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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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蘇延音昏頭昏腦的,楞在床上放空,註意到白色的霧氣從窗戶的縫隙中蔓延出來。她裏面穿了件薄薄的碎花輕紗裙子,披上一件薄款絲綢安靈袍來到窗前,一把推開了窗。

呵,好一個雲海霧天。

目之所及,全白霧茫茫一片,果然雲巔市。

她像往常一樣,先來到堂屋和父母用過早膳,就開始讓自己忙起來。李瑜在院子裏看書,見女兒悶頭一股腦地將酒桶刷洗一遍後,又扛起鐮刀,將新采來釀酒的靈山仙草一通亂砍。

見她又要倒回去,將酒桶再刷一遍的時候,李瑜終於忍不住了。

李瑜柔聲道:“延音。”

蘇延音蹲在地上,正抱著酒桶出神。李瑜食指聚靈,將一只書本前飛舞的蝴蝶指引到女兒的眼前,晃了幾晃,才讓她回過神。

蘇延音:“娘……”

李瑜放下書走來,道:“這些粗活交給下人做便是了,不必親力親為,為娘見你心神不定,是在想什麽嗎?”

蘇延音隱隱嘆口氣,笑道:“沒什麽,娘不必擔心,就是之前在安靈王府中認識的有朋友,叫金月,我還養有一盆靈草,化作了人,是個小女孩,叫小雨。現在離開了她們,難免掛念罷了。”

李瑜走來牽起女兒的手,心疼道:“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王府中的人和事勿再過於掛念,徒傷心神啊,音兒。”

蘇延音苦笑應是。

突然,空曠的心中傳來小雨的呼喊。

小雨:“主人~~~~~”

嗓音充滿鬼馬精靈的孩子氣,小女孩的聲音,如悅耳風鈴一樣好聽。

蘇延音觸電一樣,僵直身體,興奮地胡亂在院子裏沖出一段距離後,應道:“小雨,是我,你們還好嗎,怎麽突然能聯系上我啦?”

小雨心音道:“嘻嘻,我和金月姐姐很好,郡主並沒有封禁我和你的心音哦,所以小雨當然可以聯系主人啦,哈哈。”

李瑜一邊看書,一邊若有若無地關註著女兒的表情。蘇延音高興地和母親分享了這個好消息,李瑜溫柔地笑笑,臉上並沒有太強烈的情緒。

小雨把昨夜郡主說的免死金牌的事講給了蘇延音聽,蘇延音安靜地低下頭,唇角含笑傻傻地發了片刻呆,隨後又神情緊繃地擡頭。

果然如安無櫻所料,她不要免死金牌。現在,她迫切地想要一個東西:安靈眼。

就是當初潛入回魂鎮,安無櫻掛在她脖子上,能看到她所經歷的一起,後來又一把奪走的東西。

小雨回頭跟郡主道:“郡主,主人不要護身寶劍,要安靈眼。”

安無櫻眉頭微蹙:“要安靈眼做什麽?”

小雨:“嘻嘻,這樣主人就可以隨時見到小雨了,以解思念之苦~~~”

安無櫻冷道:“不準。”

小雨撅嘴,按蘇延音告訴她的話,戰略性後退一步:“主人說,不用隨時隨地,只要每天晚上睡前,用安靈眼看看我們就行。”

安無櫻挑眉:“我們?”

小雨開心地手舞足蹈:“我們~~~我們~~~”

安無櫻無奈:“再不答應她,又要說我是無信之人了。好罷。”

於是,今夜子時初刻,兩邊約定通過安靈眼見面。

時至下午,天空依然陰翳,彌漫的大霧絲毫沒有消散的端倪。街上的人猶如白紙上忽重忽淺,游弋的影子,整個雲巔市在這一天宛如夢境。

“小姐你看,今兒真是好大的霧啊!”小秦駕上馬車,感慨道。

這趟送貨,目的地在郊外的避暑山莊。天上車馬擁擠,陸地反倒通暢。蘇延音喜歡看沿路的風景,若是不趕時間,多喜歡走陸路。

蘇延音對小秦以及隨車的傭人們道:“霧大,大家多註意安全。這趟送的是古酒,價值高昂,都警惕著些。”

“是,二小姐——”

頃刻,一鞭揮下,馬車載著兩車古酒穩健地出發了。

一路相安無事,待他們出了城口,拐進彎彎扭扭的郊外小路,霧頃刻更大了些。沒有人說話,傭人們各司其職,都警惕著看不清的路。

蘇延音本也全神貫註,可心思不知不覺就拐到今晚,拐到子時初刻,安靈眼已與她鏈接,只要晚上她念響口令,那邊的安靈眼就會睜開,就會看到……想到這兒,蘇延音的心猛地一跳。

忽然,馬車漸漸停了下來。

小秦回頭,不安道:“小姐,這霧越來越蹊蹺,不像是自然形成的霧氣。”

不等蘇延音仔細分辨,四面乍地響起囂張猖狂的笑聲。

“哈哈哈哈,算你們長眼,識相的,快把美酒交出來,否則休怪斧頭無情——”

看樣子,是遇到劫酒的狂徒了。

馬車原地打轉,找不到出逃的路。蘇延音反應極快,須臾之間,已命傭人們執好武器,運靈待發。

小秦常年跑在路上,見多了牛鬼蛇神和小魚小蝦,急道:“二小姐,這不像普通的劫酒強盜,咱們恐怕打不過啊……”

蘇延音冷靜無比:“我打得過。”

開什麽玩笑,當天賦異稟,靈力超絕的堂堂安靈郡主夜裏手把手輸進她體內的靈力是吃素的?還輸了可不止一次呢。

說話間,濃霧中,顯出一張張面目猙獰,肆意狂笑的臉。同時,馬車載著的數桶古酒詭異地活了過來,全掙脫捆綁,一個一個爭先恐後飄浮在空中,眼看就要飛走。

“酒——酒被劫啦——!!!”傭人們慌了陣腳,胡亂揮著武器。

突然,光頭彌勒的那張臉闖入蘇延音的視線,她一楞,旋即一個飛身,抱住了懸空的酒。回頭大喊道:“別管酒了,你們快走,若明日天亮我沒回來,再來尋我!”

“二小姐,你抱著酒也不頂用啊——”

小秦一躍而起,揮刀砍向濃霧中的一張臉,卻猛地被擊退,吐血撲倒在地。小秦靈力並不算低,傭人們見狀,嚇得趕緊將他往後拖,知道撞到了厲害角色。

蘇延音抱著酒桶,越飛越高,低頭怒道:“這是命令,快走——”

傭人們這才拖著受傷的小秦,慌張驅動馬車,逃了。

瞬間,古怪的霧氣散得一幹二凈。那些臉的主人,已懸浮在空中,露出身體全貌,正是那日在望北酒樓見到的那群人。

一個油膩的年輕斷眉男子,色瞇瞇笑道:“呦呵,哈哈哈哈,兄弟們快看,劫酒還劫到個美人兒嘿。”

“這怕是個傻子吧。”有人尖酸道。

頓時,四周一片哄笑。

蘇延音緊了緊抱著酒桶的手,齜牙一笑回道:“早就慕名各位英雄好漢,今日有緣相遇,酒算我送各位英雄的,若不嫌棄,小女願意斟酒相陪。”

聞言,所有好漢都安靜了,躁動地向那領頭的銅眼紅唇彌勒看去。他鼓著圓滾滾的眼睛,像個癩□□,一動不動地盯著眼前的獵物,盯得蘇延音渾身汗毛直立。

最後那肥膩的唇角微微一笑。

“今兒不愧是會長生辰,真是個大吉大利的好日子!兄弟們,晚上有福咯!”

好漢們沸騰了,一眨眼,蘇延音隨著那些古酒一起消失於半空中。

這裏是一處洞穴,森冷無比,燭火通明,十足寬敞,周圍山壁上,還有數個小洞穴,裏面黑黢黢的,視線看不進去。但在一塊平坦的山壁上,被斧頭劈刻有“天斧會”三字,張牙舞爪,威風淩淩。

在大洞穴中,擺了三桌酒宴,每桌都擺有一盤通紅的壽桃。眼下,英雄好漢們正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熱議政事,狂罵郡王,噴濺的口水都灑到了一邊服侍倒酒的蘇延音的手背上。

她在心裏嫌棄地“嘔”了一聲,瞄了眼被圍住敬酒的壽星,天斧會會長:庹天彪,又瞄了眼好漢們別在腰間的斧頭。見他們個個喝得臉紅上頭,覺得時機已到,便將小手討好地搭在那位斷眉年輕男人的肩膀,不著痕跡地將口水擦在了他衣服上,笑道:“各位好漢,我有位好姐妹,也加入了像你們這樣的英雄起義組織。現在失去了聯系,好漢們見多識廣,能否幫我打聽打聽?”

雲巔市四通八達,叛族聚集,消息應該也靈通。

好酒喝著,又被好生伺候著,好漢們都很滿意,也願意搭理蘇延音。

庹天彪停下手中的酒,沈聲道:“你姐妹叫什麽名?”

會長發話,在場好漢們都瞬間安靜,投來註目禮。

孤身一人投入虎穴,心中難免有些發怵,蘇延音強定心神,臉上露出擔憂姐妹的神色:“叫林闌,十七歲,眼下有顆淚痣。”

庹天彪略微詫異,面漏兇光:“你說林闌,是你姐妹?”

不知是不是說錯話了,莫非倒黴他媽給倒黴開門倒黴到家了,林闌是他們的仇家,要連自己也被連累不成?蘇延音暗中運靈,隨時做好戰鬥準備,臉上卻故作驚喜,笑道:“是呀,會長,你可知道她?”

“哈哈哈——”好漢們又一通前仰後翻的大笑,讓蘇延音不禁懷疑,這趟古酒是不是誤送成了喝了引人發笑的趣酒,她定睛看了眼倒了一地,被喝空的酒桶上的標識,沒錯啊,是古酒。而且,這夥人定是知道了有古酒運往的消息,才特意埋伏劫酒的。

斷眉年輕男人,色瞇瞇地摸上蘇延音垂放在肩頭的手,反覆摩挲道:“哎呀,姑娘,咱們可真是太有緣啦,你的好姐妹,今日會長壽宴可姍姍來遲,我們所有人都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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