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顧白”眼見著沈寂一步一步朝著自己走過來，眼底掩飾的得意笑意也越來越濃。

“沈——”

接下去的話頓時噎在喉嚨處。

他低下頭，不敢置信地看著心口處刺著的絕淩。

而絕淩的另一端，是微垂著眸、視線未曾落在“顧白”臉上的沈寂。

沈寂收回絕淩，哪怕上面未曾沾染到半分汙濁，卻依舊不緊不慢地用帕子仔仔細細地擦過。

語氣冷淡：“他不會用這般語氣和我說話。”

他那師兄，只會故作兇巴巴地嘴上說著“你再不過來我打死你啊”，但實際上身體卻很誠實地朝著他走來。

無論是在那個黑暗的洞穴前，還是在魔化的問緣佛樹前……

他知道那裏會有危險，可依舊會朝著他走過來。

“呵、呵——哈哈哈！”

眼前的幻影本就沒有實體，自然是不會被沈寂的絕淩傷到。他只是從方才震驚中反應了過來，仰頭對著沈寂笑得暧昧：“沈寂，你可真是狠心啊。我以為你看著他這張臉，會舍不得動手呢！”

沈寂沒有說話，只是擦拭著絕淩的手微微一頓。

【沈寂，你既然那麽喜歡顧白。為什麽不留他下來呢？】

【只要你斷了他回去的路，他不就可以留在這裏，一直陪著你了嗎？】

那道聲音越來越蠱惑，聲線也越來越趨近於顧白的聲音：

【沈寂，你就不想永遠和你的師兄在一起嗎？】

“想啊。”

沈寂的黑暗中，沈寂忽地發出一聲短促的笑聲。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有趣的場景，那雙琥珀色的眸子泛起了皎皎明亮的笑意：“怎麽會不想呢？”

【那就遵從你的內心。】

那道聲音越來越激動：【遵從你的內心，只要——呃！！】

這一次，幻影猛地睜大了眼睛，目眥欲裂地看著自己的身體正在逐漸崩潰。

【不可能！這不可能——】

“看來我的血的確能讓你消亡。”

沈寂彎了彎唇，只是眼底卻不見任何的笑意：“他倒是沒說錯。”

【澤和！是該死的澤和！】

那道幻影發出一陣又一陣的嘶吼聲。而與此同時，沈寂所處的混沌世界也在搖搖欲墜。

【不過……你們真覺得你們贏了嗎？】

【哈哈哈哈哈，沈寂、沈寂，你的心不穩了！你有——我找到了、我找到了哈哈哈！】

在消失的前一刻，那道聲音猛然爆發出一陣瘋癲的笑聲。

最後，一切歸於沈寂。

沈寂微微斂眸，睫毛低垂，落下一層清灰，恰好遮住眼底那濃郁的血色。

手中的絕淩長鳴，下一秒一道虛影出現在沈寂的面前。

沈寂連眼簾都未曾掀動，聲音極淡：“回去。”

“你會死。”絕淩的聲音很冷，完全不帶任何一絲感情，只是呆板地陳述著一個事實。

“死不了。”

沈寂唇角微揚，這才掀眸看了一眼面前的絕淩，眼底的情緒帶上一分警告：“我不想再說一次。”

“顧白會心疼。”

這一次，絕淩帶上了顧白。

先前那小木頭和他說過，如果阻止不了沈寂，那就提顧白。

能一定程度上阻止這人的瘋。

果然，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沈寂的身子微微一僵，而後就是瞇著眼：“你在威脅我？”

“絕淩，”他的聲音陡然冷了下去：“我沒有太多的時間。”

這次絕淩沒有說話。

他看了一眼沈寂後，化身為一道流光。只是這次卻未返回到劍身，而是入了沈寂的身體。

熟悉的靈魂撕扯般的疼痛再度襲來，沈寂的臉色霎時蒼白一片，額上更是冒出一層細密的汗。

如今這般，稍微動一下手指便是如同被萬千絕淩刺穿。

沈寂低低地喘息，努力壓抑著那種痛楚，卻依舊有一兩聲的悶哼從唇邊溢出。

好半晌後，那股疼痛又如潮水般褪去，那雙眼眸也恢覆成原本的澄澈。

沈寂微微直起身子，面色重又回到一片淡然。

他想，自己如今真是被師兄慣得嬌氣了。

連這般疼痛都忍不住了。

他目光極為冷淡地瞥了一眼面前懸浮著的淡金色碎玉，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弧度。

—

顧白依舊保持著良好的作息。

想到今晚得行動，於是他索性就閉眼休憩一會，只是卻不曾想這一睡反倒是入了夢。

他托腮百無聊賴地看著面前的小孩練著一招一式他都無比熟悉的劍法，又忍不住扭頭環顧了一下四周，發出了由衷的感嘆——

花落谷的海棠花真就是開得一如既往的妖艷啊！

面前的小孩如今已經成長為一個身姿挺拔的少年，幼時見到的那點狠勁如今全變成了不可消融的冰霜。顧白心想，太初門這麽良好的師門氛圍，還有著如此不著調的諸位長老……怎麽就沒把澤和這性子給稍微改變一點呢？

沒錯，顧白如今清楚地知道，他應當是不小心看到了澤和小時候的經歷。

“你當真要走太上忘情？”

在那白發蒼蒼的老頭子再一次出現，再一次問出這般話的時候，還未等夢中那小澤和開口，顧白已經頗為熟練地接下去：

“澤和/綏之只意問道。”

這老頭都問了千百遍了，澤和的回答都是一成不變，他如今都熟練到能模仿著澤和的語氣開口了。

然而，兩道聲音重疊出來的那一瞬，顧白卻猛地一怔。

綏之？

他有些訝異地看向那面色不變的澤和，一時間有些恍惚自己是否聽錯了。

“既然如此，”那老頭嘆了口氣，看向澤和的目光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那為師也不多阻攔了，只希望你日後莫要後悔。”

澤和沒有回答，只是握著空鳴的手卻微微一緊。

然後顧白就睜大眼睛，震驚地看著那白發老頭拿出一根異常眼熟的……燒火棍？！

與此同時，熟悉的嘮叨聲響起：

【你這臭小子怎麽跑人家夢裏來了？你知不知道這有多危險！要不是我及時發現，我還——臥槽，式微？！】

“你說這老頭……不，這位前輩就是式微老祖？”

顧白面無表情。

他正在認真思考，先前自己到底吐槽了這位老祖多少句，不知現在收回還來不來得及了。

——

蛋某：信我，這真的不是走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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