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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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邁出一只腿,安無櫻的手臂就被人緊緊握住,整個人被輕而易舉地拖了回來,回到了安靜昏暗的後巷。

蘇延音壓低聲音,湊近道:“……就是想問問,既然要隱姓埋名,是不是也應該把臉遮遮?”邊說,邊朝臉比劃,那眼神分明是在擔心安無櫻的臉,美得太招搖過市,穿越國境,仙舟國可在通緝這張臉。

安無櫻微楞,眼神落到蘇延音抓自己的手上,那手可能由於著急,青筋暴起,延著一條好看的筋脈看到盡頭,一時看得安無櫻失神。

這樣註意力不集中的情況已經好些天,也不知從何時開始的,見看著自己的那張臉逐漸莫名泛紅,安無櫻才回神,淡道:“你說得對。”

得了認同,蘇延音松口氣,心裏湧起一股小小的雀躍,握著她小臂的手也更安定了,她拉得對。

兩人再次出現的時候,是在最繁華的中央大道街心,她倆一前一後,身襲白衣,不緊不慢,臉上蒙著一層面紗,像兩朵這個境地之外飄來的不知名的雲。一陣風吹來,安無櫻的面紗眼看被吹落,眼疾手快地,蘇延音不知怎麽就看到了,搶先一步來到前面,輕輕地用手指將欲墜的面紗重新牽到安無櫻耳後,牢牢掛好。

手指的觸碰令安無櫻擡了下眼。

“不如你走到前面,和我並排而行。”

走在她身後早已成習慣,蘇延音應了一聲,走在安無櫻身側,不自覺地挺了挺身板,警惕地張望四周,像一只英姿勃發的母軍犬。

這異國實在熱鬧,建築風光也與仙舟國大為不同,連呼進鼻腔的空氣也被標註了異國標記,有股從未聞過的清新海水味道,走在熙熙攘攘、歡聲笑語的行人之中,蘇延音難免產生了一種在天涯海角某個海島國家旅行的錯覺,她望了一眼身側的安無櫻,盯了盯面紗,突然心中一動。

安無櫻見她蹲了下來,陽光地笑著,正向賣花的阿婆問著什麽,於是走近去聽——

“阿婆,你聽說過仙舟國嗎?”

“什麽國?”

“仙舟國呀!”

阿婆爬滿皺紋的眼睛迷茫地瞇了起來,擺擺手:“我在這裏生活了一輩子,從未聽說過什麽仙舟國。”

聞言,蘇延音回頭,對安無櫻燦然一笑。不知仙舟國,自然不知仙舟國的那檔子事,自然也不知道它通緝的那號人物。

“會不會是老年癡呆了。”安無櫻別過臉,小聲冷道。

蘇延音無語,想從阿婆手頭買點花,以表感謝,可身無分文不說,根本不知此國通行是何貨幣。阿婆瞇著的眼睛,雖渾濁滄桑,卻辨出了她的欲意,抿嘴笑了笑。

“忘帶錢了吧?想要花兒?”說著,阿婆選了一朵好看的紅玫瑰遞到蘇延音手邊。

蘇延音一楞,沒有接。

“你方才盯著看的,難道不是這朵?”阿婆疑問地問,又朝聽見動靜,微微轉過身的安無櫻看去。

“你們兩個妹妹,別不好意思啦,快,接著。”阿婆催促著,滿臉的真誠和善。

蘇延音不好意思地接住玫瑰,玫瑰有刺,有些紮手。安無櫻走近,瞄了玫瑰一眼,順手從行囊中摸出一個發釵,放在阿婆手中。

珍貴的白龍獸骨釵,當初仙舟國府送到安靈王殿,送給安無櫻的。

不等阿婆反應,安無櫻便一言不發地拉著蘇延音走遠了。

蘇延音忍不住回望,很激動:“郡主……不是,無櫻妹妹,你還藏的有什麽寶貝,賣了說不定能夠我們吃一輩子的!”

安無櫻:“沒了。”

蘇延音:“……”

絕望地旋轉著手中的紅玫瑰,蘇延音的心拔涼拔涼,這沒落的郡主,新興升起的敗家娘們。

而且看樣子,安無櫻對擺在面前的生存難題一點不上心,漫不經心,邊走邊道:“還記得人間北門村,賣花的阿婆嗎?”

蘇延音:“記得,她和女鬼林箏有一段難忘的斷袖往事。”

安無櫻猛地頓步,正色問道:“就記住這個?”

那當然不是,不知怎麽地,脫口而出的是這麽一句,蘇延音胸前舉著玫瑰,難為情地撓頭,玫瑰盛開的紅,映紅了她的臉頰。

安無櫻目不斜視,邁步繼續走:“延音姐姐,你說錯了,男性之間才稱為斷袖,女性之間則稱為磨鏡之好。”

你還挺嚴謹,難不成還有研究?蘇延音腹誹著,嘴上也不說什麽,笑瞇瞇地應著,順手也將紅玫瑰送到安無櫻面前。

姑娘送姑娘紅玫瑰,則稱為磨鏡之好。

見安無櫻發楞半天,蘇延音道;“無櫻妹妹,你買的花,不要嗎?”

安無櫻眉頭微蹙,盯著眼前的玫瑰,最後還是接了過去。

兩人晃蕩了大半天,把周圍的情況摸得個差不多了,此地不愧是藍水仙國最繁華核心的地界,國府便在平坦寬廣的天盛水路的盡頭,拔地而起,沖入雲霄,恢弘而盛大。

一路走來,她倆的面紗也不見了,不是被風吹的,是摘下的。

此國不知在雲空中的哪一方位,此國之人確實也不知仙舟國的存在。這個世界的萬千仙國,就如宇宙中的萬千星球一般,有的彼此相鄰,有的根本不知對方的存在。

確認了這一情況後,安無櫻意味深長地看了蘇延音一眼,不曾想,她救她於陷阱,扛著她,埋頭一沖,便沖這麽遙遠。

她倆並肩而行,一路引得不少人側目,漸漸走到了天盛水路的盡頭。

見藍水仙國府前,圍了密密麻麻的人,都在仰頭看著貼出的最新告示,蘇延音好奇地擠到了最前面。

原來是,此國的王後在招募新一批侍女,需要選拔,待遇優渥。

這包吃包住還包月錢,服侍在尊貴王後身側的美差豈不是此刻的她們急需的!蘇延音非常心動,可不一會,瞇眼細看告示之後,便瞬間下頭,從指指點點,熱議中的人群中退出來,也示意人群外的安無櫻走人。

“告示講的什麽?”安無櫻輕問道。

蘇延音頭也不回:“王後招募侍女。”

走了幾步,見身後沒人跟來,蘇延音猛地轉身,發現圍得密密麻麻的人群中,那一襲白衣的柔弱身影已然立在最前,正凝目仰望著告示。

隨後,見她輕輕轉身,淡淡一笑。

“餓了。”安無櫻輕巧地從人群中擠出來,顧自向街邊的酒樓走去。

盡管有些顧慮,蘇延音還是快步跟上,正值飯點,她也餓了。

踏進的,是一家裝潢高檔,生意爆滿的酒樓,一走進,裏面的菜飯香和酒香就讓人知道,這真是一家頗具品質的酒樓,爆滿的生意實屬名不虛傳。

碰巧有張小桌的客人剛走,安無櫻一屁股坐下,清冷地擡眼望著跟來的店小二,點完菜,沒多久,桌子就擺滿了。

望著滿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蘇延音內心暗喜,看來郡主對生存問題不慌不忙,是因為她留了一手,行囊裏一定還有很多像白龍獸骨釵那樣價值連城的寶貝,就算來到別的仙國,也珍貴異常,能置換如山的錢銀。

兩人開心地一頓大快朵頤。

歡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等到結賬的時候,安無櫻居然說她沒有錢。

店小二正尷尬地看著她倆,眼神在二人之前來來回回。

安無櫻冷道:“之前不是說過,我沒了,白龍獸骨釵那樣的玩意,沒了。”

語氣頗有些不耐,而且那眼神好像在嫌惡蘇延音惦記她錢財似的。

蘇延音一個深呼吸,趕緊拾掇個借口,打發走了了店小二,以免被以為真的沒錢吃霸王餐的話,呆會跑路都不好跑。

見人走遠,蘇延音壓低聲音,用筷子胡亂戳著雞骨魚刺,氣道:“那你什麽意思,這些、這些……什麽意思啊!”

安無櫻一臉平靜地捂嘴,剔著那口小白牙,牙縫中蹦出話來:“……你不也吃了嗎?”

蘇延音:“對……對!我吃啦,以為你有錢買單我才吃的……早知道你沒錢,我根本不會吃,更不會讓你點這麽多菜!”

“自以為是。”

“你!”

見蘇延音的臉氣得發白,安無櫻耷拉下眼皮,單手拖臉,語氣弱了稍許:“現在王後在招募新一批侍女,我們去應聘,就有錢了。”

告示上寫得清楚,只要去報名應聘,不管選拔通不通過,都會有筆不少的辛苦費,不過安無櫻顯然指的不是這個,她應該是指去做侍女,以後都會有不菲的收入。

蘇延音急了,大聲道:“我們不要去做侍女,再說去報名應聘得的辛苦費,哪能解得了眼前的近急!”

安無櫻一楞,恍然大悟,覺得有道理,往前探出身子:“那我們可要抓緊咯,趕緊去報名,你先去,我在這裏等你。”

等你拿錢回來買單。

蘇延音胸口一起一伏,氣得半天說不出話,她現在可算知道,進這家酒樓就是安無櫻設下的圈套。

“我不想去做侍女,也不想你去!”

“我知道。”

安無櫻百無聊賴地用筷子玩弄著盤子裏僅剩的那點魚肉,完全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可是我想去,我們都去,不好?”

“不好,非常不好,萬萬不好!”

聞言,安無櫻放下筷子,倒是來了興致,想知道如何個不好。

“願聞詳情。”

蘇延音義憤填膺,一巴掌拍桌而起:“因為不是個正經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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