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江楓漁火對愁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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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大人的主張是,既然黃鶯家中無人照看,就一妾侍,且還經常給她臉色,不如就讓她住在城主府,待黃老爺回來後,和他好好討論下黃鶯的婚事問題。黃鶯一臉竊喜地住了下來,並三天兩頭往蔣家兄妹住的小院跑,近乎形影不離。

崔行一天問崔彥:“這黃姑娘是不是看上蔣家小子了?”

崔彥擡頭支支吾吾,皺眉思索不語。

崔行嘆了口氣,道:“茗昱這孩子眼光高,恐怕是看不上她的。你經常和他們在一起,有機會的話開導開導這姑娘,讓她還是找個合適的人,踏踏實實過日子吧。”

黃鶯性格極好,什麽事幾乎都能笑著過去,沒心沒肺地活著,可也因著這點,她船不觸礁絕不回頭,苦了謹遵父命尋尋覓覓見縫插針勸她早日回頭的崔彥了。

蔣家兄妹準備出門辦事,正到門口,見黃鶯呼哧呼哧地從一邊的小道小跑而來,口中喊道:“你們要出去逛集市嗎?我也正好缺了點脂粉,咱們一塊吧。”再一轉頭,另一邊崔彥倒是不慌不忙,悠然閑立,搖著紙扇:“既然遇到,就一起吧。”

好吧,蔣家兄妹的秘密任務就此泡湯。

在街上閑逛時,經常是蔣家兄妹走在中間,兩邊被這兩個人夾著,一邊崔彥款款而談向蔣似漪介紹著晉城的小特色,另一邊,蔣茗昱鼻孔朝天地聽著旁邊一浪高過一浪唧唧喳喳纏綿不止的——“噪音”。

黃鶯偶爾瞥見崔彥和蔣似漪,一個淡雅,一個高貴,美如畫卷般,羨慕的同時眼中燃起了旺盛的鬥志。

就在蔣茗昱快被一邊的女子荼毒的受不了時,目光一頓,抓起蔣似漪的手走進了旁邊的酒樓。

“似漪餓了,我帶她吃點東西。”他冷冷甩下一句,自顧進了酒樓。

後面二位楞了會,黃鶯提裙追了過去,崔彥眼光閃了閃,跟在後面。

在蔣似漪心中,蔣茗昱忽然從一個長袖善舞在任何人面前都有理有據推諉掉的翩翩公子,掉落成了只會擺著臭臉也不知在憤憤什麽的青頭小子。她咳了咳,道:“爹爹說了,……”

“別跟我提爹。”他從牙縫中鉆出幾個字。

這幾天他被這兩人快折磨瘋了,無時無刻不纏在他們身邊,他們與京中聯系的進度慢了不少,各種安排也無法進行,而這一切,都要歸功於不知被什麽附身的兩大極品。如此鍥而不舍,他還從未見過這般死纏爛打的男女,似乎不論他們做什麽,都會有二人跟在身邊。

而因為黃鶯尋死的前例,他不能繼續刺激她。

他只想冷笑三聲。

讓這一切都見鬼去吧。

今天他實在被折磨到一個爆發點了,冷冷甩下那兩人跑去酒樓尋個清靜。

無奈,那二人如此自覺與厚臉皮,茫然無知地又跟了過來。

黃鶯自是無知,至於崔彥嘛。……

黃鶯眼中閃過一抹黯然,很快又消失不見。她堆出爽朗的笑容:“似漪,你吃什麽?這家的東坡肘子和嘲三珍很不錯哦。”

是嗎?蔣似漪好奇地望了一眼。

不顧蔣茗昱快噴火的眼神,大聲叫道:“小二,先點上這兩個菜,餵,你們還要什麽?”她回頭看崔彥和黃鶯。二人笑容燦爛,揮手間又是幾道菜名蹦了出來。

蔣似漪很開心,不管是因為什麽原因,能讓蔣茗昱生悶氣是她最享受的事情。他們二人知己知彼,往往內鬥起來都是個兩敗俱傷,幸而這回又有兩個人能讓她當槍使,專門用來調戲風流倜儻如狐貍的蔣茗昱。

本已氣到無處可發的蔣茗昱,看到似漪飛揚跳躍的神情,那股氣漸漸地平靜下來。

“小二,再上壺酒。”他怡然道。

如此,他們在大早出門後的兩個時辰又吃了個午飯,後回到府中。

似漪要去看後院新買來的兔子,結果廚房後院的空地上生生地蹲了四個人影,大眼瞪小眼地看著兩只茫然失措的兔子。

茗昱去蘇嬤嬤那裏試今天剛裁剪好的幾件新衣,再一次,狹窄的裏屋內又擠滿了四個熟悉的身影,當中是一臉怒色鄙視地看著竄出來幾位的蔣茗昱。

中午吃飯的餐桌有這四人的身影,午後散步的小亭內依然這四人。

蔣茗昱已經從當初的怒火沖天變得麻木,靜靜地吃,靜靜地坐。只有在和蔣似漪二人相處時才變回那個狡黠精敏的蔣茗昱。

黃鶯忽然覺得自己多日的努力看到了一絲希望,這幾日來,蔣公子沒有再對她橫眉冷對,有時還會回應她幾句,雖然語氣平淡,但讓她驚喜不已。這天,阿貴又來看她,她笑容燦爛地對著庭院出神,然後擡臉道:“阿貴,謝謝你。我想你大概說的是對的,只要我努力,堅持,他就一定能正眼看我。你說,他會不會有一點喜歡我了呢?”

阿貴被震驚的無以覆加,他呆滯的臉上在許久後浮現出許落寞,而黃鶯卻已轉回頭去。

“也許吧。”他悶聲道。

忽然,她一聲驚叫,“他們這時候該出來了,我得趕快過去了。阿貴,對不起啊,本來應該陪陪你的,下次吧。下次一定好好謝你。”她擺擺手急急忙忙朝正廳趕去。阿貴嘆息一聲,放下提來的一桶魚,默默離開。

走到半路,她忽然想起上次似漪教她女紅,讓她有時間自己私下裏練習,而她本想帶給她看的成果卻放在屋中。她慌忙轉身,生怕錯過與他們的相遇。回到屋中,抓起桌上籃筐中的繡品就往外沖,誰知卻啪嗒一下倒地,伴隨著咚的聲音。水打濕了地面和她的裙子,幾條難見的青魚在地上撲打亂跳。她楞住了。

蔣似漪他們出門時,看到了在門口發呆的崔彥。蔣茗昱挑了挑眉,環視了眼四周,“居然沒出現?”不過他還是不放心,因為那個女人也不知會從哪個角落裏會蹦出來。“她只是喜歡你,恰好又沒有京裏女人的矜持。”蔣似漪淡淡地白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如一顆霹雷在他腦中炸開。他恍然間明白了這段時間的狂躁與不安是為什麽。

他低著頭,沈默地思考。

擡頭時,看了崔彥一眼,什麽也沒說。

蔣似漪熟練地跟崔彥打招呼,他們之間本身就很熟悉了,只是礙於某些變扭的情緒,蔣似漪不願與他深交。可是,她現在可以談笑自如。崔彥似乎感覺到了什麽,在蔣茗昱看他那一眼的時候,只是回頭,什麽也沒發現,便繼續給他們一起往外走。

果然,在正門時碰到了等待的黃鶯。“你怎麽身上全是水?”蔣茗昱皺眉道。似漪,崔彥也詫異看她。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不小心把水弄潑了,怕你們先走了,就還是趕過來了。”聽這話,蔣似漪斜眼看向蔣茗昱,這個唯恐人家不出現,有多遠最好躲多遠的家夥。“你回去換身衣服吧。我們就在這等你。”蔣茗昱淡淡道。

黃鶯好似被天雷劈中,呆呆看著他。“算了,不用了。”

這是借機把自己調開吧。

回頭肯定再也找不到他們的身影了。

她,其實能感覺的到,自己與他們之間的差距,如天水相隔那麽遠,可如果不努力,那麽在她面前的,永遠會是一條寬不可越的鴻溝。

“快去。”蔣茗昱有點不耐煩。“我發誓我們不會離開。”

幸福有來的那麽快嗎?難道真的如阿貴所講,只要努力就會有回報?他只是在接受她的加入了嗎?

蔣似漪走出來,拍拍她的肩,“快回去吧。我們不會走的。”

黃鶯嫣然一笑,點頭,然後往回路跑去。

蔣似漪在背後看著她的背影,這個姑娘似乎每次見面都是用跑的嗎?她理了理鬢角。

她看著蔣茗昱,笑容在眼中,瞇了起來。回去再拷問你。

一路上,黃鶯秀氣的臉龐充滿紅艷的光彩,而蔣似漪面色卻越來越黑,只是這越黑,反而卻笑得愈發迷人。

首飾店中,蔣似漪與黃鶯同時挑中了一款耳墜,而在店主慎重有加的肯定只剩這一對時,蔣似漪不舍地看了一眼,準備讓出,蔣茗昱卻直接拿走耳墜,放入了黃鶯手中,“她的飾品很多,這個你就留著吧。”蔣似漪尷尬地對著黃鶯笑了笑。“是呀,你就收著吧。”怨氣被她咬牙吞下。

書攤子前,蔣似漪拿著一本蔣茗昱心心念念的武林孤本走到他面前時,他正款款有禮地對著黃鶯講述那情愛話本子裏的背景,給她推薦哪本更有閱讀的價值。蔣似漪冷笑一聲,走回原處,把手中的孤本丟給老板,又隨手撿了幾本自己愛看的。“老板,我要這些。”一旁崔彥出手幫她付了錢,無奈地看了她一眼。

路上,各種反常。

茶鋪,雜技攤,陶瓷鋪子,珍品閣,都被他們一一逛過。而所有的一切都顯示著今天蔣茗昱對黃鶯無可比擬的好,及對她這個妹妹的冷淡。其實,在崔彥看來,蔣茗昱並沒有像似漪感覺的那般冷淡。只是,誰又說的清楚呢。

第二天,依舊如此。

第三天,還是如此。

半夜,蔣似漪闖進蔣茗昱的房間,開口質問:“這幾天你是怎麽了?”

蔣茗昱靠著床頭,借著床邊的燭火看著手中的書。他溫和地笑著說:“你不一直試圖讓我對她好一點嗎,難道我做的還不夠好?”

蔣似漪噎住。可是又感覺到一種怪異的委屈在身體流淌。

蔣茗昱坐著看她,眼中如此專註,笑的溫柔:“你到底希望我怎樣做呢?”

“沒什麽,只是覺得很奇怪,問明白原因就好了。那你忙,我回去休息了。”她轉身離去,兩人間的距離忽然在這一夜間拉遠了許多。

蔣茗昱忽然很後悔自己的突發奇想,似漪一下子離自己變得很遠很遠。他坐在床上發呆,那一夜燈火,卻看不進一個字。

作者有話要說:夜戰不行了,幾晚上鬼混,精神嚴重不足。明天晚上要回家,所以大概沒時間更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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