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處理著案件的恒康帝擡頭，“小意子，歸雲最近如何？”

“回下，除了上次去看過燕馨公主一次，不曾去過第二次！”

恒康帝低頭，又埋頭在一對公案中。清越皇叔來時，笑著道：“今年又是一個豐收年，西南戰事，暫安，皇上總該睡個好覺了！”

恒康帝將公案一推，看著身後的圖紙，“李威心智太弱，不是長久辦法。皇叔你說，臨時撤將，成敗幾成！”

“陛下，什麽理由！”

“大婚！”恒康帝轉身，遞給清越皇叔一份折子，清越低頭一看，心裏明白了個八成，歸雲說的郡主大婚，大概就是這事了。

“恒康，還有一事，燕馨，你看。”清越擡眼看著恒康，斟酌著詞句。

“燕馨如何知道，歸雲當真是和她這個妹妹親。讓朕失望了。”

恒康帝開始只不過是鏟除心裏的懷疑，這個女兒他自小看大，越發不知道她心裏想著什麽，讓皇叔故意透露出這事，如今，當是後悔了，疑問解開了，心裏也沒有希望了。

午後，棲鳳宮裏一陣喧嘩。淑妃穿戴妖艷：“皇後娘娘，這是兄從西南捎來的當地特色，娘娘嘗嘗如何？”

歸雲看著耀眼的淑妃娘娘，心裏想著晚上的事，草草的吃了幾口。“這不是歸雲嘛。當朝最受寵的寶公主，你看這臉色一片淒慘，要是公主這般，當不知我們這些做妃嬪的該如何自處了！”

歸雲想起她那個才品一般，資質較淺的哥哥，想著又要搭上一個好兒女，不管她是否認識這個郡主，親疏遠近，心裏都是千萬個不同意，白白糟蹋了一個閨女。

歸雲告退，這種事擱在平時，還有心應付兩句，掰指一算，還有兩天就是花神節了，過了花神節，就該談婚論嫁了，心裏一陣煩躁。

出來後，天已經開始陰了，眼看著就要下雨，歸雲加快步腳，來到清越皇叔居住的院子，看到皇叔在一個人對弈，歸雲一下子跪在身前，低頭道：“皇叔，燕馨常年在外，皇叔當是最親，這事還請皇叔幫忙。”

雨滴答滴答的下了起來，來的無聲無息。就像一個美人的眼淚，噴濺而出，來的快，來的猛。清越皇叔嘆了一口氣，擺了一半的殘局，扔在了庭院，隨之也將歸雲深深的留在了身後。他什麽話也沒說，只是進入大殿時，轉眼看了她一眼：“早做幾天準備，就不是這樣了。你好自為之吧！”

歸雲跪在庭院中，任雨水傾瀉在身上，大聲喊道：“皇叔可是在怨恨歸雲，不念手足之情！”

皇叔，腳步一頓，擡眼看了她一眼：“怪不得你！這全是造化。燕馨無福，你何必自責！”

歸雲抽泣在雨中，心裏越發不是滋味，看著皇叔隱沒在宮殿裏的身影，淚眼朦朧。想著還有燕馨正在受苦，又不能去看的妹妹，心裏又燃起了希望的火花，她艱難的爬起，扶住欄桿，轉身走出了庭院。

皇叔坐在宮殿裏，看著幾案上又一局殘棋，嘆息道：“畫眉，你說的沒錯，歸雲不是一個冷情的孩子！”他攤開手掌，看著手裏的一片斷帛，“過了這段時間，我就回去。”

“公主，你怎麽了，怎麽淋成這樣，青衣，子衣，趕快宣禦醫。”

歸雲扶住彩衣喘息著，雨水淚水打下來：“不要聲張，我沒事，拿幾副湯藥，睡一覺就沒事了。”

歸雲換下一件件濕衣，仰臥在秀踏上，簡單的喝了一碗藥，漸漸睡去。臨睡前吩咐道：“黃昏時，叫醒我，彩衣你知道耽誤不得半點，我們沒有時間了！”

雨來的快，去的也早，黃昏後，已經停了春雨。彩衣看著熟睡的歸雲公主，臉頰上泛起了紅暈的公主，知道公主當是著涼了，心下不知怎麽好，眼看著就要晚了時辰。

“彩衣，你說我們叫不叫醒公主？”青衣拾起一塊濕帕，給歸雲敷在額頭。彩衣轉頭看著攤開的畫軸，一狠心：“青衣，不能再拖了，不能誤了公主的大事！如果公主今晚還在高燒，叫太醫！”

歸雲醒來時，簡單的梳洗一番，擡手拾起一旁的桃紅秀服，就要換取。彩衣埋怨道：“公主，你額頭還在發燙，雖然看不是太嚴重，當不能在著涼了。”彩衣奪下歸雲的衣服，就要去拿另一件秀服。

“公主，王爺沒有一定讓你穿這件衣服，昨晚，似乎他未註意這件衣服！”

歸雲拉住彩衣轉身的衣角，看著她的眼眸：“彩衣，歸雲也知道王爺是池中龍，人中鳳，不會為這些膚淺的東西迷惑，為了燕馨，有一點希望，我也要試一試！”

爭執半天，歸雲在彩衣的之執拗下，在桃紅色秀服外穿了一件外套。總算才讓出了門。

燕馨閣，燕馨看著外面漸黑的天色，勉強吃了點東西，那天歸雲沒有說一句話的就離開了，她傷透了心，毀掉了的腸子，白白相信著歸雲，到頭來，竟是一場空。她拿起毛筆，伏在幾案上，寫著錦繡小楷。絹帛紙張，很快都是白紙黑字。

寄不出去的錦書，父皇嚴加看守她，現在就是見到佳豪一面，艱難阻塞，隔了幾個宮殿，隔了幾條小路，卻好似隔了千山萬水。燕馨到現在也想不明白，父皇那麽一個喜歡自由的人，曾經鼓勵自己去做他沒有做過，也不能做的事情，做一個自在天地間的看客，走遍天涯海角。怎麽短短幾日，就把自己鎖在了這個皇宮高墻。歸雲不敢來，佳豪進不來。母後眼裏都是心疼，南藩，南藩！

燕馨淚水一卷卷的湧出來，幾日不好好進食，身體虛弱的寫不下太多的字，看著升起的熏煙，趴在幾案上，眼淚濕滿了紙張，打濕了墨跡。

她吃力的叫來一個小宮女，囑托她想辦法將紙卷稍出去，小宮女害怕的看著燕馨，低頭小心道：“燕馨公主，陛下有吩咐，讓公主在這裏靜養。只等兩天後的花神節大會！”

燕馨看著她，嘴唇緊抿，走到窗前，打開窗戶，聽著遠處嗚嗚咽咽的傳來的塤聲，嘴角溢滿了幸福。

清唱道：“蒹葭蒼蒼，白露蒼蒼。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優哉游哉，輾轉反側。

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參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鐘鼓樂之。”

小宮女笑道：“公主唱的這好，外面的音調合的也好！”

“這事你也會稟告嗎！”

小宮女害怕的退後幾步，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好似下了很大的決心是的“公主，放，放心，女婢不，不稟報！”

燕馨苦澀一笑，看著窗外，繼續唱著自己的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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