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的時候，老妖突然心生感慨，想來還是曾經的生活比較舒服自在，比不得現在天天飛檐走壁，游走於拯救世界經濟的邊緣，生活水平卻差的猶如石器時代。

掌門戳著盤子裏的羊肉，休息一下如何？

老妖怔腫片刻，我走不開。

傅飛飛打岔，地球又不是沒你就不公轉了，你何必圍著它自轉？去西藏旅游怎麽樣？聽說，去西藏可以洗滌渾濁的靈魂。你這個被社會嚴重汙染的人需要凈化了。

老妖攪拌著杯子裏的果肉，一臉無奈，西藏也不怎麽樣好不好？我聽說每年都有很多白領去的，到時候路上光看見人了。不過旅游倒是個好提議，要不我們弄完論文一起出去旅個游？

掌門擺手，我忙著公務員考試呢，我爸希望我留在他的部門。

傅飛飛也搖頭，如果能配合幼兒園放假時間我倒是沒有問題。

我嘆氣，隨意。

老妖也嘆氣，哎，要是以前，你們兩個肯定會說去的。

這話題也就這麽隨口一提，彼此都沒放在心上，等到我們註意到的時候，老妖已經在去往巴丹吉林沙漠的路途上，她給我們每個人留下的最後信息是一張照片。

照片是很久以前羅向陽生日時拍的，我們四個，羅向陽寢室，阿九，傅川，還有羅向葵，我們都在。

像素不是很高，是用手機拍的，所以放大後有些地方就比較模糊了。但可以看到我們都對著鏡頭笑的很燦爛，我還記得給我們拍照的是酒吧的老板，他有一口大白牙，笑起來很和氣。

真難得，老妖還特意找了照相館打印出來。

照片的背面寫了一行字，

紀念曾經的我們。

我打電話給老妖，果不其然，手機已經停掉了。

我突然就覺得失去了一種力量，頹然的坐倒在床上，我看著照片上的每一張面孔，很仔細的去辨認，去看清楚。

一個一個，最後是羅向葵，不知道為什麽，此刻突然有些想要原諒她。

大概是因為她也曾經那樣子，盛開過吧，像朵真正的向日葵花，飽滿的種子，黃綢一樣的花瓣，還有碩大的綠葉，迎著陽光，耀眼灼人。

轉眼間，阿九要出獄了。

羅向陽特地開了車子來接我和傅飛飛。

從早上開始，我就被傅飛飛的奪命連環call叫到她家去幫她挑衣服，給她化妝，幫她吃早飯。

傅媽媽熱情過剩又傳統，她認為中國人就是要吃早飯的，所以給我們準備了兩人份的超級豪華早餐系列。而傅飛飛非常在意自己有些凸起來的小肚子，所以言辭懇切的拒絕了傅媽媽的好意。傅媽媽兩眼一抹，嚶嚶哭將起來，傅飛飛把我一推，喏，快伺候我媽去。

我拼死拼活才把那兩份早飯吃完，給傅媽媽交了差。

一手捧著肚子，一手扶著腰，對著傅飛飛咬牙切齒，一個字一個字像嘴裏裝了磨一樣，攆出來，我這才叫有肚子了！

傅飛飛憂慮的捏捏自己的小腿肚，無視我的怒火，沈浸在自己虛胖的幻想中不可自拔。

羅向陽開了車接上我們，到了街上，傅飛飛又喊停車。

自己下了車去買了些吃的，什麽都有，包子，炒飯，糖果，薯片，可樂等等一應俱全。

後車座塞了一大半。

到的時候，阿九還沒有出來，羅向陽在路邊停靠了車，去門崗詢問。

我和傅飛飛坐在車子裏，有些坐立不安。尤其是傅飛飛，一會兒把吃的都攏到自己身邊留出一個空位來，一會兒又試試炒飯是不是冷了，一會兒又到處找地方把東西都藏起來。

我被她攪的心煩，開了車門下車去找羅向陽。

走到門崗才知道我們來遲了，阿九已經走了，羅向陽給師傅遞了根煙，師傅拒絕了。

我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傅飛飛。明明羅向陽說之前去探監的時候說好來接他的，為什麽現在一個人先走掉了？

傅飛飛大概是看到了我站在門崗下看她，她從車子上下來，有些茫然，“怎麽了，出什麽事情了？”

我喉嚨一緊。

羅向陽把車開回傅飛飛家，一小時前，我們還都是有說有笑的，講些阿九出獄後要給他去去晦氣，幫他物色好一點的工作，羅向陽還提出可以到他家分公司去先和老師傅學點技能，有個生活手段也好。

傅飛飛聽的滿心都是喜悅，一年的時間，耗盡了她所有公主的幻想，她做了決定，不要城堡，只要那個給她送香水的窮小子。

傅飛飛手裏拎著一大袋吃的，在門口和我們揮手告別。

羅向陽開出去一段，才對我說，“走，我帶你去阿九家找那個小子，你要是想揍他，我給你遞棍子。”

我勉強笑笑，“反了吧，打架不是你們男人的事情嗎？”

羅向陽從胸前的口袋裏掏出根煙，咬著，沒有點，“那小子記著我，我打他他不敢還手，我怕我打死他。”

我想替他點這根煙，但是他搖搖頭，拒絕了。

阿九家境不好，這個我知道，沒想到的是非常不好。

鄉下的路不好走，坑坑窪窪的，隨地都是突起的小石子。羅向陽把車停在小路口旁邊，接下來不是開車能進去的了。

走了一段，就看到一家院子裏，有個黑乎乎的身影。

羅向陽叫了一聲，那個人就擡起頭看過來。

阿九。

他把我們讓進了低矮的屋子，給我們拉了兩把吱呀作響的竹椅，屋子裏有位老人，白花花的頭發，滿臉的褶皺，灰撲撲的衣服褲子，樸實的緊。

阿九攙了奶奶過來，給我們介紹，那張年邁的臉上堆著笑容，只是眼睛裏霧蒙蒙一片，她看不見。

羅向陽給我遞了個眼神。

我知道他有話和阿九說，於是主動去扶奶奶往裏屋走。

奶奶拉著我的手，女娃，你是不是阿九的女朋友啊。

我頓了一下，推開木門，扶著奶奶往裏走，邊走邊說，不是，我只是阿九的朋友。

奶奶失望的嘆了口氣。

我陪著老人在屋子裏嘮嗑編謊話，老人家一直不知道孫子出了事入了獄還以為在外面大學讀書，工作。

這謊言一旦說了，就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橫伸出許多阻礙來，就要一一清除嘍，免得雪球撞到石塊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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