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宋鳶鳶因為她的話瞪大了眼睛，然後轉了視線，又張大了嘴，整個人一臉驚慌的喊出了一個名字。

“璟哥！”

顧曦遙跟著她一起回頭，這才發現站在課桌邊的男生，看宋鳶鳶的樣子，估計剛剛的那些話，他全都聽進去了。

周璟當然是聽見了，不僅聽見了，而且還給了她回應。

“謝謝。”

顧曦遙連忙收回目光，不再看他，只留下宋鳶鳶一個人忍受著周璟無言的目光攻擊。

一整個上午，顧曦遙耳根清凈不少。

平時總是嘰嘰喳喳的宋鳶鳶，在周璟強烈的氣場下，一個字都講不出來。

好不容易到了中午，她也不敢拉著顧曦遙去食堂，直接拽著趙柏溪，就匆匆離開了教室。

周璟依舊獨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從顧曦遙的視角來看，格外落寞。難道宋鳶鳶早上的那番話，真的傷害到他了？

“周璟。”她輕聲叫著他的名字。

周璟回過頭，“嗯？”

顧曦遙和他凝視了許久，然後才小聲說道：“你不要在意鳶鳶的話，她也不了解你，只是聽別人說的。”

這是擔心他，因為這些話受傷？

這種被照顧的感覺對周璟而言，是一種新奇的體驗。他呆楞了半分鐘，然後才漫不經心地笑了笑。

“沒事，我都習慣了。”

聽到周璟這樣說，顧曦遙就更加愧疚了，心裏又為宋鳶鳶的失言腹誹了好幾遍。

“你不要這樣想，你其實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大家只是對你不了解，才會這樣說你。”

周璟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用溫柔來形容自己，他眨眨眼，單手撐住自己的下巴，眼眸低垂，看上去可憐極了。

“其實我都已經習慣了，你也不需要替我聲辯。”

顧曦遙一楞。她一直覺得周璟是一個很強大的男人，沒想到她其實也對這些流言蜚語很難過，只是不擅長表達罷了。

這麽一想，就更覺得心疼了。

“有什麽是我能幫你的嗎？”

聽到她的話，少年擡頭，眼眸中那道狡黠的光芒卻沒有被單純的顧曦遙發現，只有聲音裏帶著一絲脆弱：

“不需要你做什麽，我自己待一會兒就好了。”

顧曦遙咬咬唇，上前一步，輕輕走到了他身邊，然後有些遲疑的沖他伸出雙手。

“你，要抱抱麽？”

空蕩蕩的校服外套套在她身上，讓小姑娘看上去更加軟糯可欺，這樣子的小可愛對他伸出手，周璟實在沒有拒絕的理由。

於是他雙臂伸出，攬住她的腰身。顧曦遙身量小小的，周璟雖然沒站起來，但光是一雙長臂，已經足夠圈緊顧曦遙了。

他的力氣越來越大，顧曦遙也被他抱的越來越緊，甚至有些呼不過氣。

於是她小小的推了他一把，試圖讓兩人拉開了一些距離。雖然現在教室裏空蕩蕩的，但門窗都是打開的，要是突然被人撞上，那可就不止是尷尬了。

沒想到周璟這時候卻力氣大得很，怎麽也掙不開，到最後，顧曦遙只能猛的推了他一下，完全忘了她的初衷是想要安慰眼前這人。

匆匆說了一句“抱歉”之後，顧曦遙就立馬逃走了。

只留下一臉食髓知味的周璟，在教室裏偷笑，臉上哪裏還有剛剛的抑郁。

最後一個月的倒計時，所有人基本都是沒有意識的學習機器人了。

顧曦遙對周璟若有似無的變化有所感觸，但是因為高考臨近，她也不想再去胡思亂想。

從前對她和周璟之間暗搓搓互動格外上心的宋鳶鳶，現在每天嘴裏念叨的也都是英語單詞和語文必備詩詞。

教室裏也都彌漫著沈悶的低氣壓，哪怕是課間，也不像之前那樣活潑，安安靜靜的幾乎沒人吱聲。

在這緊張而沈悶的氛圍當中，迎來了畢業照的拍攝。

畢業照安排在下午的自習課，每個班按順序下樓合影。一班排頭第一個，大家排好隊後，就跟著班主任下樓。

畢業照拍攝地點安排在學校教學樓的正前方，幾位校領導坐在正中間，旁邊是教過他們的各科老師。

大家在指揮下，按照高矮順序在後排站好，攝影師則站在相機前，下達指令。

“一二三，茄子！”

哢嚓一聲，所有人努力擺出燦爛的笑容，然後就看到攝影師擺擺手，表示結束。

大家也沒說什麽，就各自四散著回到了教室，還有人緣好的跟二班的熟人聊了幾句才走。

回到教室，黑板旁的倒計時日歷上的數字已經是個位數了，顧曦遙在這個學校裏度過的短短一學期，似乎也到了落幕的時候。

顧啟明在這之前很認真的又找她談了次心，在他看來顧曦遙根本沒必要緊張高考，一方面是她的成績本就沒什麽大問題，另一方面，他也認為顧曦遙可以把出國留學當作後路。

“雖然爸爸有些舍不得，但我記得你小時候總愛說要出國讀書，如果你想實現小時候的心願，爸爸完全支持你。”

顧曦遙知道顧啟明的一片苦心，也的確在認真的考慮這些問題。

只是——

“你想好報考的大學了麽？”，拍完畢業照回班後，周璟湊近她突然問著。

顧曦遙因為他的湊近，退了一小步，然後別過臉去，擺擺腦袋，“還沒有。”

周璟凝視著她定定神，然後故作灑脫的說著：“那你真的不考慮一下p市，首都多好。”

“你這麽喜歡p市？”

周璟的眼睛撲閃了幾下，覆而又肯定的點點頭。

顧曦遙點點頭，笑了出聲：“好，我會好好考慮。”

除此之外，也再沒有別的什麽。最後的一周，班主任對每個人都盯的很緊，唯恐他們出點什麽差錯，讓他不好交代。

還好，全班人都安穩度過。

最後一天的下午，班主任走進教室，手裏拿著兩沓準考證。一中的學生被安排在了兩個考場，分別是本校和隔了兩條街的附屬高中。

班主任這次沒讓班上同學分發，而是一個個的叫名字，每叫到一個，就叮囑兩句。

顧曦遙這學期才來，還不像其他同學一樣和班主任有這麽深的感情，但聽到他鄭重的拍拍自己的肩膀，交代著：“心態放好，好好加油，老師知道你很踏實。”

顧曦遙還是重重的點點頭，眨眼半年間，班主任看著也滄桑了不少，仔細想想，其實每天他們抱怨的事情，就是老師們的日常。想來以後，也很難再碰到像老師這樣諄諄教誨，一心只為他們好的人了。

顧曦遙鼻子一酸，捏緊準考證，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最後的告別也沒有什麽轟轟烈烈。有幾個學生趁著老師不註意，抱起一沓卷子就往樓下扔，吸引來幾個學生到走廊圍觀之後，就很快被匆匆趕來的教導主任制止住了。

一班的學生們就更是無趣了，大家都沒扔資料，除了最珍貴的重點錯題集和筆記本，其他的學習資料早就已經被低年級的學弟學妹預定。

最後看了一眼奮鬥過半年的地方，顧曦遙背著書包和周璟，宋鳶鳶，趙柏溪三個人一起離開。

“唉，說著說著，就要畢業了呀。”

趙柏溪嘆口氣，雙手交叉擺在腦後。

宋鳶鳶嘟嘟嘴，看著趙柏溪：“你這麽一說，還真是有點舍不得。”

“哎喲，你是舍不得咱們，還是舍不得璟哥呀？”

趙柏溪嘴賤的打趣著她，沒想到宋鳶鳶卻沒有像往常一樣上來抽他，而是反常的沈默下來。

趙柏溪不明白宋鳶鳶為何這段時間總是這樣低沈，也不敢在高考前再鬧出什麽事來，於是安安靜靜的閉上了嘴。

周璟和顧曦遙走在後面，這是他們書包最輕的一次，兩個人的步伐明顯輕快很多，卻又透著留戀。

“明天去看考場不要忘了。”

臨近分別的時候，顧曦遙叮囑道。周璟一向隨心所欲慣了，看不看考場對他而言，可能還真的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

周璟看了眼她，噗嗤笑了一聲，然後才點點頭：“我知道了。”

顧曦遙卻還是不放心，有點緊張的繼續說道：“那你要加油哦！”

還真是個愛操心的命，周璟緊了緊背上的背包，然後才伸出手朝她頭頂拍拍。

“來，借你點學霸的仙氣。”

“切！”

顧曦遙懶得理他的胡言亂語，一巴掌拍開學霸的神手。

知道他是聽進去她的話了，她也就沒什麽多說的，撇撇嘴，就要和他道別。

“顧曦遙，”

她剛要轉身，男生的聲音卻又在身後響起。

“怎麽了？”

“你，也要加油。”

少年說完這句話，耳廓明顯泛起一圈紅色，目光不自然的移開，不肯和她對視。

六月的風暖暖吹過，連帶著心的溫度好像也在攀然上升，顧曦遙漸漸露出淺淺的笑容，站定在他面前。

“謝謝你，考完以後，我也會好好考慮p市的。”

說完，顧曦遙就俏皮一笑，轉身輕快的跑開了，只留下少年一個人獨自站在街口，臉上還帶著一絲和冷酷面容不相符的溫柔笑意。

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當顧曦遙一個人行走在倫敦濃霧中時，每每想起這一次分別，她都只會想到那句被人用爛的詞句。

“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

是他們沒有珍惜，還以為當時只道是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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