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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大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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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空微雨。

安靈王殿的早會如期舉行,郡王安桀威坐於王殿寶座之上,側後方隔著幾米遠的琉璃簾後,靜坐著安無櫻,一切如同往常一樣。她細細聽著文武官員的例報,隨意打盹,也能發覺“造反”、“叛族”、“滅九族”等詞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

眼下,政務吃緊,郡王的脾氣越來越暴躁了,每次文官建言向仙舟國府上報情況,求計求援之時,郡王必大發雷霆,大罵手下文武百官無用,區區三兩叛族,何以驚慌失措,施力捕殺,以儆效尤便可。誰會和自己性命,和家人親眷的性命過不去嗎?

對此,官員們頗有微詞,均是敢怒不敢言。郡王的暴力處置,的確具有震懾之效,可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安無櫻早已習慣父王的為政之道,更熟知其脾性,硬勸他,同他反著幹,只會適得其反。

眼看局勢越來越嚴重,她聽著早會,不發一言,心中開始醞釀對策。

早會過後,安無櫻不讓侍女撐傘,欲求清醒,一路淋著細雨回到郡主宮。推門進到嵐書房,剛坐下沒多久,就聽侍女來傳,說雲牢看守長官有急事欲向郡主稟報。

安無櫻合上書本,書本擋住的唇角,游著一絲連她自己也毫不發覺的喜色,她沈默片刻,清了清嗓子,道:“傳。”

看守長官一來,便撲跪在地,惶恐萬分道:“參見郡主,下官是被殺人死囚蘇延音逼來的!”

聞言,在場服侍的金月和其他侍女大為吃驚。

安無櫻微怔,大聲道:“無用,堂堂看守長官,怎麽會被看守的囚犯逼迫?”

看守長官苦不堪言:“郡主,你是有所不知啊,那蘇延音今晨一覺醒來,也不知發了什麽瘋癲,大喊大叫地,說她做了一場夢。”

安無櫻冷道:“發什麽夢,發到我這裏來了?”

看守長官臉紅耳赤:“額,這,這真是發到您這兒來了……說是夢到同郡主您在人間華城護伏之時,在那高樂賭坊,假扮夫君時候的光景,說手搖如鈴響的骰子,讓她猛然想起賭桌上,您同她的一個賭註來。”

“說,是您非要同她賭的,她腰桿挺得忒直,理直氣壯的,謔,那架勢,就差當面一手叉腰,一手指著您鼻子,讓您立馬給她兌現咯。”

安無櫻嘴角一僵。

“還說,郡主您信誓旦旦承諾了她,親手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的,若我不速替她將賭註兌現一事相告,就是違背郡主旨意,小的哪敢違背您的旨意啊,只好前來稟報……”

安無櫻呆住片刻,淡藍的瞳孔小型地震了一番,隨後很快鎮定下來,也看不出是真鎮定,還是裝鎮定,反正她恢覆了如常的面無表情,淡道:“芝麻大點事。”

她身體前傾,垂眸看向地上的看守長官:“我問你,蘇延音……臉上可有悔色?”

看守長官焦眉愁眼想了想,如實答:“毫無悔色,還挺囂張的,以往從不囂張。今日特別囂張。”

空氣凝滯了一會兒。

“額……嗯。你替我回了她。”邊說,安無櫻邊不自覺地揉自個兒太陽穴,“賭桌兒戲,豈能淩駕於律法之上,我不予兌現。”

雖不知賭註為何,侍女中小汐聽了只管頻頻點頭,金月臉色一沈,心裏著急得很,蘇姑娘和郡主私下還有這事,那賭註聽上去,淩駕於法律之上……難不成是一張免死金牌?!

看守長官苦道:“郡主,敢問是何賭註啊,小的現在還蒙在鼓裏呢。”

在場的侍女們都很想知道。

安無櫻臉色更冷一分:“你們不必知道。”

看守長官難堪道:“好罷,小的本想,若是那賭註在小的能力範圍之內,小的能替郡主兌現了更好,免得她說……她說……她說若賭註不予兌現……”

說話吞吞吐吐,肯定吐不出什麽象牙。

安無櫻挑起一邊的美眉:“免得什麽,無妨,一字不差道來。”

在場所有人無不屏息聽著。

看守長官猛地磕頭,邊磕邊道:“免得蘇姑娘說您,無信食言,大□□子,往後拉屎都兜不住……”

全場靜默。

仔細聽,也有極力的憋笑細微之聲。

“謔”一下,安無櫻怒然而起,揚聲道:“蘇延音的死期定於何時!”

看守長官依然撲跪著,頭也不敢擡:“回郡主,當時您命士兵押她時,說的是擇期死刑。”

小汐跳出來,高聲道:“郡主,我看擇日不如撞日,今日就結果了她,蘇延音膽大妄為,竟說出如此辱上的話,豈能饒她活過明日!”

金月也跳出來,試圖以更高的聲音蓋過小汐,情真意切道:“郡主,蘇姑娘前不久不惜以死求聯,挽救無數人間性命於危難,請念及蘇姑娘過往功勞的份上,暫且今日饒她一命,若今日因一言殺之,民間必說郡主殘酷冷血,安靈有負功臣,與您素來的形象相違背啊,殺了蘇延音事小,損了郡主名聲事大,望郡主三思!”

其他侍女有的支持小汐,有的支持金月,兩邊你一句我一句吵吵鬧鬧,頓如捅了蜂窩。

安無櫻覺得耳根疼,虛掩耳洞的手,“啪”一聲猛拍在桌面之上,眾人立刻噤若寒蟬,眼見著那只拍紅的手,左摸摸,右摸摸,在書桌中摸出一本《良辰禁忌》。

那雪白纖細的手,翻開書頁,指向其中一行小字。

“今日不宜殺生,改日。”

說完,安無櫻驅走所有人,想獨自清靜,金月見狀,第一個退下,避開所有人耳目,急步藏身花叢之後,對小雨傳去心音:“小雨,金月姐姐有救你主人的方法啦!”

此刻,小雨正化作人形,手執針線和剪刀,在學著幫郡主改良她討厭的高底束踝公主鞋,想以此討好郡主。小雨大喜道:“啊啊啊,什麽法子呀!”

金月迅速講與小雨聽,被關入雲牢之後,就絕斷了同外界的所有聯系,包括心音傳輸。所以金月會找熟悉的差人向雲牢暗中帶話,讓蘇延音表現出悔意,最好痛哭流涕,悔不當初那種。並傳到郡主耳朵裏,可能會有松動。

這是方才在嵐書房,金月察言觀色郡主悟得的。她不甚明白,直覺告訴她只要這麽做,

蘇姑娘就還有救。

可金月尋了相熟的小盛一天,卻不見蹤影,傳喚心音也無響應。而她一個侍女,是萬萬尋不到雲牢,且礙於同蘇延音的關系,也不方便出現於雲牢的。

眼見,太陽落山,夜幕四合。無奈之下,金月同小雨又想出一計,因為小雨同蘇延音有特殊的連接,小雨如盡力聯系主人,或有一線希望。

趁郡主又坐在窗前,獨自撥弄古琴。小雨躡手躡腳偷跑出來,在後花園的一堆草裏,一屁股蹲下,用同類作以掩護,金月也悄無聲息地潛了進來。

功夫不負有心人,小雨臉都努力綠了,嘗試多次後,終於連上,但雲牢“太厚”,信號不好。

小雨手捂心口,急道:“主人~~主人~~聽得到小雨嗎?”

心音過弱,只能發音。

牢房裏,躺著蹺二郎腿的蘇延音大驚,一下坐起,壓低嗓音道:“嗯嗯,聽得到,小雨你還好嗎!”

這反應引起隔壁老犯人的註意,這姑娘竟然能同外界取得聯系,真是不一般。他連忙讓她安心,食指放在唇上,表示自己保密。

一邊,金月在表演痛苦流涕,後悔萬分,跪地求饒,小雨意會,立馬道:“主人,你要表演後……”

信號突然不好。

蘇延音疑惑歪頭:“……後什麽?歌曲表演完後,安無櫻才給殺?”

小雨猛力嘗試連接,試圖讓信號變強,小臉因努力漲得又綠了,拼命道:“不不不……,小雨的意思是,認錯、認錯……主人向郡主認錯,就不會死。”

信號沒有不好,那邊卻突然沒了聲響。

小雨和金月急不可耐,見對方沒有吱聲,金月戳了下小雨,教她補充道:“悔不當初,跪地求饒。”

小雨:“悔不當豬,跪地求撓。”

那邊,蘇延音居然聽懂了,殺人死罪不是後悔求饒就能免的,難道是在指那天她的選擇?細來一想,的確,在她做出不當郡靈軍的選擇之後,安無櫻才態度陡轉直下的。

雖對郡主心存感激,可蘇延音心裏深覺自己沒有錯,更沒什麽好後悔的,雖然這家人是穿越本身的家人,並不是自己真正的家人,她真正的家人都已經離開人世了。但她只要在這個世界存活一分一秒,每一分一秒,她都急欲去見新的家人。

如為了逃避本應承受的罪罰,永遠不能與家人相見,如此折磨,她承受不住,摒除不了,生不如死,不如好死。

況且安無櫻食言金牌免死之賭約,氣得她幹脆一頭撞死算了。沒有希望了,也不應該抱有希望。

巡邏的看守越走越近,蘇延音也不怕,準備同金月小雨留下遺言。

小雨哇一聲哭出來:“嗚嗚——主人不要說遺言。”

金月不理解蘇延音為何不認錯,直抹眼淚,一擡頭,差點暈過去。

安無櫻負手,微微俯下身子:“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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