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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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靈郡,

安靈王府。

饒是白日,外面的天空也被火光映照得紅紅的,像塗上一層粉黛。

小雨正在扭著坐著喝茶的安無櫻,小嘴撅得老高,而黑鳥立在一旁,翅膀捂著臉。

小雨哭唧唧地拉著安無櫻的王袍一角:“嗚嗚,郡主,我要主人,我要主人,你幫我把她找回來——”

安無櫻放下茶杯,俯眼輕道:“小雨,說了好多次,主人去過她自己的生活了。”

小雨抹把眼淚站起:“什麽叫過她自己的生活?”

黑鳥嘎了一聲,大聲道:“就是不想同咱們過了!”

小雨一楞,眼淚瞬間滿眼,開始發脾氣:“郡主欺負她了!”

安無櫻微微蹙眉,看了小雨一眼,輕輕將她摟入懷中,道:“天底下,只有她,才是可以欺負我的人,她那麽厲害,我怎麽會欺負她呢?”

正說著,安將軍和兩名下屬來報。

安將軍看見淚眼婆娑的小雨明顯一楞,安無櫻眼神示意,表示不過孩子哭鬧,不礙事。

安將軍這才神情嚴重,沈聲道:“稟報郡王,截止此刻,安靈郡近三分之二的領土已被亡靈命火侵襲……”

安無櫻淡道:“民心風向呢?”

安將軍微微一喜:“眼看火勢越來越大,快要燒出安靈地界,周邊各仙郡的民眾都急了,更遠的仙郡也顯得憂心忡忡,他們顧慮自身安危,開始將矛頭對準仙舟國府。”

下屬道:“仰雲郡的仰蕭郡主甚至帶頭,同郡民一起,游街抗議呢。”

“還向國王喊話,說什麽,仙舟國土無罪,萬民百姓無罪,要國王履行一國之君,守護百姓的王職,想辦法讓火熄滅。”

安無櫻嘴角淺淺一笑,將小雨在懷裏緊了緊,又道:“新一批的庇護舟可修好了?”

近些日加班加點修築的庇護舟,金月引導的天斧會等民間組織出了不少力,這些庇護舟懸在半空,已將受災百姓妥善安置,裏面花園噴泉鳥語花香。

安將軍:“第一千零八座庇護舟已修好,只是百姓在抱怨住宅財產損失……”

安無櫻:“加倍賠就是了。”

現在,安靈一半都在火裏,巡邏兵同百姓過個路都擔心一旁的火會燎燒到衣袍,不過,新添的火肉眼可見地少了很多,原本那些亡靈命火空空地燒著,朝天躥著火苗,通紅的火舌像無數只扭曲的手,越躥越高,仿佛在向天宣示著憤怒與不甘。

說完,安將軍他們退下,金月也匆匆進來有事相報。

金月眸子亮晶晶的,笑道:“郡王,下午秦禦史獨子的事……”

安無櫻點了點頭,表示沒忘。

秦禦史是老郡王時期延續下來的老忠臣,為人公正不阿,品行純良端正,在初建內閣時期,考察甄選官員有番功勞,現如今恪盡監察之責,可謂功臣元老。秦禦史有門焦心事,獨子四十有餘尚未婚娶,原因在於太過挑剔,他要的娘子,要美貌,且不一般的美貌,要賢良淑德,且不一般的賢良淑德。秦禦史急,獨子也急,再沒看上眼的恐怕頭發都白了,遂特求安無櫻選賜一門婚事。

“火都燒到眉毛了,還有男人急著結婚。”安無櫻站起身,轉身道,“黑鳥,下午記得叫醒我。”

下午申時。

安靈王殿內的一座偏殿,上百精挑細選過家室、出身、相貌、品德的閨中千金小姐整整齊齊排成四列,妝容精致,衣裝整齊,正手持團扇掩面,在安靜候著,殿中央的主座空著,一旁坐著急得出汗的秦禦史,以及不停嘆氣,急得踱來踱去的秦公獨子,秦大郎。

金月料到郡王會遲到,卻沒料到現在都還未現身,難免開始有些著急,這時,黑鳥從殿外飛來,落在她肩頭,低語道:“郡王說,先開始,她即刻就來。”

於是,只好開始了。

金月主持這場選妻之秀,關於這門差事,從四面八方備選人選,到今天的主持,她被林闌沒少擠兌,這不,昨夜枕頭邊,林闌還在懟:“明日又見美人,太興奮睡不著是不是?”

前面三人,品貌已算上乘,秦大郎依然搖著那顆大腦袋,表示才藝不行。

輪到下一位,商賈巨富千金舒小姐上場,蘇延音手舉團扇,帶著被仙舟國府安排的貼身丫鬟上前應選。現下,安靈王殿一片長得不熟的樹葉都飄不進去,蘇延音計劃先混進王殿,再逐步行事。媽的,身邊跟著國府的人,不演都不行。

得令放下團扇後,秦大郎一驚,眼前美人著實美貌無雙,氣質不凡,一襲長長的華袍紅衣,稱得黑發如瀑,唇如火豆,膚閃如雪,那雙妖艷與清純並蓄的美眼,分外勾魂攝魄,周圍待選的千金切切私語:“穿什麽紅,真是好大風頭,不知檢點,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郡王夫人呢!”

金月擡手止了騷亂。

秦大郎拿腔拿調道:“方才幾位,相貌不錯,但才情稍欠,不知舒小姐,能否作詩吟誦半首,讓鄙人聽聽?”

蘇延音紅唇淺笑,張嘴就來:“鵝鵝鵝,曲項向天歌*(作話備註出處),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

坐上的秦禦史睜大眼睛站了起來,砸吧嘴品味著,為難道:“姑娘,你這第一句是三字,與……與後面的五字句並不對仗呀。”

蘇延音隨即改口道:“鵝鵝鵝鵝鵝——曲項向天……”

秦禦史倒吸口氣一屁股坐下,指著她,對兒道:“大郎,此女雖絕世貌美,但口出鵝鵝不雅之音,實在有失體統,加上又是商賈末流之家,豈能與我秦府相配!為父看算了罷!”

秦大郎手一擺,示意蘇延音退場。

蘇延音一下撲地,揪著地毯上的毛不肯走,擡頭梨花帶雨哭道:“嚶嚶嚶,實不相瞞,小女此行是想來得見郡王的,小女幼時家中遇難,多虧王恩惠澤,才活到今日,奈何王殿森嚴,才不得已出此下策,特來報恩——”

“請各位大人開恩,讓我與郡王一見!”蘇延音連帶著丫鬟被人拖走,邊拖邊喊,地毯被生生拉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逆痕。

現在是特殊時刻,很多情況都會特殊處理,何況是這樣鬧著見郡王的。

她們方一被拖到偏殿旁邊的草叢,就看見安無櫻身披王袍,邁入了殿中,她並沒發現她們,驚鴻一瞥之際,蘇延音還掙紮著想要去見郡王,卻被官兵越拖越遠。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開始黑了。那場選秀活動也結束了。

官兵要送蘇延音和丫鬟回去,她們不肯,又是新一波拉扯混亂間,有兩位年輕血勝的男官路過,問清情況後,一位男官對另一位說道:“最近,蘇佐相不知蹤跡,搞得郡王魂不守舍,不如將這絕色女子抓去,獻給郡王?”

蘇延音理了把亂發,大喜過望,還沒來得及發聲,就猛地眼前一黑。

她同丫鬟被卷到地毯中,被兩位男官哼哧哼哧地扛到了郡王那裏。

不知為何,當她被放在地上,配合地趴著一動不動,乖乖地躲在地毯裏,渾身突然漫出一種難言的嬌羞感,一股燥熱開始從腳板心,蔓延燙癢至胸口。

男官揚眉得意道:“稟郡王,小的偶遇一女子,此女說幼時家中遇難,多虧郡王相助,才活到今日,現特來報恩,有千恩萬謝欲當面答謝郡王……”

說到這,男官與身旁的男官對視暧昧一笑,繼續道——

“此女絕色貌美,相信郡王會喜歡的。”

話完,男官們充滿暗示地嘿嘿笑起來。

安無櫻連身也沒轉,在窗欞前負著小手站著,一直在仰面瞭望新生的夜色,臉色平靜得如同玉色的死海。

“不要,把本王當什麽人了?”

聽見地毯被推開的動靜,安無櫻下意識往這邊瞥來,看到擁有絕世驚人美貌的一身紅袍舒小姐正從地毯中心,嬌嬌滾出到她腳跟。

她俯了一眼,淡道:“留下。”

其他人立馬識趣地退了出去,把門關死。

蘇延音撲在安無櫻腳跟,死死盯著她的小腳背,心中暗罵:“媽的,安無櫻,你見色起意。”

不過,她心中升起將計就計的想法,想全力試探這女人,難道她真會當著自己的面出軌?

那門一關,氣氛頓時變了,仿佛連空氣都變成了別的顏色,有了別的味道。

蘇延音向來是喜歡安無櫻的小手小腳的,饒是現在,變成別人,也逃不過這個本能。她爬了起來,跪在她身下,單手握住她的腳背,大手一覆上去,顯得安無櫻的腳更精美嬌小了,她暴著青筋的手,順著腳踝一寸一寸向上游去,握住她的小腿,正愛不釋手呢,突然聽到安無櫻冷臉垂眸,沈聲道:“你是不是太大膽了?”

這一驚,蘇延音才清醒過來,可不是嗎,怎能不拜問過郡王,就直接上手。蘇延音演出連忙嚇得放手的模樣,一下癱倒在地,淚眼委屈地仰望郡王,正想說出該有的話術,卻見道貌岸然的安無櫻裝作漫不經心,實則急不可耐地朝自己一寸一寸壓迫下來。

她的眼神是陌生的,氣息是陌生的,連散發出的感情也是陌生的,像在征服一個嶄新的新愛上的獵物,一舉一動間,都洋溢著一種她與她在溫熱床榻上,不曾見過的高昂興致。

蘇延音了解她,輕易地感覺到,安無櫻已完全興奮了。

忽地,她心中湧出一汪強大的酸楚,一下漫灌得她近乎窒息,她的臉被漫紅,喉頭艱難地滾動,漂亮的英眉一會松,一會緊,後來蹙得越來越緊,雙手血筋暴起,一突一突地狠抓地上的白地毯,揪出了一灘雜亂的銀白碎毛。

她哭了,切齒著小白牙,揚著淚臉看著安無櫻。安無櫻眼中掠過一絲驚詫的神色,蘇延音情緒失控,猛地擡手想要打她,卻被她生生扣住手腕。

別說小手,力氣還真大。

安無櫻笑道:“為何打我?本王不是對你有恩?”

蘇延音根本不想看她熱眼笑意看向“自己”的神情,別過臉,嘩嘩流著眼淚。

安無櫻心疼了,松開她,站起身:“我第一眼就看穿你了。”

聞言,蘇延音徹底楞住,垂頭又喜又惱,或是氣的,整個人癱坐在地一抖一抖喘著粗氣,仿佛在消化方才發生的一切。

安無櫻又笑著俯身看她:“不是說,要走得遠遠的,不管我了嗎?”

蘇延音大聲:“你還說!我一走,你就幫糟老頭子找女人,搞封建糟粕!”

安無櫻:“封建糟粕?”

算了,安無櫻這個古代奇異仙國的人自然是沒學過這個詞的。蘇延音迅速整齊衣衫,把紅袍又穿成了開始時那樣,隨後拉過安無櫻簡要說明了情況和自己為何化身她人來到安靈王殿的原因。

蘇延音:“外面那個丫鬟,是個高手,國府派來跟隨我的,其實是監視也說不準,現在局勢特殊,國府也怕自己人叛變。”

安無櫻:“那國相會叛變嗎,人呢?”

蘇延音:“我殺了。”

雙方都無言了片刻。

蘇延音摸向安無櫻的臉:“我得抓緊回去,證據還沒找到,不過快了。”

安無櫻捏住她的手腕,往自己扣:“不要走,我不準你走,國府實在危險。”

蘇延音掙脫開,急道:“我們不能再說話了,免得以為美人計成功,我就得留下來。”

安無櫻緊抱住她,兩人又耳鬢廝磨地說了一陣,這才讓她回去,而蘇延音是被安無櫻一腿踹飛出門的,驚得候在外面的丫鬟花容失色,趕忙來扶。

蘇延音黑臉,痛苦捂小腹:“先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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