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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當年(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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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花園的覆雜與寬廣,比自己想象的更甚幾分,大簇大簇的紅粉杜鵑背後,一張熟悉的眉清目秀的面龐朝這邊張望過來。祁霖似又恢覆了趾高氣昂的姿態,下巴高傲的擡了起來。

“奴才小弦子見過郡主,蔣小姐。皇後娘娘的宴會快開始了,奴才特來尋二位小姐。”

小弦子低下的頭顱極度謙恭,清瘦的背脊會讓人覺得他只是個尋常人家彬彬有禮的少年,可他,卻成了皇後身邊得以信賴的小太監,即便再如何受寵,仍讓似漪心中隱隱覺得有些心疼。祁霖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不卑不亢道:“帶路吧。”

“是。”他含笑從姹紫嫣紅的杜鵑前站起的剎那,似漪一陣恍神。可仔細望去,那種感覺卻消失的無影無蹤,似漪沈默地跟在小弦子後,暗嘲,許是因那回憶,心中的波動還未恢覆吧?

她註視著小弦子的背影好一會,心中那淡淡的疑惑才漸漸散去。祁霖與她並肩而走,卻也一路沈默,不知是為了保持自己的冷漠形象,還是為了隔墻有耳。

人聲喧囂漸漸放大開來,似漪知道已經靠近宴會的中心了。一般這類場合,都是男女同座的,她似已預料到接下來見到的是怎樣的場面,無奈中生生透著抹厭煩。入了那百花盛放的席面,一眼望去,兩抹明黃的身影赫然坐於人群中的最高處,男者威嚴,女子端莊含笑。這就是整個王朝最最尊崇的二人了吧,似漪遠遠地望著那鶴立人群的二人。

她的手忽然被碰了碰,蔣似漪回神望去,祁霖冷淡的面孔中噙著一絲親善:“我有點事,先離開一下。你自己小心,別被那些不入流的小角色給欺負了。”

蔣似漪看了身旁一眼,小弦子還立在一邊,尚未走開,她不便多說,只回以一個熟悉的笑容,祁霖一邊嘴角輕揚,放心離去。蔣似漪環視了一圈,看到那群未出閣小姐群聚的位置,猶豫了片刻,提起裙角準備離開,在經過那小太監的瞬間,一陣輕語飄來:“小姐小心,有事尋我。”

直到遠離小弦子很遠後,她壓抑住的那一顆心才劇烈地狂跳起來,她回頭望了一眼,小弦子已經不在原地了,可那種後怕感卻仍未消失。這宮裏的人啊,果然沒一個簡單的,就連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太監,這背後的主子,也猶如雲裏霧裏。

她忽然有一種深深地厭棄感,想立刻離這個後宮遠遠的。

過了好一會,她的心才漸漸平靜下來,她知道,剛才那種狀態,是不適合與人鬥心鬥力的,今天這一場仗還未開始,她可不能先敗下陣來。

這時,她忽然想起自己身邊的丫鬟歸萍來,正急慌慌地撥開人群去找,一盞凈瓷茶杯連著內裏滾燙的茶水向著自己迎面潑來,尚反應不及就被一力道帶著躲開,朝前看去,驚慌失措的丫鬟托著空空的茶托一股腦跪了下來,側面遠去的是一嫣紅的背影和斜梳的細辮挽成的花。

似漪氣憤萬分,這自己剛來居然就給了一個下馬威,她正要追上前去看看那人時誰,卻被右手一力道扯住,回頭一看,一位小麥色健康肌膚的少年無措地松開拉住自己的手。

來不及道謝,蔣似漪朝那個方向望去,那一抹嫣紅早消失無蹤。她郁郁地轉回身子,正經百八地行了個禮:“多謝這位公子出手相救。請問這位公子可看清剛才遠去的小姐是誰?”

少年恢覆正常,頎長的身子骨居高臨下地望著自己,似笑非笑:“我不認識她。”

似漪有點淡淡失望,但很快掩好。人家把自己拉開就已經不錯了,更不會介入這種女子間的麻煩事呢。看來自己還是大意了,以為這種低下的小手段不會出現在皇後壽宴這種場合之中。

歸萍急匆匆地跑來,似漪略微心安。歸萍朝著那位素不相識的公子行了一禮,後小聲對似漪道:“小姐,皇後要各位小姐獻藝祝壽,小姐你快過去吧。”

蔣似漪又想起皇後托人帶來的囑咐,抗拒的同時心中昂然升起一股戰意。她帶著歸萍向少年道離後即可離去,遠遠看向那群官家小姐,面上表情各不相同,有得意的,有淡然的,還有擔憂的,祁霖早已落座,她的身邊依舊空蕩蕩的,她也看到了自己,可想了想,她還是挑了個僻靜的座處安坐了下來。

各位小姐的獻藝,逃不開歌舞書畫四字。她在席間觀賞,見到了她們的水平,大多平平,也不乏精彩的表演。她也知道,這些平淡的表演背後說不定就有驚才絕艷之輩,若非皇後冷厲的目光,她或許也隨意表演一段敷衍過去,其中,她看到了白霜的舞,她已換上水色的舞衣,翩飛的裙裾與她柔軟的腰肢,贏的滿堂彩,可惜,她卻看到了皇後嘴角的不屑。

舞畢,白霜下去,眼神悄然瞟向了男子中的一處,男子淡然微笑,這一刻,似漪清清楚楚看見了男子那一張俊秀的容顏,輪廓與五年前略顯稚氣的面容漸漸重合,他愈顯棱角,氣度也更加成熟了,是的,他還是那張臉,可惜自己卻與那個小小的丫頭已全然不同。

似漪譏諷地合上垂下長長地睫毛,忽然聽到一聲雍容的女聲從高處傳來:“今日本宮的壽誕真是精彩萬分,可本宮聽說蔣太傅的女兒年齡雖幼卻早已才名遠播,不知本宮今日可有這個榮幸,一睹為快?”

她擡眼望去,皇後面帶微笑的看著自己,連皇上也不禁帶著抹探究。至於他們身邊那幾個姿色不凡的女子,卻是皮笑肉不笑,冷冷地掃視著自己。真是好高的讚美,什麽才名遠播,自己恨不得藏在閨中嚴嚴實實的,哪有什麽才名。可惜皇後的話,卻無人敢反駁。只是,席間幾位小姐聞得此言,向自己投來憤憤的目光。

她大方起身,十一歲地稚齡,還未發育的身板,無法與那些及笄女子風華正茂的身姿相比,她想了想,對著上方恭敬行禮道:“小女不才,特獻上一曲《佩蘭》。”

佩蘭,這首古曲,是她幼時就一直練習的曲目,每每彈奏,都能感受到曲中那隱隱的高潔之音,她不想另辟新徑,嘩眾取寵,在琴藝這項古時便要求的女子技藝與眾位官家小姐相比,想必能讓她們輸的心服口服。

曲畢,艷驚四座,就連皇後的臉上都露出詫異的神色,她心中暗笑,看來她也沒想到自己的琴藝會達到如此地步吧。她離去的時候意外感受到一股別樣的目光,可惜想去尋找時,卻已消失無影。靜謐的場中忽然響起幾聲稀稀落落的鼓掌聲,她回頭一看,竟對上那個小麥色肌膚的少年的眼神,她咬咬唇,剛想移開眼神,卻不禁覺得有點不對勁。

仔細一望,她眼睛張大了幾分,天啊,那少年居然坐在皇帝下首,那個位置,那個位置,天,他難道就是那個年紀輕輕的禹南王?

她迅速收回目光,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了下來,發現那個少年的眼神還在她身上徘徊,她悄然闔目,不想再生事端,最後那一瞬她看了眼太子,發現他僅僅含笑而坐,目不斜視,她的心糾結了一下,又很快壓了下去。

好一會後,皇後愜意的笑聲響了起來:“好一個蔣家女兒,果然沒讓本宮失望。皇上,妾身壽辰之日,忽然有了一個想法。”

“哈哈,愛妃請說。”

“妾身覺得這蔣家女兒色藝雙絕,秀外慧中,實在是個難得姑娘,而太子身邊正好缺個適合的太子妃,不如?”

蔣似漪心中一驚,很快恢覆如常,這麽快?皇後居然這麽快就提起此事,她不由有點難為地看向了對面,儒雅翩翩的俊秀男子,面上一貫溫和的笑容,可此時,眼尖的蔣似漪細心地發現了,他那和煦的面容,卻淡淡地閃過一抹冷嘲。

冷嘲?她心中一陣難受,隨即又變成深深地冷意。太子不愧是太子,又怎會記得當年上元節的一個小小丫頭,自己居然還會對他抱著一絲不一樣的希望,真是可笑,她攥住自己的手心,確實可笑,狡猾如狐的太傅之女,竟然會對皇室之人抱有不同的期待,如何不讓人笑得冰涼呢?

那時的自己,只是一普普通通的小丫頭,誰會將自己放在心上?

而且,他,這個已一人之下的太子,已經有了喜歡的人,後花園裏那含情脈脈的癡戀男女相依的神情又浮現在自己面前,自己到底在期待什麽,是那個渾身冰冷的少年如曇花初綻的溫暖的笑容嗎?忘了吧,他已不是那個他,他現在可是地位無人能及的太子啊。心中有種囂張的欲望叫囂著想沖出胸膛。

一道瘦弱的身影從坐席沖出,跪倒在地。

“請皇上和皇後娘娘成全,小女不願拆散太子哥哥與白霜姐姐,白霜姐姐大度賢惠,與太子哥哥又情意相投,小女想成全太子哥哥與白霜姐姐。”

一語畢,席間鴉雀無聲。皇後的面孔又黑了幾分,她甚至能感受到她的磨牙聲。白霜完全被嚇住了,又有些不安。太子的眼神動了動,終於看向自己,可惜那種眼神她看不懂。她終於看到了爹爹大變的神情,還有旁邊緊皺眉頭的哥哥,似想沖出來解釋什麽。

她心中一狠,拒婚的方式有很多,可惜她今天卻選擇了最危險的一種,與爹爹想告的,與哥哥相商的都不相同。可是,她憶起了腦海中那燦然的笑容,笑的坦然,他既不想與自己在一起,不如就此斷個徹底。為了自己那孤註一擲的未來。順便給他留下個深刻的回憶。

這一次,他大概是難忘記自己了,可惜,她卻要將他趕出自己的腦海。

“小女子願以身謝罪。”

下一刻,一道身影決絕地朝石壇邊上撞去。不要,她看見蔣茗昱驚恐的表情迅速沖了出來,哥哥,自己身邊一直不離的身影,她的唇角朝上彎了彎,隨後便不知所覺了。

作者有話要說:過年事忙,好不容易昏睡了一天,太舒服了

補上一章,太久沒寫了,手又有點生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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