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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水作飛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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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潭江上吳儂軟語,時常聽到幾聲琵琶語或幾段輕吟。岸邊楊柳依依,中間停著幾艘艷麗的畫舫,仿若美麗的少女擺動著她的腰肢。夢潭江上遠近聞名的第一歌女楚妖妖此刻正在她的畫舫中,接待她的恩客。

珠簾垂落,依稀可見妖妖姑娘皎若滿月的容顏,對面的公子聽得一臉癡迷。

“好,唱的好,我聞今日妖妖姑娘歌聲中飽含哀怨之情,不知小可能否幫上忙?”這位飄然出塵的陳公子正是鄰郡中郡守大人的愛子,夢潭江附近的人都知此人只好風霜雪月,更是將夢潭江上的楚妖妖引為第一知己。

每個月都有七八天是來此聽楚妖妖唱曲的。想當初,楚妖妖第一次出臺時曾戲言,“只為合她眼緣者唱曲。”沒想,那一天一眼挑中的陳公子就成了她多年來的恩客。

楚妖妖掩唇輕笑:“公子聽得真仔細,不過一時開了點小差,就被公子聽了出來。最近妖妖有感年華易逝,想著儲夠了黃白之物,就等著過段時間找個好時機趁機隱退,然後找個好人嫁了。”

陳公子點點頭:“妖妖姑娘是該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了。小可不敢耽誤姑娘的好奔頭。若以後遇到難處可隨時來找我。”

“那就多謝公子厚愛了。”妖妖咯咯地笑道。

畫舫在艄公的掌舵下,緩緩駛向岸邊,藍衣公子從畫舫邁下,對著身後揮了揮手,負手離去,岸邊只瞧見個美人坐在窗前,巧笑嫣兮,卻真正看不真切。

“唉,又沒瞧見妖妖姑娘的真面目。聽聞妖妖姑娘不光歌聲一絕,連樣貌也比郡裏最美的女子,那首富夏家千金要美上數分。真想一睹她容顏啊。也不知那陳公子是否見過妖妖姑娘的真相貌。”一人站在岸邊惋惜道。

周圍站著一排圍觀而來的男人,老的少的皆有。看著陳公子藍衣飄飄揚長而去的背影,嫉妒的牙癢癢,可偏偏那陳公子是個只好音律,不關心風月之人,對他們的羨慕嫉妒恨完全沒感覺,就跟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般。

“哼,想也知道啊。”一人錘上了那人的腦袋。“這陳公子肯定早就見過了妖妖姑娘的容貌,就是因為妖妖姑娘姿色平凡,所以才跟那夏家千金聯了姻,不然他怎會放著西瓜不撿,去撿個芝麻呢?”

又有人不滿了。

“你既然已經覺得妖妖姑娘不美了,幹嘛來跟我們搶地盤?”

“我,我這要找出實證來,證明那妖妖姑娘不是第一美人!”

“哼!哼!”

畫舫就在這些男人無聊的討論和吵鬧中漸漸遠去,以畫舫為家,終日飄零在這夢潭江上,這是妖妖姑娘聞名整個夢潭江的原因。凡是在夢潭江邊的人家,都曾聽過她美妙不似人間的歌喉。

船艙內,一只手嘩啦一下掀開珠簾,搖搖走了出去。瑤鼻朱唇,杏目粉腮,好一個標志的美人兒,美人不耐煩地扇著搖扇,走進後廂房。

廂房內,一驚為天人的白衣公子坐在床邊,她進來時只淡淡的看了一眼,又轉回頭去。

楚妖妖不滿了。

“長這麽美有什麽用,還不是個男人,這樣的容貌長在你臉上簡直就是浪費,還是那位姑娘好,美貌不弱於你,而且還特別安靜,不像你這個人讓人看了就來氣。哼,免費占了別人的房間不說,連個好臉色都不給人一個,還逼著人家到處找名醫。你以為名醫是大街上的蘿蔔白菜,你想見就見啊,告訴說,不光名醫, 本小姐也不是什麽人想見想使喚就使喚的。走走走,那姑娘留下,你離開。放心,我會代你照顧好那姑娘的。”

楚妖妖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門外,大聲吼著。

她一偏過頭來,看見那公子忽然到了自己面前,略有疲憊的面孔對自己行了一禮。

“近些日子打擾姑娘了。只是她,現在還受不了旅途的奔波,唯有借姑娘的貴地一用。在下日後必有厚報。”那男人鼻梁高挺,一雙狐貍眼無助地渴求著自己的幫助,讓她心頭一軟,那火頓時就發不出來了。

她一直以為自己相貌可謂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想必那京城內最熱的什麽四大美人也只是徒有虛名,史上沖冠後宮的妖後也從未親身見過,就算有畫像流傳下來,她也不會認為那人比她更美,可是,今天,居然,出現了第二個第三個讓她為之羞愧的美人。

蔣茗昱見她表情已知她有松動,不禁做戲更帶了點癮,將自己二人的處境說的更加不堪,唯有這善良姑娘才救得了自己。

幾日前那場圍殺可謂死裏逃生,他以為祁呁最後反悔,遣人做掉自己跟似漪。

後來自己不經意看到的一抹黑影卻顛覆了他的想法,他不會看錯,正是那最後給了蔣似漪一刀將他差點與她天人永隔的胡非。好,太好了,他怒極反笑,自此除了無法肅清的怨恨外,突然多了一種情緒,佩服。後宮的女人有了心計外還能有什麽,唯心狠爾。

那一刻,他真正覺得不如就此死掉,好在地下一直陪伴似漪,守護她,盡到他生前無法做到的事情。

相依為命,無條件的信任和守護對方,是他與父親之間也未曾有過的默契。

他們曾不住地給對方使絆子,一計後還有另一計出,後來他們為對方掩護,共同去實施一個計策,到了最後,只需動動眼睛,做做口型,他們就能配合的天衣無縫。他們一起耍人,一起為蔣家去掉一個又一個對頭。

也許是沒有一個人可以跟的上他們的步伐,在這條路上,他們一直只有彼此。

而他發現,對於她,他似乎多了一點不該有的奢求。

曾在那個夜晚爆發,可又該死的被冰冷的理智克制住。

他們都不是拘於小節的人,他想,即使他們永遠不能真正相守在一起,但他們的思想都彼此認同。可是,他錯過了,他想的太多,考慮的太多,他不能給她平淡安寧的幸福,皇後的打壓不算什麽,他只是為了妹妹少了追求幸福的路而悲哀。

似漪想要的,是想爹爹和娘親一樣的家庭,一樣的平靜溫暖。

而這個世界上,能有幾人能做到父親這一步?他又同樣不願意似漪輕易冒險,丟失永遠的機會。

他的手忽然被一捋冰冷握住,緊緊地,不願放手。他的眼前忽然有了亮光,他不能死,是的,他的懷中,她靜靜的睡著,可那一刻,他覺得,她只是睡著了,而若他死了,就連那一絲可以多看一眼她睡容的機會都沒了。

他詐死逃走,帶著蔣似漪,他唯一的親妹妹,來到船上,碰到了這個女人,楚妖妖。

楚妖妖說,那丫頭是誰啊,怎麽傷的這麽重?

天又忽然間亮了,他從未有一次感慨自己的選擇那般明智過,若他選擇了束手待斃,那麽,死去的,不光是他,還有無力反抗命運的,蔣似漪。

蔣茗昱笑了,不見風月的笑。

他無聲地說,謝謝。

楚妖妖豪邁大氣地出了廂房,去廚房將大夫囑咐的藥煎了拿來,走過船艙時,不知從哪飄來的桃花瓣飛到她的肩膀上,入了屋。

忽憶起一詞,剪水作飛花。

作者有話要說:明日繼續,兩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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