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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禍從天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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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神節五六日後,得意將軍突然被治了罪,在東市被問了斬,朝中上下一片寒噤。雲溪王爺本應該是花神節一兩日後就要回返西南,卻被恒康帝一留再留。他知道了清越王爺的事情,也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歸雲找過他幾次,他心裏有著打算,避而不見,一躲再躲。

皇後似乎比以前更加的沈默了,自從燕馨不知去了哪裏,她心裏一片心焚。歸雲勸了幾次,不見效果,就由著母後。歸雲知道,母後的沈默,不僅有燕馨失蹤,還有自己在父皇心中地位一點點消失。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二十年的感情,眼見著它一點點在那個人心中流逝,她替自己感到悲涼。

恒康帝一改往日風俗,不在繼續往日一到黑夜還在批閱奏折的習慣,常常召集宮裏的嬪妃侍寢,夜夜如此,就是身邊的太監,也是每兩周換一個,每次被換掉的太監都不知去了哪裏,有人說,是和小意子一樣送去了京郊別院服侍清越王爺,有人說,早死了,也許最幸運的小意子說不定也成了一堆黃土,成了亡魂。

歸雲來到燕馨平日住的地方,看著宮前都已經長起了青草,眼看著四季的輪回,日子像流水一般從春日流到了夏日,脫去了春衣,換上了夏衫。雲溪王爺仍然被留在京城。至於淑妃,自從他的哥哥被送上了斷頭臺,聖眷不減,在恒康帝那每夜的召寢中,淑妃次數似乎比任何一個妃子都多。沒有人知道這是為什麽,只是母後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眼睛都會暗淡下來。也許這個秘密就藏在母後暗淡的雙眼之中。

歸雲走進屋中,看著那個熟悉的枕頭,熟悉的軟榻,熟悉幾案,這時卻是人去樓空。歸雲看著看著,再也壓不住心裏的苦澀,在這個沒人的逗留的宮殿中,委屈和痛苦劃破喉嚨,一絲絲一點點釋放出來。她哭倒在軟榻上,腦中全是近日聽來的事情。

聖紙從燕馨被劫的次日早晨,就如紙片般飛出了皇宮,從花神節後到荷花滿池,三、四個月的時間,歸雲不知道燕馨和佳豪要如何逃得這片天網密布,又是在一次次大逃亡中,受了多少苦。暗中明中,父皇的勢力巨掌還要伸到何方。京城西北就是擎國,這個在恒康帝過彈丸之地,歸雲不明白,是什麽力量支撐著它矗立不倒。

也許近日父皇想開了,搜索強度驟然停止。歸雲每每見到父皇,都看到他癡癡的盯著版圖上擎國,父皇心裏藏了事,歸雲不用問,就能看得到。也許這些事,都和擎國有關。

歸雲哭夠了,就坐在燕馨曾經做過的書案前發呆,看著桌案上的香爐已經染了灰塵,看著筆架上的毛筆已經幹透到卷起了皮毛。她紅著眼,靜靜的發呆,拖著一身尊貴的公主服,這時只覺得這身衣服格外的沈重。包裹著她喘不過氣來。

又過了五六日,歸雲聽說了淑妃被晉升了貴妃,每次在禦花園碰見時,歸雲只是簡單的失了禮,對於淑妃的傲慢,歸雲只是淡淡的聽著,她悲哀的是,淑妃比之以前,她更感覺到她像一個玩物,而不是一個人,她的哥哥被處死了,在她被晉升的同時,她的親人,凡是朝中為官,都一降再降,可是她仍然是高興的,母後沈默的看著這一些,除了緊閉玉口,除此之外就是更加盡心勞累的打理好紅宮事物。

母後常說,後宮帝女人,就該這樣,後宮的女人,應該這樣,她沒有選擇爭寵,晚年人老容顏逝去,也沒有了資格去爭寵。她當年選擇了進宮,就是這個命。她不怨燕馨給她造成的尷尬情形和困厄局面。甚至有時,母後嘴邊還是微笑著的。

西南的戰爭還在打著,隨著賊寇勾結了周邊小國,周邊力量不斷摻入,戰爭變得覆雜起來。本是五月就要結束的戰役,一拖再拖。得意將軍誤了最佳戰機,等到淩軒將軍到時,事情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餘地。得意將軍卸甲後突然被處死,其中大部分原因,還是因為此因,得意將軍有著一個光芒太盛的妹妹,一生一死,似乎是他們家門,上天早已為預訂好的。雲溪王爺在各種權力的斡旋中,終於在西南一次戰役告捷,父皇早朝,同意派雲溪王爺前去犒勞大軍。暫時離開京城,這已是一個巨大的勝利。至於那個曾經被允諾的監軍,也隨著青草瘋長的季節,淹沒在草窠裏。

在這日早朝,除了宣布雲溪王爺前去犒勞大軍,還有一事,被朝中大臣和京城諸位臣民津津樂道的事,就是沈寂二十年的選秀活動,這日早朝,飛遍了大江南北。家家戶戶一時高掛彩燈,盼著自家的閨女一朝飛到枝頭,一時二十年那個已經死去多時的月妃,也成了風口尖上

永不褪色的新人。

成為第二個月妃,是每個想進入皇宮金屋裏的閨閣女子的夢想。

歸雲顧不得自己的悲傷,跑去安慰著自己的母後。鳳棲宮裏紛亂饒人,歸雲被一群花紅翠秀繡圍在中央。她驚訝的是,母後這次居然沒有安詳的聽他們抱怨,宮女報,母後自從吃過早飯,就進入內室,沒有踏出一步。歸雲心頭一驚,丟開這些脂粉胭脂,闖入內室,看到母後安好,才放下心來。她想規勸兩句,又不知該從何說起,父皇沒有來母後這三、四個月是事實。母後心裏難受,這個結,歸雲不是父皇,是永遠解不開的。

“母後,何時開始信佛的,要是母後喜歡,歸雲配母後出宮前去禮佛如何?”歸雲這是第一次看到母後敲起了木魚。內室的錦帳也是素然的一新,一格的素雅。這不是母後的風格,似乎在這個早晨,在不知不覺中,母後也在發生了微微變化,歸雲心裏害怕,怕不久的將來,這裏將是翻天覆地的變化,母後變得不再是歸雲熟悉的面孔了。

“母後,你不要嚇雲兒,宮娥說,母後在禮佛已經一個時辰了。”歸雲在母後放下木魚時,小心的問道。她看著那突然多了的一尊金佛,突然多了的一副木魚,突然多了的母後更加淡然的臉色,她心就慌了。“母後,你還有雲兒!”

皇後輕輕嘆息道:“歸雲,我的好雲兒!母後以後只有你了!你要永遠留在母後身邊,即使嫁了人,不要離開母後,可好?”歸雲看著母後期盼的雙眼,這雙從來沒有欲望的眼睛,漸漸染了墨色。這雙與這一屋子一臉的淡然,差異巨大的雙眼,歸雲感到脊背冒起冷汗。透過這雙眼,她似乎看到了另一個人,另一雙比這雙眼更加墨黑的眼睛,像一個漩渦,漩渦底下是無盡的深淵。

歸雲感到母後變了,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變了,這個牢籠的皇宮,改變了一個淡然的母後,這個一早念著佛求著清淡的母後,卻比昔日那個不曾禮佛如水溫柔的母後,多了無窮無盡的欲望和貪婪。“好,母後!”歸雲被這雙眸子控制住了,失了神,她不自覺的答應著母後。在不久的將來,歸雲才知,心底對母後的依賴,使她相信了母後,甘願被母後控制,這種相信,使她一輩子都在悔恨,把自己和母後,推向了更深的巨浪深海漩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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