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血夜

關燈
作者有話要說:傳了兩晚上也傳不上去,氣……

她離他很近。

她坐在下面,他倨首在上方。車停在林中,月已上中天。薄青色的月光垂落,灑在稀拉的枝頭間,摔碎在泥土中。她仰頭,逆著光看他,看不清臉色,只感覺他的身影很孤寂,落寞。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她忽然出聲,也許會有人嘲諷,蔣家的人似乎無時無刻不在算計著人,不同的人經過觀察在最快選擇最適合的方式。

和他的初步接觸,然後只在旁邊看著,並不是無所作為,只是適當的隱忍。

但她有種直覺,她的隱忍在這個人面前卻不算什麽。

他沒回答,一如她所預料。

其實她覺得那叫胡非的男人對她沒有任何興趣,而對她說的話,對她無禮的動作,不過是為了試探些什麽,為了權力爭鬥?她覺得很有可能,皇後身邊的人,和權利的漩渦永遠也逃脫不了,那是個泥沼,稍一挨近,永遠也出去不了了。

“你是皇後的人嗎?”這只是個簡單的問題。

可她卻發現他依舊沒有言語,是在猶豫,還是什麽?她想,也許她已經清楚答案了,可她想不通,被皇後抓走,關在地牢,重重機關,這人卻來去自如,更是讓獄卒尊敬有加,可不是皇後的人,又是什麽人?

她想了想,又道:“你想得到什麽?”

那人微震,那一刻,光入眼眸,如破曉的初陽,可是那光芒,血漫四野,讓人情不自禁想到了哀橫遍野的戰場,零碎的屍體橫七豎八倒在血泊中,鴉鳴哀嚎,三兩只,間或一大群,飛至斜立的桿頭,齊頭嘶鳴。

她渾身劇顫,控制不住的發抖,冷氣打了轉般的從腳底往心頭湧。

荒野中,似有一個渾身纏滿鐵鏈的人依稀蹣跚著站起,對天地狂嘶,用盡全身力量,掙脫,再掙脫,甩的脆響連連,一刀,又一刀,砍向看不見的虛空。

她回過神,就聽到空寂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毀滅。”

“既然一切無法重來,過去的無法更改,不如讓一切化為虛無,讓一切都不覆存在。”

冷冰冰的話語,一字又一字的在她心頭刻下。

許久無言,她的心被震撼的久久不能平靜,這是個怎樣的人?

胡非,她深深的記住了這個名字,這個讓人難以忘記的男人。

這個世道,會出現很多很多優秀的人,如父親這樣的,有如哥哥這般,也有像皇上,太子,還有禹南王這般的,可也有種人的超脫,太過瘋狂,太過霸道,傷人又傷己,唯恐避之不及,可卻同樣讓人無法輕易將他的痕跡抹去。

胡非,就如同這樣的男人。

忽然,胡非從車頂站起,衣衫獵獵,他慢慢從腰間抽出刀來,刀影綽綽,蔣似漪看著他,震驚著朝後退去,不小心摔落馬車,疼痛讓她回過神來,她重新看去,只見那叫胡非的男人,站在車頂,遠望林中深處。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一排又一排的綠光,綠瑩瑩的,如黑夜中的幽火,寒意入骨。

“狼。”她捂住自己的嘴,小心不發出任何聲音,從小生活在京中,大大小小的災禍也見過,可對手都是人,這樣的綠光,她沒見過,但她讀過,在那整齊擺列的閣樓上,各種書籍,她都有所閱覽,那是狼,山林中讓人如噩夢般的狼群。

他們是山林中最兇猛的獵手,一步步,將獵物逼進絕境。

胡非從車上躍起,一路騰飛,迅猛如一把鋒利的尖刀,□狼群之中。嗷嗚,她的手在發抖,卻強自鎮定,那是狼在嚎叫,召集所有的同伴。沒有時間多想,那個男人眼中閃爍著的血光,她知道,他不會管自己的。

活,是她命,死,亦是她命。

一個只尋求毀滅的男人,又怎會在意一個俘虜的命?或許在他眼中,就連那黃金寶座上九五之尊的帝王,許也不看在眼裏,是呀,這樣的人,又怎會只單純是皇後的人手?

不過,沒有時間給她發呆,她堅毅的看了一眼那男人的背影,迅速沖回馬車上,她翻東翻西,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尋找武器。她的眼睛忽然一亮,一把普通的佩刀,放置在馬車的暗格之中,刀身僅小臂長短,在手中掂量了一下,也不算太重,她回過頭,抿了抿嘴,然後從馬車中出來。

狼群被胡非吸引,並沒有朝她這邊沖來,她暫時可以松口氣。可是她並不能松懈。

刀影閃爍,每一刀劃過長空,便帶起一串的鮮血,那鮮血濺起,偶有落在胡非的臉上,身上,她在遠處小心的觀望著,發現他在笑,那唇角分明揚起,這場面,淒美的可怖。血,灑落一片,身上,地上,到處是紅色,而狼的屍體,也在慢慢變多,可他卻如無知覺般,殺的興起。

這,才是他真實的樣子嗎?她愕然。

可是好景不長,狼嚎聲呼喚起越來越多的狼朝那奔去,她定住神,看了眼四周,原先的包圍圈忽然露出一片空地,許是狼群都被吸引過去了。

她咬咬唇,最後看了那邊一眼,頭也不回的朝空缺處奔去。

羸弱的美貌女子,在月光之下,提起裙擺,滿面狼藉的,在樹林中穿梭。這是她的寫照,若她有空能想起這個畫面,許是自嘲的笑笑吧,自己也有如此狼狽的一天。

狼本是狡詐的動物,又怎會留出這麽一個破綻嗎?

很快,蔣似漪發現,在再也看不到胡非的地方,自己身後跟著三只兇惡的狼,已團團將她圍住,它們的眼綠的嚇人,如吃人的魔鬼,咧著嘴,在嗤笑她的弱小。她雙手持刀,立於身前,背脊緊緊的繃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三只狼。

其中一只忽然朝她邁近一步,她倒吸口氣,朝後退著。

她經歷的可怕事情也不少,就連瀕死也遭遇過,可被狼群圍攻卻是頭一遭。難道這回真的死定了嗎?她自嘲著,死的連屍骨也不剩,蔣似漪,你真丟人。

狼一點點逼近,似乎已經耍夠了她的可笑樣子,忽然躍起,朝她撲來。

“啊——”她尖叫一聲,叫聲劃破天際。狼的血盆大口離她如此的近,她拼命的揮舞著手中的刀,在狼爪撕裂她的袖口同時,也幸運的將之逼退。狼的爪子如此鋒利,深深的在她小臂上劃出長長的口子,血一滴滴往下流著,她咬牙,不敢絲毫放松。

可這樣的堅持有用嗎?

這傍晚的山林,除了她和胡非,不會再有其他的人,胡非,身處狼群,那麽多的狼,連他能否善了都不確定?而在眼前,也許她馬上就會落入狼的尖牙利爪當中。

那只狼似乎不是太餓,如逗兔子一般不斷的在她身上,胳膊上,腿上留下一道道的傷口,血一直在滴,而她的意識已慢慢模糊。

她笑,是這樣嗎?

還以為只是那狼無聊的做法,沒想到卻是為了這個目的,想到原因的下一刻,她的雙眼卻因失血無力而慢慢閉上,手中握緊的刀也隨之掉下,人,緩緩向後倒去。

死亡?

太多次的僥幸逃生,也許這次真的難以幸免了。

狼在幽深的黑暗中咧開了嘴,似乎在笑,朝躺在地上的人慢慢靠近。

就這樣吧。

她無力再想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