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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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蘇延音頭暈腦脹,跌跌撞撞地走回家,見家宅大門大開,猜測家人一定是在焦急地等她回來。

她一手“啪”地撐在大門上,下一秒又要吐出來。

“我回……回來……”蘇延音斷斷續續道。

立刻,蘇枕雲和李瑜帶著小秦等一眾家傭全沖出來,將蘇延音小心地攙扶進了蘇家大院。

李瑜萬般擔憂道:“音兒,你可算回來了,讓娘看看,受什麽委屈沒有……”

見女兒沒什麽大礙,反倒一身宿醉的酒氣,應該是喝多了的樣子,蘇枕雲重重松口氣,道:“你叫第二天清晨沒回來才去尋你,我等不下去,想拖朋友幫忙打探你的消息,你娘不肯,說就按你說的辦,還和我吵了一架。多虧仙舟神燈保佑,我們的音兒平安回來了。”

突然,有女傭發出一聲尖叫:“小姐,你的頭發怎麽了!”

蘇延音無語凝噎,虛弱道:“沒事,心血來潮剪了個頭……”

大家將信將疑,以為小姐是喝酒喝大了,把自己頭發繳了。

緊接著又是一通噓寒問暖,蘇延音才得以回到房間休息,女傭端來了醒酒的熱湯,還熬來了養胃的小米粥。李瑜一直守在床邊,仔細地照顧著她。

蘇延音感到內心一片溫暖,家人的關心照顧,溫暖無私的愛,濃濃的血脈親情,這些都是蘇延音在自己世界裏缺失太久的,她像一塊幹涸的土地,瘋狂地汲取著親情的甘霖,卻又不敢顯露地太明顯,動情地看一眼母親之後,就節制地移開眼神,裝作平常模樣。

蘇延音抱歉地道:“娘,酒都被劫走了,好大一筆酒資呢,你怪我吧。”

李瑜溫暖地握住她的手,柔聲細語道:“音兒,我和爹怎會忍心怪你,不關你的事,只要你平安回來,我們就謝天謝地了。可……昨日你為何跟隨劫酒賊去,還喝得醉醺醺地回來?”

心裏咯噔一聲,蘇延音頭又開始痛了,裝迷糊道:“……我記不太清了,當時一心想著裝古酒的酒桶,個個都是蘇家傳承保留下來的古董,對釀酒風味極有影響,放在平日,送完酒,古酒桶也是要悉數收回來的。所以就想跟著劫酒賊去,好把酒桶收回來。後來……後來他們有人過壽,喝得高興,拉我一起喝,再後來,我就回來了……”

“喝得太迷糊,反倒把酒桶忘了……”

說完,門口傳來一陣溫和寵溺的笑聲,蘇枕雲負手走來,滿臉欣慰,來到女兒床前替她掖了掖被子,道:“打你回家,就忙東忙西,操持家中事務,今日起,為父要你好好休息幾日,不得有違。”

李瑜溫柔地睨丈夫一眼,也來勸女兒。

蘇延音一點一點縮進被子,聲音越來越小:“爹,娘,我知道了……”

千裏之外,郡主宮中。

床簾緊閉,離早會還有兩炷香的時間,小雨盆栽漸漸蘇醒了,卻莫名感到頭暈,她彎著葉片,對著小嘴哈了哈氣,竟聞到一股驚人的酒臭。

小雨:“……?!”

只呆了片刻,小雨立馬轉過腦筋,化作人形,躡手躡手地離開安無櫻的床。

突然,身後傳來安無櫻睡意闌珊的慵懶嗓音:“小雨——”

被人一喊,小雨條件反射地定住,尷尬地回頭:“嘿嘿,郡、郡主……”

一掀被子,安無櫻坐起,揉著眼睛:“怎麽沒有喚我起床,幸好自然醒了,今日早會可有要事要議。”

“……”

小雨趁郡主還在起床的懵懂之中,拔腿想溜,卻一下被郡主抓了回來。小雨一下縮變回盆栽,裝植物,被安無櫻拿在手中,端在鼻子尖下審視著。

安無櫻:“嗯~~~小雨今天很奇怪哦。”

剛說完,她臉色一怔,嗅到了濃烈的酒味。

安無櫻冷下臉色,挑眉道:“小雨怎麽還有酒味?”

小雨嚇得脫口而出,葉片亂搖:“沒有,沒有,小雨沒有喝酒~~~~~”

安無櫻:“那是,你主人喝的?”

小雨一下呆住,極力找補,更瘋狂地搖動葉片:“沒有,沒有,主人不喝酒~~~”

小雨心中嘆氣,自言自語:“哎,早知道就說是我喝的,真是螳螂擋車,悔不當豬。”

安無櫻輕輕將小雨放在桌上,轉身回頭道:“那就是別人拉她喝的。”

小雨無言以對,按理說,主人一定是喝酒了,而且喝了很多,喝得酩酊大醉。不然她身上的酒氣,斷然不會傳到自己身上來。昨日主人失約,是去喝酒了?想到這裏,

安無櫻沒有再多言,走去推開窗扇,安靜地望著清晨日出的光景,神色凝重,眉頭微蹙,心中正盤算接下來早會的事。

安靈王殿,

今日早會與往日不同,只有少數官員得旨赴會,其中就包括安將軍。

郡王坐在高高的王椅之上,臉色沈重,這段時間以來,民間叛族四起,令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頗為傷神,雖表面上依然強勢,素若往常,內心已隱隱感到不妙。

之前,眼見叛族形勢越發嚴重,為了不讓父王錯殺無辜百姓,安無櫻已在心裏醞釀著辦法,今日早會,便是要議這一事。

安靈王殿內氣氛壓抑,官員們精神緊張,神情肅穆。

外面天色,不經意間已染上片縷秋的涼意,夏日將過,涼秋欲來,不知季節轉換能否為安靈鎮壓叛族帶來一絲轉機。

會至尾聲,郡王一揮安靈袍,龐大的身軀肅穆站起,帶起的風吹得殿中的仙舟燈火心亂竄。

郡王聲音雄渾:“勢必護住郡主周全,協助無櫻平鎮民間叛族一事。”

安將軍揚劍呼誓:“安鏘領命,誓死保衛郡主,平鎮叛族,佑我安靈——”

其他官員激昂跟誓:“誓死保衛郡主,平鎮叛族,佑我安靈——”

安無櫻濃密卷翹的睫毛,微微輕顫,兀地垂下眼簾,盯住了地板上的一只螞蟻。

這次早會過後,除開安靈王殿官方鎮壓抓捕叛族的廣大郡靈軍外,多了一支秘密官方勢力,以安無櫻為首領,安將軍主輔,還有其他各司其職的官員相輔,安無櫻的用意,是打算居於暗處,在民間廣泛鋪撒密探、線人,挖清各路叛族來路意圖,精準甄別,一網打盡。

向父王提出這個計劃的時候,安無櫻只提有一個要求,那便是抓捕來的人均由她處置。

雲巔市位置特殊,叛族泛濫,是他們的第一站。

安將軍問郡主挑選密探線人的標準。

安無櫻波瀾不驚地看著侍女們收拾行李的忙碌身影,只回了六個字:“蘇延音那樣的。”

不得不說,酒真是個好東西。

蘇延音睡了有史以來最好的一個覺,睡在被窩,像睡在溫暖柔軟的厚厚草地,無限幹爽,無限清香,無限柔軟地下沈,下沈,直到下午,她才被心中一團亂麻的聲音吵醒。

天斧會心音陣——

“會長,聽聞赤血幫那群人,又在郡道上生事,他們把天上的郡道占了,逼人走陸上的郡道,山崖的巨石落下來砸死了好些來往商隊,郡靈軍趕去抓人的時候,人全跑了,留了一地血肉模糊的死屍。”

“死屍的血肉糊糊跟攤餃子餡兒似的,攤了一地,在上面用樹杈劃字,帶了話,要官府放了他們被抓的弟兄,不然要取郡王腦袋。”

“誒,我還聽說,將軍一來,靈法一施,把那些個被巨石砸得的郡道,飛快地修覆回原樣。可奈何實在被毀了太多次,仔細看,還是能看見端倪。”

“現在那條路上人又走著呢,百姓都不知道這碼事。”

“等等,你說的將軍,是安鏘安將軍嗎?”

“不是,好像……好像是另一位將軍。”

聽到老熟人的名字,蘇延音漸漸坐起來,眼前浮現赤血幫鬧事的慘烈現場,心情沈重。但很快,天斧會的心音陣中又轉變了話題——

林闌道:“會長,老幺的斧頭鍛造好了嗎?”

心中一緊,蘇延音知道,老幺是自己。

會長道:“裂狗他們正在精心打造,這一定會是一把美妙絕倫的斧子。”

裂狗,就是那斷眉年輕男人。林闌聽了心情很好,又問:“蘇延音,你要在斧頭上刻什麽字,我去同裂狗說。”

有人插嘴道:“我們都刻神斧開路,替天行道。”

蘇延音在心中暗暗使勁兒,想要退出天斧會心音陣,可無奈怎麽也退不出去。

見老幺沒有動靜,會長發出不滿地低頻怒音:“老幺——”

蘇延音弱弱道:“會長,各位好漢哥哥們,林闌妹妹,昨日是我喝酒誤事,占了天斧會的新人之位,實在對不住,可我家中父母殷盼,望我繼承蘇氏家業,恐無力共赴事業,我自小懼怕刀光劍影,血腥暴力之事,怕會拖各位好漢的後腿,不如讓我退出,讓更有膽識能力的新人加入。”

會長沈吟片刻,厲聲道:“你是擔心暴露,懼怕官府?”

蘇延音如實答:“正是,實不相瞞,我膽小如鼠,昨日冒險跟來,其實是想收回自家酒桶。還不是怕被家中責罵。”

林闌“呸”了一聲,道:“好你個蘇延音,說謊話眼睛都不眨,我看天斧會正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有老會員苦口婆心:“姑娘不怕,按天斧會的規矩,我們會嚴格保密所有成員的信息,外人不會知道,官府更不會知道。你照樣可以當你的蘇家二小姐。”

話已至此,蘇延音知道自己絕不會從天斧會全身而退,只好道:“我蘇延音對仙舟神燈發誓,若我透露關於天斧會的半字,必立馬暴斃,死無葬身之地。各位好漢的英雄事跡和宏偉志向都令我佩服得五體投地,只要不嫌棄,我願無限期,以蘇氏好酒相送,以表敬意。”

仿佛有人對會長耳語了幾句,庹天彪沈沈哼笑兩聲,道:“看來,這次林闌真是看走眼了,也罷,介於你膽小如鼠,可以不扛神斧,同大夥兒並肩作戰,但本會從未有加入又退出的先例,所以你不能退出天斧會,我看,我會正缺一個料理內務之人,你正合適。”

狀況分外明了,天斧會硬是要把蘇延音綁在一條船上,同他們共沈淪,這才是他們自保的最佳的唯一法門。如果再糾纏下去,定會惹怒庹天彪,直接殺人滅口。若真被逼到絕境,蘇延音不懼同他們相拼,可如今她有了家人,有了軟肋,天斧會的人知道蘇宅落於何處……

蘇延音暴躁地捶著被子,只好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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