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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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小雨——”

漆黑一片中,蘇延音毫無章法地四處亂轉,想要盡快找到並喚醒可能與自己同樣遭遇的安無櫻和小雨。

可惜,她不知道自己身在塔中何處,更不知道對方的位置,找來找去,反而感到離她們越來越遠,明明焦急萬分,猶如熱鍋上的螞蟻,身體卻莫名感到一陣難忍的寒冷,冷汗從背心一股股地流下來。

心音術毫無回音,巫婆和凈緣塔塔主也喊不答應,她開始試圖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塔中尋找一點光源,只有這樣,才能避免原地打轉的命運。

某處。

小雨如呆木般,釘在地面,雙眼空洞地望著前方,伸出雙手。她放大的瞳孔中,倒映出塔主的身影,詭秘的女人正幽幽散發著藍黑色暗光,一波一波如水紋蕩漾開,將小雨包圍。

小雨的嘴角,兀地一抽,像是笑了,分明看見了什麽——

五彩芬芳的花園中,蝴蝶蜜蜂輕盈地飛舞,暖暖淡黃的陽光像股香香的芝士灑在美麗的花卉綠植身上,它們都開心輕松地舞動伸展著花瓣、葉片,用葉尖勾起一點陽光,往嘴裏送,一嘗陽光的味道,便滿足地笑著。

它們被一圈高高的籬笆圍著,被保護得很好。

開心舞動的花草中,有一株小草分外眼熟,定睛一看,那竟是蘇延音。

滿目深情地盯著那株小草,小雨癡癡笑著:“咯咯咯,主人,主人~~~~~~~~”

小草也發出同樣的笑聲:“咯咯咯,主人,主人~~~~~”

小雨瞬間呆住。

蘇延音小草熱情討好地舞動葉片,就像小雨從前對蘇延音主人那樣:“小雨主人,小雨主人~~~”

小雨腦袋一歪,手捂心口,陶醉地笑了。

忽然,有人經過花園,指著籬笆中的小草嘆道:“快看,那株小草長得好可愛呀!”

小雨立刻杏眼圓睜,神情可怖地趕走路人:“不許靠近,這是我的小草,我是它的主人!”

嚇跑路人後,小雨得意地來到小草身邊,一起跳舞,一起歌唱,給她澆水,給她施肥,用水一點一點,擦拭蘇延音柔軟的葉片,用嘴哈氣,把葉片擦得亮晶晶的,兩人開心親密地看著彼此,沒有任何人能靠近。

“主人,你願意永遠當我的主人,愛護我,照顧我嗎,而我永遠陪伴主人,一起快樂地生活。”蘇延音小草昂起笑臉,向小雨伸出葉片手,“你願意嗎?”

小雨嘴巴張了張,幾乎沒猶豫,伸出手去:“我願……”

手被猛地抓住,只覺一陣突襲而來的巨痛,小雨感到自己被抓住的那只手狠狠扔到了地上,待她再睜眼,手中握著的竟是蘇延音青筋暴起的手,她正紮開摔人的馬步,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神情緊張地盯著自己。

小雨疼得眼淚都出來了:“主人……?”

蘇延音將小雨從地上扶起,急問道:“小雨,你沒答應吧?”

小雨這才反應過來,大致明白了怎麽回事,臉在昏暗中一片緋紅,不敢看蘇延言眼睛,低低道:“沒、沒有。”

蘇延音大大松口氣,這才拍拍她肩膀道:“沒摔疼你吧?”

小雨忍痛齜了下牙,表示沒事。

主人摔她,讓她清醒,是正確的,果斷的,應該的,再疼也沒有關系。

此時,一盞飄浮的仙舟神燈圍繞在周圍,是蘇延音從行囊中翻出來的,之前一時慌亂,沒應對過來,現在有了仙舟神燈陪在身側,驅走黑暗,心便定下很多。

小雨迷茫四望:“咦,塔主呢,剛才還在。”

蘇延音拉起小雨便走:“她應該是去找郡主了,我們趕快。”

連安無櫻也沒想到,自己會成為她們三個之中最難醒來的人,她感到羞愧、難為情、和難以理解。

對自己難以理解。

在凈緣塔中,她所看到的一切,她決心永遠不和別人提起,一點也不,絕對不,幻象中所經歷的,倒不是什麽很了不得的事,只是講出來,確實太有礙面子。

萬籟俱寂的漆黑中,她陷入夢一般的境地中。

在一片繁榮與煉獄的交疊中,她只是靜靜地站著,冷眼望著安靈郡的盛世與覆滅,她在郡主巡城的圓臺之上,對安靈子民潮湧而來的奉承與哭求,無動於衷;她腳尖點在青山峭壁之上,遠遠冷望仙舟國的王權更疊,爭鬥與廝殺,睨著仙國翻湧起的苦海,心無波瀾。

肩負的使命與待雪的仇恨,也是毫無興趣。

這一切的一切,還不如懸崖迎面拂來的清風令她凝神暢快。

由此,關於仙舟國安靈郡的一切,不斷從她的生命中抽離。

須臾之間,遂墜入一片無人之境,墜入大自然懷抱之中。落地的瞬間,她像個孩子落入大地的蹦床,童真地笑了。

這裏是仙境般的叢林。

沒走兩步,便見前方的白霧之中,浮起一汪靜謐的湖泊,湖邊的木屋窗中,透出隱隱壁火,冒出飯菜的香氣。

有人?

安無櫻一下駐足,警惕起來,不高興地想莫非有人捷足先登?

突然前方一動,樹影背後,才發現有個秋千在自顧自地徐徐蕩漾……

“呵呵呵——無櫻快過來。”

蘇延音從樹影中探出頭,歪頭望著安無櫻。

安無櫻心頭一驚:“你怎麽在這?”

蘇延音抓住秋千,腳步一點,停下來,疑惑道:“我們一直都生活在這兒,這天,這地之間,只有我們兩個人,無櫻,你忘了?”

說完,她一勾唇角,燦爛地笑著,眼睛閃爍細碎的星星,脈脈含情地望著安無櫻,分明是平常那般英氣的少女模樣,卻沒來由地渾身洋溢著一股難言的甜蜜。

“楞著幹嘛,快來推我呀——”

蘇延音又伸直雙腿,顧自蕩起來,一邊陽光地笑著,一邊投來殷切的眼神。

安無櫻跟著了魔似的,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方要伸出手,觸碰秋千藤條的一瞬間,卻感到被什麽刺中,疼得她齜牙咧嘴,下一秒,便感到眼前一黑,原來是睜開了眼。

只見自己的手,正被小雨咬著,一排白牙之下,觸目驚心的新鮮牙印陷進肉裏。

小雨瞪大無辜的眼睛,含糊道:“對不起郡主,是主人叫我咬的……”

蘇延音在後面拍了下,小雨才松開嘴,拉絲的口水甚為矚目。

蘇延音幹咳兩聲,正色道:“怎麽喚你也不醒,見你伸手,情急之中才出此下策,不過看來挺見效。”

安無櫻眸光波動,怔怔地看著蘇延音,一秒、兩秒、三秒……

蘇延音急了:“誒,看嘛這麽看我,你不會生氣了吧?”

安無櫻回神,揚起自己被咬的還拉絲著口水的手,看了看,隨後按了下小雨焦慮的頭,“沒事小雨,別怕。”又轉身,不經意地將手在蘇延音的衣衫上擦了擦。

蘇延音:“……”

小雨放下心,嘻嘻笑道:“郡主,你看見什麽好東西啦,怎麽叫你都不願意醒過來,你可是我們中蘇醒得最慢的一個!”

臉頰後知後覺,微微火辣,像被人拍打過。

安無櫻猛地擡眼,就見蘇延音猛地背過身去,摳手指,盯空氣。

安無櫻:“……”

不需過多說明,安無櫻便明白過來一切怎麽回事,臉色陡然又冷又難看。

“塔主呢?滾出來!”

安無櫻環視一圈,淩厲道,發現有仙舟神燈照亮,眼神又柔下半分,自然知道是蘇延音點的。

應聲之下,虛空的遠處,影影綽綽走來一位曼妙魅惑的身影。

腳跟敲在地面,由遠及近,一嗒一嗒的,響徹整個空曠的凈緣塔。

塔主走來,輕笑道:“呦,這位姑娘,何必這麽大火氣,難不成看見了什麽出乎意料的東西?”

安無櫻楞怔。

蘇延音上前一步,大聲道:“敢問塔主,我們已經經受住了考驗,是誠心尋求浩泫天師的下落的,現在能否告知我們?我們還急著趕路。多謝。”

塔主露出誇張又詫異的表情,扭曲地笑了笑,尖聲反問道:“你們違反規矩不說,還催我賜你們緣,我啊,守在凈緣塔一千多年,可從沒見過你們這樣不要臉的。”

安無櫻輕笑一聲,轉而對蘇延音冷道:“你還稱她為什麽塔主,分明是妖女。”

小雨回想起自己幻象中的羞恥畫面,臉不禁又一陣紅一陣燙,她怎麽可以翻身做主人的主人呢,也大聲附和:“對,妖女,妖女,亂施邪術,用幻象迷惑人心,引人誤入歧途的妖女!”

蘇延音一楞,眨眨眼:“額,小雨,你看見什麽了?”

小雨慌得暴露出葉片手,趕緊捂嘴。

塔主接過話道;“你們所見的幻象,和我沒有一點關系,都是你們自己制造出來的,這些……”女人在安無櫻面前挑釁地晃過,又轉身向蘇延音看去,“都是你們各自最想要,最渴望,又最隱秘的欲望,不是嗎?”

話音一落,她們三人都沈默了。

本就空曠的凈緣塔中,陷入一片難言的死寂。

塔主撩了撩拖地的黑長發,輕佻地湊近蘇延音,一字一頓,對她張開黑唇白齒:“你,人為喚醒她們,是不合規矩的,得罰。”

蘇延音往後縮了下脖子,本能地想離這女人遠點,不以為然道:“事前可沒立這個規矩,不服。”

話雖說得硬氣,心卻提到了嗓子眼,蘇延音好怕求緣失敗,弄丟了安無櫻的良緣。

安無櫻往這邊看了一眼,眼底是一片看戲的清冷。

突然,冒出先前引路的巫婆,塔主側耳聽她低語了幾句,隨後攤手,長長的指甲在地面投下駭人的魔爪影子,長嘆氣道:“哎,好罷,今日以前,多是一個人來我凈緣塔求緣,哪有像你們這樣兩個人,還帶個小孩的。自然是忘了告誡你們不許相互喚醒。”

蘇延音喜出望外,順著話講道:“還請塔主體諒,我們千裏迢迢,來到凈緣塔,是真心尋求浩泫天師下落的,求求你告訴我們,若能求緣成功,我必千恩萬謝,若要罰我違規,也請盡管罰就是,決不推辭。”

好一片赤誠求緣之心,竟令塔主有了一絲動容。

而安無櫻依然冷眼看戲,觀察著她倆之間的一舉一動,小雨吸著鼻子,都快感動哭了。

塔主又走來,美艷妖冶的臉逼近蘇延音,越湊越近,鼻尖都快觸到她的鼻尖,擡手摩挲她的臉道:“他死了。”

霎時,空氣一片凝固。

“……真的?”蘇延音唇瓣顫抖道。

“真的。”

蘇延音猛地打飛她的手,翻臉怒目道:“去你媽的妖女,誰死了,你他媽才死了!”

這一舉動,令在場的人無不驚愕。

尤其是塔主,本以為裝作網開一面,告訴她所求之緣,她會感激涕零,豈料是這樣的結果。

塔主自覺蒙受奇恥大辱,頓時歇斯底裏,尖叫道:“浩泫天師死了,死了,我凈緣塔主,守塔千年,從不虛言,你算什麽東西,竟敢質疑,侮辱本塔主!浩泫那家夥進塔想尋找重生之術,企圖覆活……哈哈哈,覆活他在人間去世的愛人雲尤,可惜啊,重生之術雖被他求到,後來在修煉的途中,卻暴斃而亡,好一對感天動地的有情人,哈哈哈——哈哈哈——”

塔主瘋了,巫婆前來一把抱住她,極力安撫著,塔主像個受盡委屈的小孩,瘋似地往她懷裏鉆。

蘇延音、安無櫻、小雨,三面懵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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