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都不曾這麽坐著說話了，父皇突然覺得這樣的日子也很好，你十二叔快回來了，就這幾天，我們兄弟好久沒有見著了，你十二叔那人雅興的很呢，出了京城依然瀟灑率真，父皇記得當年他跟著自己上戰場的時候，還是個孩子，一轉眼，也這麽大了。呵，雲兒，是不是父皇老了，總愛回憶以前的事情！”

恒康帝今天的話特別多，也許是心裏痛快，不再如以前那樣，壓抑著性子，也許是看見了歸雲，讓他想起了雪月，這是恒康帝心裏的痛，多年來不曾去掉的殤，如果可以，他不會擴充後宮，如果可以，他不會讓雪月一個人下江南，認識了擎臺，如果可以，在斷崖旁，他拼了命也要抓住小羽，不讓他死去，如果可以，他不會把雪月打入後宮，如果可以，那個血淋淋的斷崖，他希望是他陪著雪月一起跳下去，徒留自己一個人，苦苦思念。

終究沒有如果呀，奢求太多了，老天爺成全了自己的宏偉大志，收取了自己的摯愛皇後，難道，真的是雪月說過的那句話，江山與美人不可共得嗎？

“恒康，你問問你心裏，江山美人孰輕孰重？”那句話像根刺紮在自己的心裏，越是想拔掉，紮的越深，多少年來，看著身旁的女人一個個恭維諂媚，誰還是當年那個執著倔強的雪月，月兒呀！

“父皇你怎麽了，父皇是不是又想起了什麽煩心事了，父皇，政務是處理不完的，看看雲卷，看看花開，其實，父皇也會發現，自己不是那麽累的！因為父皇還有歸雲呢！”歸雲擡頭看著恒康，自己的父皇呀，不知不覺中，銀白也爬上了發絲。

恒康帝看著眼前的景色，心裏一陣心痛，亭臺樓閣，華麗美妙，雪月說，這是空洞洞的，冰冷冷的，多少人盼都盼不來的富貴，對她來說，一文不值，如果當時自己不是太氣盛，如果當時自己，多關心下她，今天自己，也許就不會這麽寂寞了。

“歸雲，你不曾向我問起你的母親，難道，你真的不想知道她是什麽樣的女人嗎？”恒康帝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歸雲，美貌年華。雪月當年也這麽年輕吧，可惜現在，我已經老了。

“父皇，歸雲不是不想問，他們說這是父皇心裏的殤，雲，雲怕父皇傷心。”

“呵呵，父皇真的會傷心嗎？父皇當初覺得自己是個偉大的帝王，什麽父皇都可以掌控，現在才知道，父皇也有後悔的一天，你的母親是位偉大的女人，父皇多年懸置後位，其實覺得沒有一個女人配得上這個位置，可是後來父皇想開了，就是雪月太執著了，太愛好自由了，她不渴求權力，不稀罕榮華，留著這個位置，她也不會高興的，這個位置應該給適合她的人，才是呀！”

歸雲看著父皇說起往事，聲音哽咽，不禁心裏苦澀，道：“父皇，就讓她過去吧，這麽多年，父皇都沒有忘掉這件事，母親在天上看著，是會心疼父皇的，柔皇後溫柔可親，自小待孩兒比燕馨還好，孩兒敬重她愛戴她，父皇應多去母後那走走，父皇會發現，柔皇後或許才是父皇一直想找，卻不曾發現的那個人呀！”

恒康帝笑道：“你的母後，父皇何嘗不知道，原來父皇看錯她了，沒有發現她的好，委屈了她多年，雲兒說的對，也許她才是父皇找了多年的那個伊人呀！”

歸雲笑著拉起恒康帝，道：“父皇，雲兒陪你走走，雲兒最喜歡花神節，今年的花神節布置的精致豪華，再過幾天，就能看到全樣了，那時更精彩呢！”

“父皇您看，那棵樹，已經發芽了，雲兒前幾天還沒有發現的，生命力好強呀！”

“父皇來，這裏最適合賞魚了，父皇應常到這裏走走，父皇要是喜歡垂釣，雲兒就來陪父皇去釣魚，雲兒要在這池子裏養好多魚，讓父皇垂釣！”

“雲兒有心了。”恒康帝看著自己身前旋動的衣袖，看著那發自內心的真誠，心裏溢滿溫馨，雪月，你終究是放不下我，留了這麽一個貼心的女兒給我。

“雲兒，方才聽你說，花終須落，花落才可逢春！是怎麽想到的呢！恩？”恒康帝微笑著，看著歸雲，只覺得自己好像也年輕了幾歲，和年輕人在一起，就是快樂呀。

“父皇覺得這話說得好嗎？可是歸雲覺得這話很難講了。這話的意思，很多。第一種，歸雲覺得是，放手了才可得到，可是有時歸雲又覺得，他是說，放過了她，她才可以得到永生。有時，歸雲也會認為，這話一點都不好，要是失去了她，自己要怎麽才能逢春呀！”歸雲坐在一個水池的巨石旁，扭頭看著父皇，一臉的不解。

恒康帝一楞，心裏難受，苦澀道：“歸雲能想到這麽多，已經不容易了，這句話，好像說的是父皇和你的母親，父皇當年沒有參透這句話，才悔恨了一生。父皇當年讓你母親下江南，散心，以為放手了就可以得到，後來父皇才發現，是放了她，她才快樂。現在父皇才明白，這麽多年過去了，父皇還是清晰的記著你母親的一顰一笑。原來這話，是說父皇的，失去了他，父皇再也不能逢春了，你母親帶著江南的綠意，溫暖了皇宮的冷漠。呵呵，怎麽又提起了你的母親。”

恒康帝背轉身子，看著天空，不再說話，歸雲只感到，那種寂寞又回到了父皇的身上，難道母親真的這麽好嗎？為什麽父皇當年不顧了母親的心情，廣括後宮？

有些事如何解釋？身在局中的人不知道？淹沒在了歷史裏的事情，又有誰可以說明白呢？後人更是難以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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