘻嘻的說:“貌似我以後得又當爹又當娘了。”

醫生咳了一聲,一本正色的說:“年輕人,不要在老人家面前打情罵俏啊。”

暈,他竟然說了打情罵俏!打情罵俏!

我和夏熠城當場石化,這看上去一把年紀的老醫生還這麽風趣前衛啊。

我把自己關在一扇門內,相關不相關的其他都阻隔在外,結果我一直夢寐以求的越來越遠,曾經擁有過的也漸行漸遠……

我一邊對著鏡子做各種口型,一邊思考著這個結果。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是錯的,我也覺得自己太傻太笨太白癡太自私,早該想到,我的不計後果,會有多少人因之受到牽連,事業上的,感情上的。我對不起很多人,而所謂償還並不是一兩句好話就能彌補創傷,換得心裏安穩。

近在咫尺的婆婆媽媽,終會變成遙遠的想念。也許遙遠的不是距離,而是心變冷了,再也不願歡迎你這個不速之客。

還記得在獄中,最後一次決絕的碰面時候,我心裏是怎樣的絕望又忍不住不切實際的期望,人常說,血濃於水,我想,我真的是把老爸氣得夠嗆,可他們總會原諒我,包容我的,不是一向都如此的嗎?

好像過了很久,又好像一切都只是昨天才剛發生過。我不願提起,即使是在自己的心底,以為這樣就可以少憂心一點,少在乎一點,可這終究是自己假裝的。

出來也有一段時間了,家人從來沒有聯系過我,我偷偷跑到我家樓下,我真的是用的跑的,那是半夜裏不知幾點鐘,我實在是太想,所以瘋狂的跑出去,我想,我就偷偷看一眼,可怎麽能滿足於只在樓下看一眼,我像個心虛的梁上君子偷偷爬上樓梯……

我才知道,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我的“家”已經人去樓空,他們沒有在原地等我,也許,也許就是不想讓我找到才搬的家,我悲觀的想著。

我在那沒有上鎖的空房子裏一直待到天亮,這是個滿月的夜,天上那麽團圓,好像在嘲笑著人間的離散。

等到聽到漸進的腳步聲,等到聽到夏熠城松了口氣的嘆息,等到他蹲坐下來把我緊緊擁入懷中,我才覺得眼睛幹澀的很,睡衣袖子上幹涸的一圈一圈,那是我流盡了的眼淚。

夏熠城把大衣脫下來裹在我身上,他的頭發和臉明顯沒有打理過,衣服的穿著也露著匆忙。

原來他半夜醒來,見我房門大開,房間裏空無一人,當下就急瘋了,我們沒直白的談過,可他多少意識到我的心理問題,他說他怕死了,一路找一路甩著腦子,不讓自己胡思亂想,怕那些擔憂萬一某一個成了真,那樣的萬一會要了他的命的。

最開始是急瘋了,無頭蒼蠅一樣亂撞,一邊找一邊多少冷靜下來,換個立場,他想,也許我是想家了,雖然我沒有提過。

謝謝你沒有拋下如此不堪的我,謝謝你願意滿世界找我,謝謝你看穿我的願念,謝謝你知道我在哪裏,謝謝你撿回了我,讓我沒那麽可憐了。

我是有這樣的天分,就是讓周圍所有的人對我失望,把自己搞得一團糟,讓原本愛我的人最終冷了心。

我的心也是冷的,我始終不明白,既然是不能實現的欲望,既然如此的不現實,那造物者又為什麽讓我有這樣的欲望,既然那樣不知天高地厚,那就註定得不到祝福,註定要孤苦伶仃。

所以,我一直是悲觀的,我不相信有什麽好事情會落到我的頭上,即使真的有可能,既然不相信,又怎麽可能發現呢。

夏熠城的出現,對我來說是一種顛覆,他讓我對一些東西從懷疑開始慢慢相信,他讓我感覺到溫暖,我的心依然時時冷風吹起,有時候卻沒那麽冷了,因為有了依靠,有了一個人願意張開雙臂為我遮擋,願意和我一起承擔痛苦,分享甘甜。

我好像不那麽空虛了,漸漸有了信仰,我也漸漸發現,原來我的信仰是一個背影,一個名字,一張臉……

(相信一切美好事物的存在,相信逆境總會過去,相信天無絕人之路,相信船到橋頭自然直,這也是我現在該有的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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