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我曾經以為，我會是最了解李建輝的那個人，因為沒有人比我和他在一起的時間更長，沒有人比我更喜歡他。

這是我曾經無比堅信的，可我發現關於李建輝的事，我就一直錯，比如，我以為他是不可能再找我的。

“再見”，或者在黃泉路上，或者在虛無縹緲的來生。

景邢一夥人，在附近一個小鎮引起了一場不小的戰火之後不知逃散到哪裏去了。

依然相繼有人落網，可景邢和李建輝卻不知所蹤，我爸和那些警察始終相信，他們並沒有跑遠，很有可能就在本市的什麽地方藏著。他們一邊地毯式的搜捕，一邊與交通部門合作，以保證他們插翅難逃。

我的身體沒事了，可是說不了話還是不能工作的，我成了一個大閑人。實在悶了就一個人到外面走走，偶爾回覆一下夏熠城的短信，我覺得，我應該養一條狗，現在這樣，太無聊了。

變故總是發生的讓人措手不及，老媽要去超市采購，我想反正我也是閑著就跟她說我替她去。

買完東西往回走的時候，突然有人從角落裏竄出來，緊緊勒住我的脖子把我拖向那個角落。

因為有過那麽不堪回首的過往，我對強制的暴力的行為有比常人更盛的恐懼。我發不出聲音來大喊，手腳拼命的抵抗，向後亂抓揮打。

劫匪看來不太專業，因為我的不合作，在他把我向後拖的過程中，好像誰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我們兩個同時摔倒在地。

好不容易掙脫束縛，我顧不得散落在地的一堆食物雜物，撒腿就要跑，可看清那“匪徒”的面目的時候，我的所有動力又都熄滅了。

我怔楞的功夫給了對方可趁之機，我再次被撲倒在地，卡住喉嚨。

“不許叫，幫我點忙，我不會傷害你。”

李建輝也發現，我只能張著嘴努力喘氣，連呻吟的聲音都發不出來，他終於問我：“你怎麽了？你的嗓子？”

我示意他松開我，他應該知道我不會搞什麽小動作，雖然有點猶疑，可還是放松了對我的鉗制。

我去掏手機，發現手機早在摔打中掉在一邊了，我把他撿回來，打字給李建輝看。

【你放心，我說不了話了，所以招不來什麽人。你怎麽還在這兒，警察到處找你呢。】差點要了我的命，連你的亡命天涯都換不來嗎？

建輝隱忍的表情有難掩的痛苦，我才註意到，他的右手少了三根手指，現在包著紗布，紗布已經不見了原來純白的顏色，只有血和逃亡積累的臟汙混合而成的黑。

我心裏幾分了然，這就是景邢說的懲罰吧。

“不說那麽多了，你還得幫我個忙，你必須幫我，我也不是出爾反爾的人，但是我現在只能找你。”建輝是在求我嗎？他也知道，我是不會出賣他的。

我按照他寫的單子去幫他買東西，有女士休閑服，日用品，有藥品，有食物……這是遠行前的準備。

這也讓我知道，建輝還和那個婷婷在一起，終於也有一個人可以讓建輝不離不棄了。

想到那個人不是我，心裏還是有些難受的。我訝異於自己到現在還有這樣的心態，這不是犯賤是什麽？我活該被建輝出賣！

沒想到建輝會帶我去見那個婷婷，是在他以前租住的那一片，都拆的差不多了，他們住的那裏已經不能算是房子了，看著心酸，乞丐都不願意住那樣的地方吧。

那個婷婷安安靜靜的躺在那裏，一動不動，只有被冷風吹起的頭發還有點生命力，她看上去像個……像個死人。

建輝跑過去，跪在她身邊，叫了半天她的名字，女孩才緩緩睜開眼睛，弱不可聞的叫了聲：“輝哥……”

婷婷和景小艷明顯兩種完全不同的女孩，景小艷是紅紅火火的玫瑰，婷婷就像名字一樣，是亭亭玉立的水仙，看起來純凈美好得不像凡人，因為病著，皮膚沒什麽血色，給人的感覺更飄逸了。

“別怕，輝哥在這裏，你放心，輝哥一定不會讓你有事的……”建輝抱著那個虛弱的不行的女孩，我覺得我一定看錯了，建輝的眼角像是有淚流出來。我用力揉揉眼睛，果真看到了他在哭，而且在看著我，欲言又止的樣子。

建輝叫我出去，我用手機打字：【有什麽話就說吧，我也沒有必要在你面前裝模做樣了，我是恨你的，可我也沒辦法看著你死，誰讓我犯賤呢。】

“弟，我知道你喜歡我，我欠你的，誰讓我這輩子喜歡不了男的呢，要是有下輩子……”

我趕緊揮止他，這輩子我在他身上栽的夠深了，何必再搭上下輩子呢，真有下輩子的話，還是不要遇到他了吧。

【你趕緊說吧，想讓我幹嘛？】

“我知道我做錯了事，槍斃坐牢，我都認了。可婷婷和我們不一樣，她是個幹幹凈凈的好女孩，她是被我連累了，現在病成這樣，在這裏連醫院都去不了。我想把她送出市裏，讓她能住院治療，等我看她好起來我就去自首，絕不再拖累你……”

建輝的態度無比堅定，我想有個新的開始，可他李建輝總跟我過不去，管他的，我就送佛送到西吧，只是這次，被他拖累的不只是我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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