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空籠罩烏雲下，一絲絲冷意滲入寒衾，燕馨在秀枕上來回翻轉，心中萬分害怕，記起那天的宴會上的雲溪王爺，反覆的將佳豪和雲溪來回比較，試圖說服自己可以離開佳豪的理由。

歸雲來時，就看見燕馨眼圈泛紅，兩頰氤氳，就著點點紅燭，昏黃中像極了一個美人月下泣淚，淒美難測。燕馨是一個美人，是一個泣淚的紅燭。

歸雲沒有讓人通報，悄悄的進來，繡鞋輕擡，動作緩慢。要是以往，姐妹無事，湊在月下讀書嬉鬧，該是多麽有趣。

“燕馨，你為何哭泣！”燕馨羞澀的背轉身去，拿起一旁的秀帕擦拭眼眸：“姐姐，你看錯了。”燕馨起床，披上外衣，伸手關上開著的門板窗，月光被擋在了屋外，室內更顯得幽靜。

“燕馨，母後這幾天一直沒有見到你，你可要常去看看！”歸雲試探的說道，拿起燕馨手裏的秀帕，眼睛一片笑意：“鴛鴦戲水，繡了一半，半年前我就看到這樣，燕馨你動作真慢，換了我，早就跟你急了！佳豪王子怎麽不急？”

“姐姐，你是來戲弄妹妹的嗎？不是給他的！”燕馨快步過去，撲倒歸雲，床榻上，一片褶皺。

一打一鬧，靜謐的氣氛也被消去了幾分。“燕馨，你覺得雲溪王爺如何？姐姐，想問問你的想法！”

“姐姐，你可是又聽到什麽風聲了，也難怪，雲溪王爺這麽出類拔萃，姐姐動了心思也是應該的！”歸雲上前轉過燕馨別到一邊的腦袋，眼睛對著眼睛，笑道：“是呀，相貌堂堂，燕馨，你說，比之佳豪怎樣！”

紅燭拋淚，滴滴灑灑，燕馨伸手撿起飄落在地上的秀帕：“姐姐，今天我去看過母後，她一臉笑意，母後只說，雲溪王爺是個可以托付終生的對象，母後笑著說，開心的說，滿眼裏都是快樂，但是我卻覺得她是在為我說媒，秀帕的主人心裏心太小，就是他再好，燕馨也絕不改心思！”

歸雲轉身看向燕馨，紅燭美人格外惹人憐，看著燕馨眼角不知不覺掛出的淚水：“姐姐，你可要幫幫燕馨，燕馨只有靠你了！”嘴角動了兩下，沒有答覆。也張不開朱唇，吐露半個字，有些話不能說，有些話，卻又狠不下心來說。

歸雲一個人打著燈籠，喝退左右，一個人心裏沈重的立在玉階旁，擡頭看著明夜，嘴邊一片苦澀，如果換了是別的公主，別說是去南藩，就是此生再也不回故鄉，歸雲也不會流出半個憐惜，說半個不願意。可是燕馨，自己珍愛的妹妹，眼看著勞燕分飛，如何忍得？

回到宮中，歸雲吩咐：“從今後，有關燕馨一切不準來報！”“是！”

一連過了兩三天，自從那晚深夜敘談，歸雲就再也沒有勇氣勸說燕馨，怕見著了她，怕燕馨憎惡自己心裏的狹隘，沒有在和親去南藩這事上阻止半分。一早，彩衣匆匆來報：“寶公主，有貴客到了，擎國佳豪王子到了。”歸雲正坐在桌案前看著燕馨的仕女圖發呆，心思全糾纏在燕馨去南藩和親一事上！聽到彩衣言語，心裏就是一驚。

“不知佳豪王子，找歸雲有何事！這麽匆忙，歸雲只好以殘茶略表地主之誼！”

佳豪今天穿著一件平日裏的普通的紫衣小褂，完全沒有了一個王國王子的豪華奢氣。垂腰旁寄著一塊晶瑩玉佩。歸雲眼尖的看到玉佩，心裏滾了油鍋般，上下翻騰。

“歸雲公主，這塊玉佩是燕馨最愛之物，那天夜裏她將這塊玉佩塞給我。”佳豪擡眼看向歸雲，她臉上失去了鎮靜，隨之而來的是震驚，矛盾，是擔憂，是痛楚。

佳豪不再說話，只是低頭吃著茶水，起身走到一旁的幾案前，看著還沒有來的及收起到一半的畫卷，嘆息道：“燕馨，在寶公主心裏也可是這般重！”

佳豪一擺手，招呼一旁的隨從，轉身笑著道：“寶公主，可知燕馨這幾天吃不好，睡不好，想著她的姐姐，指望著她的姐姐，可是她的姐姐又去了哪裏！”

歸雲張了張嘴，心裏痛楚，張不開嘴！

佳豪接過遞來的畫軸，輕輕展開：“這是燕馨的畫像，歸雲公主就留個紀念吧！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就是佳豪帶著燕馨遠走高飛的日子。佳豪可以在這個皇城內處處吃癟，燕馨不可以。”

送走佳豪，歸雲洩氣的坐在貴妃榻上，伸手展開兩幅畫軸，看著燕馨淺笑嫣嫣的笑靨，想起她們兒時歡快的身影，一陣心痛！

午時，彩衣匆匆到來，腳跟沒站穩，碰向一旁的桌椅，驚醒了發呆中的歸雲。“公主，這是佳豪王子的書信！她說，寶公主當真不念姐妹親情！”

歸雲再也坐不住，起身拆開書信，手裏發抖。她急忙的穿戴整齊，向燕馨的住處跑去！

“歸雲公主，燕馨已經連續三天未有進食！”

“歸雲公主，紅燭泣淚漣漣，淚浸寒衾，夜冷，心更冷！”

歸雲心裏亂哄哄的，想著這些有關燕馨的消息，步腳漸漸加快！路過禦花園，迎面而來，歸雲撞上一人，歸雲未覺，“小心。”一個溫潤的男兒聲音進入耳中，歸雲沒有停步，依然想著她的妹妹，再也沒有了別的心思放在了其他事情上！只是看到了青色的衣角，連他人的面貌都沒有看見。

這個時候在禦花園出現的不是下朝大臣，就是進哪個宮裏拜見自己姑姑姐姐的貴族仕子，不是儒生，就是花拳繡腿的公子哥。於他們，歸雲沒有一點興趣！

“燕馨，你怎麽？”自從那夜離開這裏，歸雲再次踏入大殿，恍如隔世！這三天，她心裏受著良心的譴責，受著親情的折磨，但比起燕馨來，她依舊是臉色潤澤。

“燕馨，你怎麽這麽傻，沒有定的事，幹甚這樣虐待自己！”燕馨吃力的爬起，歸雲上前，吩咐奴婢置辦米湯，親自餵食燕馨！

“姐，我不喝，你說句實話，這事是真的還是假的。那日你走後，我撚轉睡不著，次日又去見了母後，母後唉聲嘆氣，讓我做好心裏準備。姐，你還要替父皇瞞我幾時？”

歸雲不說話，起身立於窗前，看著一點點綠透的大地，春來春去又是一年，來來去去，這皇宮換了多少舊顏，來了多少新面孔？“燕馨，除了你一個公主，還有郡主，你無奈，她們又何嘗甘心，記不記得李威大將軍，好戰貪功，性情暴躁，父皇也要為他招親了，不知又是哪個淒慘的女子！”

“燕馨，出了這座皇宮，也許可以天高任鳥飛，佳豪是帶不出去你的！”

燕馨不說話，仰躺在床榻上，不吃不喝，依舊閉著眼睛，這會兒連半點心思都不奢望了歸雲了，“燕馨，你任命吧，歸雲會幫你多方打聽雲溪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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