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結束，兩個人反而互相尷尬了起來。

“你……”

“你……”

兩個人不約而同的開口，然後又停下。

“噗嗤。”

顧曦遙笑出聲，仰著頭，一雙清淩淩的黑眸盯著他看，纖細的脖頸揚起一個漂亮的弧度。

“笑什麽？”

“笑你啊”，顧曦遙的眼睛亮晶晶的閃著光，“你真可愛。”

“……”

被誇可愛的周璟很別扭的歪過了頭，嘟囔：“你太不了解我了。”

“哦？”顧曦遙撇撇嘴，“那你可以和我分享一下你的秘密麽？”

“你想聽什麽內容的？”

周璟兩□□叉，坐在椅子上，看上去很是放松。

想聽什麽內容？

那可就太多了。比如他為什麽和他的生父勢同水火，他的母親是怎麽離開的，他和那天那個男生發生了什麽故事。

圍繞著周璟的故事實在是太多，還有很多已經隨著他傳奇的經歷，被大家扭曲的離事實越來越遠。

於是越來越多的人都害怕與他深交。

可不知道為什麽，打從書店見到他那一面開始，顧曦遙就從沒有覺得他是個壞人。

“什麽故事都可以。”

她對他有好奇，卻沒有懷疑，所以他並沒有什麽追究根底的執著。

“這樣啊，”周璟嘆了口氣，“那就和你講講我從小到大的故事吧。”

顧曦遙匆匆解釋了一下：“如果你覺得為難的話，也不要緊的。”

“沒什麽為難的，我的故事和那些傳說中的也並沒有太大的差別，與其以後讓你害怕，還不如現在就告訴你。”

周璟的尾音輕飄飄的，吹到了風裏，帶著顧曦遙走進了他的過去。

周璟自打有記憶開始，身邊就只有母親陪著他。

小時候他也不覺得有什麽，只是稍微懂事了，能聽懂鄰居之間的閑言碎語時，他才終於明白，他並不是從出生就沒有父親，只是他的父親從來沒有出現在他的生活裏。

小三，被拋棄的女人，活該，造孽。

周璟的成長軌跡裏布滿了這樣惡劣的詞匯，於是很小的時候，他就已經懂得要用武力保護自己。

小學一年級的時候，班上一個男生很不懂事的在全班同學面前嘲笑他和他媽媽。看著全班同學異樣的眼神，周璟幾乎就是下意識的伸出了拳頭，沖著他的臉一頓狠揍。

最後自然是被班主任叫來了家長。

他媽媽是個很溫柔的女人，哪怕經歷過比普通女性更多的苦難，面對他人時，他的姿態依舊是那樣的溫柔，甚至有一些軟弱。

她溫柔的向那位同學的家長道歉，向老師保證，最後還要溫柔的教導周璟，告訴他這樣是不對的。

“可他們罵我，他們還罵你，我不要他們這樣講！”

看著氣呼呼的兒子，女人臉上那些溫柔的笑意便漸漸隱去了。

作為一個未婚生子，獨立撫養兒子的女人，那些風言風語她早都已經聽習慣了。

可她的孩子卻依然還要承受這些。

於是她只能繼續和周璟道歉，將所有的錯誤都攬到自己身上，不想讓兒子有半分的自卑。

顧曦遙聽著他的話直皺眉，她只以為周璟和他父親是因為矛盾，距離疏遠，卻沒有想到這背後藏著的竟然是兩個家庭的醜聞。

這樣想來，周璟如今這番脾氣，大概也和他的成長環境分不開。

如果不能對別人構成威脅，那就只能被他們一直踐踏。

顧曦遙在孤兒院的那段日子已經讓她對周璟的這種性格外理解。

“所以就像你上次看到的那樣，哪怕周時坤似乎是一臉悔意的想要我和他生活在一起，我也沒有辦法接受。”

周璟瞇著眼，這一刻他身上散發出的成熟與冷靜，有種超脫年齡的質感。

“那……那天出現的那個男人說，你把他的骨頭打斷了，那又是怎麽一回事？”

周璟回頭看了顧曦遙一眼，然後視線落向遠處的燈盞。

“宋鳶鳶和你說過吧，我初中的時候，差點打死一個人，那個人就是他。”

顧曦遙又追問：“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為什麽？”周璟冷笑一聲，“因為他威脅我媽媽。”

“威脅？”

“這混賬東西，之前是我們家那塊兒小混混的老大，無法無天慣了，什麽都敢想。”

周璟說到這裏，目光裏盡是厭棄。

“他見我媽媽好看，竟然想動她，”

“什麽？”

顧曦遙想起那個男人油膩的模樣，胸中作嘔。

“他幾次三番的在我媽媽下班回家的路上堵住她，我媽不希望我參與進來，所以一直沒有告訴我，後來還是我在鄰居的對話裏聽到的。”

顧曦遙沈默，安靜聽著他的話。

“所以當天我找了個借口讓我媽去給我買東西，然後我就專門守在那裏，看到他出現時，我就沖上去跟他打了一架。”

初中的周璟和一個已經成年的小混混廝打，怎麽想都覺得他處於劣勢，顧曦遙擔憂的望著他，聽他繼續。

“後來也沒什麽，我打斷了他兩根骨頭，我自己傷的也不輕，他本來就有案底，這事兒只能我們私了。”

顧曦遙咬著唇，實在是沒有想到，這樣戲劇化的人生竟然是真實存在的。

“那，你媽媽去世又是因為……”

周璟閉上眼，聲音平靜：“車禍，當場死亡。”

他越輕描淡寫，顧曦遙就越替他感到難過。

“一切其實都挺快的，醫院葬禮殯儀館，那段時間我甚至都不想回學校了。”

周璟說完睜開眼，然後就被一邊的顧曦遙抱入懷裏，她的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聲音輕輕的：“可你依然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嗯，的確很正確。”

周璟斜靠著她，回抱住她的腰身，整個人看著柔軟而笨拙。

“你會一直陪著我的吧？”

一直？

顧曦遙從來都對這種絕對的詞匯保有距離，但此刻看著周璟難得顯露的脆弱，她很鄭重的點點頭。

“會的。”

有了她的保證，周璟臉上原本有些頹廢的神情驟然消失，他直起身子和她對視，眼神仿佛是發電機，推動著磁場電流在顧曦遙全身滾動，帶出酥酥麻麻的感覺。

顧曦遙看他這一副四處發散魅力的模樣，很有警惕性的挪開了兩人的距離，可她剛一後退，就已經被周璟拽住了手。

“我可是很兇的，你剛剛答應了我，那就不能跑走了。”

周璟啞聲笑著看她，目光裏充滿了占有欲。

“如果跑走了，我死也要把你追回來。”

唔，有些嚇人。

周璟眼中的光芒似乎一瞬間要將她淹沒一樣，透著難以呼吸的窒息感，顧曦遙點點頭，應了一聲：

“……嗯。”

周璟隨著她的話逐漸平靜了下來，這一次他主動將她抱進了懷裏。

“我就知道，你也是喜歡我的。”

顧曦遙害羞，才不想如他的願承認下來，只能將自己的腦袋埋到他的懷裏。

“不是麽？”

周璟卻像是偏要找出一個答案，不肯就這麽放過她。

幹嘛要一直糾纏這個問題啊？

顧曦遙看避不過去，只能勉強點點頭，算是肯定了他的話。周璟卻像是受到了鼓舞一般，本是握著她手腕的手，悄悄來到後頸，摁住。

顧曦遙睜大眼睛，卻還沒有等到她做出防備的時候，所有的動作就全因為周璟的唇而停下了。

青澀卻熱情。

其中的興奮與激動讓顧曦遙承受不住的想要回躲。周璟卻依舊捧著她的臉，不肯讓她回退半分。

兩個人都沒有什麽經驗可以借鑒，自然也談不上技巧這一類的高端操作。所有的動作都只是隨心而動。

廝磨的片刻間，周璟突然想到了一個月前的某個午休時，他曾經頭枕在課桌上，悄悄的觀察了她一個中午。

五月的天，教室裏都浮動著燥熱，班主任害怕班上同學感冒，於是也不讓大家開空調，只有風扇呼呼的搖著，送來微風。

他對面的顧曦遙梳了一個高高的馬尾，埋頭很認真的在做題。

他的呼吸跟著落筆的沙沙聲同步，就在這逐漸讓人昏昏睡去的呼吸中，他突然看到了一滴汗水從她的耳鬢下滑，順著臉頰，滑落到脖頸，最後擦過鎖骨，流向深處。

他幾乎是瞬間就清醒了，但卻很快的轉過頭，不再讓自己看她。

只是胸腔中彌漫的那股悸動，卻久久不肯散去。

如今，得償所願。

周璟幾乎是控制不住的在侵略她的唇齒，顧曦遙背脊僵直，整個人都因為這過分的刺激緊張著。

周璟持續加深這個動作，卻在不經意間咬到了顧曦遙嬌嫩的唇瓣，讓她一驚，隨即停了下來。

顧曦遙喘著氣，似乎還在消化剛剛發生的一切。對面的周璟咬咬唇，眼底的光芒充分說明了他的滿足。

“你……”顧曦遙再開口時，眼角都帶著點濕潤，“不要臉。”

雖然他們這個位置也不顯眼，但大庭廣眾之下，他就這麽胡來，實在是……

被罵了的男人也不生氣，只是看著女生水潤的雙唇，和尚未平息的呼吸，有些食髓知味的笑出聲。

“你還笑！”

顧曦遙感覺自己就是被人騙了，這家夥臉上那還有半分剛剛的落魄，只差沒把狼子野心擺在上面了。

她伸手，狠狠的掐了一下這個大壞蛋。

大壞蛋周璟卻又一次將她帶入懷裏，讓顧曦遙的臉貼著他的胸膛。

咚，

咚咚。

如同牛頓的蘋果般，不受控制地滾落在腳下。

從天空到大地，心臟在持續著令人眩暈的擺動。

那是初戀。

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一段是鬼怪裏阿加西讀的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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