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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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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加強警戒,大量增加的藍火舟燈,密集飄浮在空中,將整個重兵把守的安靈王府映照得明亮如晝。

空地之上,所有安靈袍聚集在一起,仰頭望著正前方被懸吊在半空的刺客,血不斷掉下,伴隨著汙穢,在地上形成一灘烏黑腥臭的血泊,裏面躺著一把殘劍。

安鏘將軍怒發沖冠,殺氣騰騰道:“看見了嗎,這就是刺客的下場!”

眾人死寂片刻,紛紛交頭接耳,對刺客發出最惡毒的唾棄和咒罵。

安鏘將軍拾起刺客的劍,指向眾人:“刺客如何混進來的,有無同夥,現在檢舉,一律重賞,主動認罪,九族不誅!”

空氣抖了一下,眾人將臉埋地,噤若寒蟬。

人群後面,蘇延音伸長脖子,遠遠盯著刺客發楞,唯她一人昂著臉,神情古怪。

安將軍怒道:“蘇延音!你在看什麽!”

雖刺客披頭散發,滿臉血汙,但那雙森冷戒備的眼神,隔空也令蘇延音覺得似曾相識,仿佛在哪見過,蘇延音遲疑片刻,大聲道:“安將軍,這刺客我好像在哪見過。”

此話一出,人群騷動,驚得一只烏鴉從黑暗中飛出。

就在此時,安無櫻拖著長長的銀白安靈長袍,緩步走到所有人目光中,袍尾上有未來及清理的血。安無櫻看上去有些累,冷聲道:“你見過?”聲音如平日般冷,卻明顯聽出波瀾和激動。

郡靈軍中,龐統同李坤諷道:“見過,那豈不是刺客同黨。”聲音不大,在場人卻聽得清清楚楚,下一秒就見二人身影一黑,像被揉碎的煙淡進夜色。

安無櫻對眾人淡道:“特殊時刻,若無確鑿證據,嚴禁安靈內部相互猜疑,務必謹言慎行,凝心排敵才是,希望各位引以為戒。”

龐統李坤二位郡靈軍並非失了性命,按照安無櫻風格,多半是揉進夢魘窟去了。安無櫻不像她爹鐘愛殺人,折磨人卻是一把好手。在場文武官仆、士兵守衛對自己郡主的脾氣為人,心知肚明,紛紛俯首應是。安無櫻走來同安將軍低聲交代兩句,便命人領著蘇延音一同離開單獨問話。安將軍根據旨意結束了這夜駭人的混亂。大意是,郡王輕傷,軍心勿亂,刺客必死,來源必清,守好本分,流言勿傳。壯我仙郡,佑吾安靈。

經過後來仔細回想,蘇延音認出刺客是之前誤入回魂鎮見過的鄉民,就是那位站在勝兒母親身後,目光森冷,發出警惕之聲的青壯男子。行刺之時,刺客化他人形作以掩護,被抓以後,真身已被逼顯形,眼尾有顆黑痣,特征一致,的確是那位男子,沒錯。

在安靈郡,有千百種方式讓活人認罪招供,甚至死屍也能開口講話,然而這刺客靈力高強,能傷及郡王,實屬不一般,任憑如何拷打,始終守口如瓶。但也無妨,通過對刺客身份的調查,查出正是安靈郡失蹤人口中的一員,是一名藥商,叫許午。失蹤,可謂安靈郡發生最為頻繁的事件,緊鄰的明生郡與仰雲郡次之。這次通過蘇延音提供的線索,以及對回魂鎮的描述,總算找到新思路:會不會,所有失蹤之人,都暗中藏匿於“不存在”的回魂鎮呢?

這一重大發現,已被安靈郡第一時間上報致仙舟國府。

陰森而血腥的審訊室內。

蘇延音臨時受郡主之命,擔任審訊職責,眼下已是第三日。她手裏沒有握刑鞭,而是捏著一塊提神糖,有些困倦地送進嘴裏,邊嚼邊想,安無櫻怎麽又拿自己當工具人呢?

蘇延音打個哈欠,苦喪道:“大哥,好漢,行行好,三個問題,你看心情隨便回答一個,你解脫,我也解脫。下面請聽題,問題一:為何刺殺郡王,誰派你來的。問題二:誰派你來的,為何刺殺郡王。問題三:刺殺郡王的原因,以及誰派你來的。哦,對了,還有附加題:請問回魂鎮在哪,為何會有“不存在”的回魂鎮,鎮上的人都是何人。你同回魂鎮是何幹系?

您要是搶答或者回答附加題,死前贈送您一個心願,這可是向郡主特意申請的,若是嫌麻煩,前三個問題隨便回答一個也行,如何,條件已經放很寬了,大哥!”

沒辦法,用“好好交代可以免死”這樣的話作誘餌,放在安靈郡根本沒人信,蘇延音只好開啟唐僧念經模式,企圖煩死刺客,造成精神崩潰,從而達到目的。

果然,許午血絲布眼,面目猙獰在失控邊緣:“什麽回魂鎮,我未聽過!煩死了!年紀輕輕一小姑娘,怎麽嘰嘰歪歪話這麽多!”

聽見蘇界官被罵,一旁負責輔佐的刑吏上去就是一猛鞭,蘇延音擡手,鞭子才停了下來。

許午嘴角流血,道:“若不是你救勝兒於獵阱,將他送回來,我豈會放你離開回魂鎮。果然,僥幸之心不可有,放走外人,必有後患,必有後患啊!”

念經果然有效,許午說的這席話,至少印證回魂鎮的確有問題,鎮裏人藏匿深山,主動絕世,不想外人知曉他們的存在。

靠著椅子後仰,蘇延音瞇著雙眼,陷入思考。這時,安無櫻悄無聲息走了進來,突然的出現,驚得蘇延音摔落在地,伏地仰頭看她,安無櫻也是俯眼盯她,眼裏同樣有惑。

兩人微妙地互盯,直到一同前來的官員問道:“郡主,正如您猜測的那般,刺客竟也是殺害三名界官的兇手,影響可謂極其惡劣,依卑職所見,不如即刻殺了,平息民憤,以免夜長夢多?”

蘇延音心頭咯噔一聲,連忙爬起,急問官員道:“刺客是兇手?請展開講講!”

安無櫻眼神從蘇延音身上移開,冷冽地盯向刺客,嘴角浮起一抹□□的輕蔑,渾身散發出寒冷又濃郁的殺意,安無櫻的情緒不曾如此外露過。

蘇延音心想:這一刻,安無櫻可真像她爹。

“不能殺啊,郡主,現在許午有價值的信息一個字也沒說。要不再給我一點時間,很快就會有結果了!”蘇延音勸道,話出口就有些後悔,留著的話,那她要日夜不休審訊許午到何時?

遍體鱗傷的許午面前,安無櫻來回踱步:“哦,不殺,我這趟來,就是來重新認識認識,殺我三名界官,傷我父王的狗東西長什麽樣。”

聽到“狗東西”,蘇延音,乃至在場官員和刑官都驚了,連一直埋頭不理人的許午也擡頭看了這邊一眼。

許午喘粗氣,大笑道:“哈哈哈哈——對,的確都是我殺的,求郡主給個痛快,賜許午一死!”

話音未落,安無櫻拂袖,一張長凳嵌進許午的臉。

看來郡主不是來重新認識,而是來打人洩憤的。

原來,刺客的武器,不是劍,而是藥。

郡王被刺傷之前,已被投下劇毒,然而郡王不死,只是意識減弱,許午慌亂之下,只好提前拔劍刺向郡王。自從三名界官被殺,安無櫻便懷疑是下界新規的頒布引發不滿,有人殺界官,不過是欲借此反抗上面的新規,表明態度。這簡直是顯而易見的事。然而,人人心知肚明,卻無人談起,官方更是引導郡民崇尚新風,遵守新規,讚揚改革。

在如此背景之下,誰能說郡王的新規半個不字呢,安無櫻也不能,更不想。

這次郡王被刺,安無櫻命人重新對三名界官進行了詳細的屍檢,之前界官均是被利劍穿心而死,死因顯而易見,忽略了屍檢。這次結果卻表明,三名界官死前均被投毒,真實死因是被毒死的,奈何毒藥高明,被毒之人毫無半點中毒跡象。雖然許午已失蹤多時,卻本能不忘自己藥商的身份。死後刺劍,一是為了制造死因假象,轉移視線,躲避調查;再者,安靈王殿若是查下來,盡管毒藥特制而成,成分特殊,每戶販藥之人,和藥,和毒沾半點關系的人戶依然不能幸免被查,許午這麽做,也是為了不禍及無辜。

眼下,郡王被投的毒量遠比界官巨大,但成分完全一致。加上許午親口承認,殺害三名界官的兇手,與刺殺郡王的許午,確鑿為同一人了。

得知完情況,蘇延音獨自楞怔,下一步跟著郡主追了出去,郡主駐足回頭看她,蘇延音別過臉,欲言又止。

安無櫻垂眼淡道:“蘇界官,還有話要講?”

蘇延音憋著一股氣:“郡主,既然都猜到許午刺殺郡王的原因,為何還讓我問呢?”

安無櫻輕笑:“大家都猜到界官被殺的原因,不也緘口不談嗎?”

歸根結底,界官被殺,郡王被刺,都是一碼事,安無櫻追求表面功夫,審問等流程自是要走完的。

蘇延音腹誹:“演戲不忘演整套,你好敬業哦,安無櫻。”

安無櫻仿佛聽到腹誹,頓了頓,轉身又道:“蘇界官,我派你審訊許午,自有原因,與其追來問我,不如多想想,為何許午對新規不滿,肆意行兇,卻對動機閉口不提,莫非有什麽是他欲隱瞞的?蘇界官,你是唯一到過回魂鎮的人,又救過裏面的孩童,比起他人,你更有可能從他嘴裏問出話來,不是嗎?”

蘇延音雙眸顫動,看著郡主,最後啞然道了句:“是,郡主。”

送走郡主,忽然天色暗下來,曾經有那麽一瞬間,蘇延音心裏以為,安無櫻替她免去死罪,讓她獲取新生,人間除鬼,對她格外放任,舞靈大賽,二人默契配合,衣服破損,派人送來新衣,要求換崗,也一口答應,自己會不會漸漸成為了安無櫻偏愛的那枚棋子,現在看來,棋子就是棋子,不必和喜惡搭上關系,只看功能罷了。

如此想來,蘇延音莫名松口氣,下一個念頭就是如何讓許午說出所瞞,查出回魂鎮真相。畢竟,在成為棄子之前,她得抓住機會,爬到更高更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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