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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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黑鳥從外面探風飛回。

發現大街小巷貼上了新的尋覓啟事,畫像沒有人,只有一只鳥,鳥的頭部有一撮白毛。黑鳥嘎嘎嘲笑兩聲,趕著回來報信。看樣子,赴往藍水仙國的仙舟國使者在死前向國內傳回了消息,更新的黑鳥那撮白毛就是佐證。

可現在,黑鳥頭頂已沒有白毛了。

為了穩住人心,大張旗鼓人盡皆知地尋覓“已死”的安無櫻和蘇延音不是明智之舉,現任郡王伏義還算有點腦子,但也不完全有,找個鳥算什麽事?

黑鳥盤旋半天,竟沒有找到蘇宅,一不小心撞到頭,才發現蘇宅已被安無櫻設下隱形庇護屏障,被放進去後,才賜了它自由通行的靈咒。

黑鳥將外面的情形講給大家聽,大肆渲染,眉飛色舞。

聽的人倒不是很專心,蘇父蘇母早習以為常,經歷了這麽多,也算見過大風大浪的人,自從加入天斧會後,心音陣裏隨時滾動更新動靜,對於多了一張可疑的尋鳥啟事,早就知道了。

安無櫻也無所事事地輕打哈欠,和小雨一起翻花繩。不是不關心,當知道安靈百姓沒有變心,都在祈禱她沒死,盼她回來的時候,一切其他都不重要了。

數蘇延音聽得最認真,拿個小本記著哪條街貼的畫像最多,不時點頭,問問題,黑鳥才勉強掛住了面子。昨晚上,蘇延音在床頭和安無櫻合計過了,奪回安靈王權得一步步來,第一步先造勢。

第二步,安無櫻說挑個良辰吉日,直接踏扁伏義腦袋。

總計兩步。

外面天氣很好,天藍雲白,陽光明媚,他們一大家人在院子裏,悠閑自在,曬著太陽,搖著搖椅,不時說笑兩聲,宛如平常人家,一點也不像要將郡王推翻幹死的樣子。

忙活了好一陣,蘇延音捏了捏發酸的肩頭,高興地將一大疊畫好的張貼遞給父母過目。

蘇父蘇母喜笑顏開,讚不絕口:“音兒畫得好啊,呵呵,畫得好,畫得好……”

蘇延音神色得意,交給黑鳥道:“等今日三更你就散播出去,凡是貼有尋鳥啟事的,統統覆蓋著貼上,哪條街貼的多,就多貼,貼的少的,也多貼,辛苦你了,黑鳥。”

安無櫻擡了擡眼皮,沒忍住好奇心,湊近一看,發現畫的是一格一格的畫,格子裏有小人,小人有的在動作,有的在說話,表情豐富,十分生動。

安無櫻:“這是我?”

蘇延音:“對,面無表情的是你,旁邊的是我。”

簡單來說,蘇延音采用現代格子漫畫的形式,將她們一起逃亡到藍水仙國,遇到國王王後,又遭遇仙舟國追兵的事,講得淋漓盡致,重點還宣傳了安無櫻是仙舟國正統王室唯一血脈的真相,仙舟神燈與藍水仙域的傳說,以及安無櫻已與仙舟神燈共生的事實。

最後一個格子畫的是,安無櫻手執光芒權杖,身披華麗王袍,登上仙舟國最高王座,供群臣萬眾朝拜的景象。

安無櫻蹙眉:“最後一張……”

蘇延音連忙道:“太過了是嗎?”

安無櫻:“我只有一個人。”

蘇延音又在所有的畫中的安無櫻身邊,加了一大一小兩個人,和一只黑鳥。

安無櫻:“可以了。”

指尖輕點,張貼瞬間變得數不清。

蘇父一直看著,想開口勸說什麽,又憋了回去。

安無櫻:“伯父有話要說?”

蘇父有些小心道:“……郡主,你不必寵著我音兒,她只是一時興起隨意畫畫,安靈郡就罷了,若真把對仙舟王位的意圖廣而告之,就這麽無遮無攔地散布出去,恐怕……”

蘇母也憂心忡忡道:“是啊,是啊,小心使得萬年船。”

安無櫻輕笑:“信的人自會信,不信的人,看這就是一紙笑話,既然是一紙笑話,畫得誇張些,笑得大聲些,又何妨?真相並不關鍵,選擇相信哪一個真相,才是關鍵。天下人該做出選擇了。”

蘇父楞怔,摸著胡子陷入沈思,覺得也無不道理。如今局勢岌岌可危,多方暗湧流動,若能盡快厘清敵我,匯聚力量為我所用,那自然是極好的。

蘇延音看安無櫻一眼,低頭一笑,又將畫好的張貼交給了黑鳥。

“等等。”

安無櫻道,看向黑鳥:“今夜三更讓安鏘將軍同你一道去。”

安靈郡核心地區,那麽多街道,黑鳥一個鳥,怎麽忙得過來。雖說被安無櫻幾番治愈後,黑鳥能巨化變身,速度加快,有了攻擊屬性,但如被圍捕,恐怕也躲不過。安將軍除了搭把手,也能保護它。

然而,蘇延音和父母的臉上同時露出遲疑的神色。

蘇延音道:“安將軍現在是天斧會的得力幹將,天斧會有會規,只聽會長一人命令,恐怕安將軍他……”

安無櫻淡道:“他已經領命了。”

顯然,安將軍顧自聽安無櫻差遣,是不符合會規的。

蘇延音還記得入會儀式,入會前須宣誓只聽庹天彪會長一人命令,安將軍既然已成為天斧會內部著名幹將,必然是宣過這個誓的。

氣氛有些尷尬,

倒不是說郡主不能差遣安將軍,反正就是微妙、尷尬。安無櫻身為堂堂郡主,豈會低頭向原來的叛族庹天彪請示用人?

蘇延音想了想,道:“不如我去,我已長時間沒與天斧會官方聯系,根據最新會規,算是自動脫會,不必再遵守會規……”

安無櫻:“你不去,留在家陪小雨。”

蘇延音:“可是……”

安無櫻:“可是什麽?我不想聽你對我說可是。”

蘇父蘇母無不驚訝,小雨和黑鳥屏息抱在一起,安靜了幾秒,小雨笑嘻嘻地走到蘇枕雲面前,耍寶道:“叔叔,你胡子怎麽留那麽長的,活像只山羊,小雨怎麽沒有胡子呀?”

蘇枕雲撫著胡須,慈愛笑道:“小雨是小女孩,自然是不長胡須的,小雨今年多大了呀?”

小雨皺眉撓頭,自己也不知道年齡。

安無櫻和蘇延音也是一楞,還真說不太清楚,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從蘇延音在人間做樹遇險,刺激小雨從仙草驚變成人後,她似乎就不再長大了。

蘇延音皺眉撓頭的樣子和小雨如出一轍:“額,這個……”

李瑜一把將小雨摟抱進懷中,打圓場笑道:“呵呵,沒關系,小雨不管幾歲,都是我們最最可愛的小姑娘,是不是呀,小雨?”

小雨耍寶地搖頭晃腦地點頭,黑鳥欣慰得歪頭瞇眼笑,不知道自己幾歲的不止小雨一個。

從年齡聊到生日,李瑜掐指一算,說音兒的生日也沒幾天了。同蘇枕雲趕忙鄭重其事地籌劃起來,打算要為流亡多日終於歸家的女兒好好過一個生辰,驅驅晦氣。

轉眼,夜幕四合。

靜悄悄的夜晚放大草叢間雜蟲的聲響,加上蘇宅偏僻,一絲一絲的蟲鳴喚得人心發癢。

蘇延音輕手輕腳走來,掀開床被,鉆到安無櫻身後,摟著她:“生氣了?”

安無櫻一動不動:“沒有。”

蘇延音嘴唇抵著她後頸,氣音道:“為什麽不想聽我說可是,我偏要說。”

“雖然我家很大,可是我偏要和你睡一起。”

“雖然你生日未到,可是我想給你過生日。”

“雖然你在父母面前兇我,可是我滿腦子想的卻是怎麽哄你。”

“可是可是可是。”

……

也許,正如安無櫻說的,她根本沒有生氣,聽到一連串幼稚的“可是”造句攻擊後,她手背掩臉,笑了。

翌日太陽升起。

整個安靈郡陷入詭異微妙的氛圍,像一夜之間蒙上塊黑布,人人臉上有了陰影,又像一鍋快要煮沸的水,密集氣泡都在水面下,不斷相互擁擠、漲大……

廣泛散布出去的張貼轉瞬消失不見,紛紛被民眾藏進衣袖,塞進墻角,閱後堆在竈火裏……他們不敢歡呼,不敢笑,不敢聚眾討論,生怕官兵隨時高懸的刀向自己的頭顱落下。

滿街的張貼,成了“那個畫兒。”

一切,成了心照不宣的秘密。

官兵們加班加點,挨家挨戶,收集清理那個畫兒,有的畫兒,甚至隨著大風飄到了相鄰的明生郡和仰雲郡。

被玩耍的幼童撿到,揮舞著跑回家裏。

然而很快,散布“謠言”,畫那個畫兒的人被官方宣布逮住,並當街殺頭示眾,甚至後面又抓來了同夥,對於這場表演,有的人害怕捂嘴,滿臉驚恐,有的人明面叫好,暗中嗤笑,有的人面目淡然,心中盤算……

不管怎麽樣,安靈民眾的臉上都多有了一道陰影,那是知道又將大事臨頭,王權爭奪,恐殃及自身,對前途命運擔憂的陰影。伴隨而來的,也多了一道光亮,對一個嶄新未來燃起憧憬的光亮。

各自為政的叛族,對於那個畫兒,態度也不盡相同。

天斧會會長庹天彪仰脖灌了口酒,將畫兒揉成一團砸在地上:“呔,全信是假的人,是傻子,全信是真的人,也是傻子,隔不了多久,郡主自會說明一切的!”

安將軍低頭,不易察覺地一笑,心中暗想,不知道郡主在蘇家休息夠沒有,小日子過夠沒有。

仙舟國府在等安無櫻出現,全天下都在焦急地等待安無櫻出現。

憑著在郡主手下多年的經驗,他猜,她已經定好了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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