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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送行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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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鞋名叫高底束踝公主鞋,名字難聽,更難穿,高高的底會讓人站立不穩,束縛腳踝的鞋帶也綁得人難受,郡主極不愛穿,常常試圖掙脫。這不,今日琉璃簾後,她又偷解,鞋竟一不小心飛了出來。

奈何郡王百般寵愛郡主,卻不允許她擺脫這鞋,不管是安靈王殿,還是郡王府,郡主每天都得穿這種鞋出現在人前。

安無櫻剛滿十八,與蘇延音年紀相仿,剛到獨立掌事的年紀,一聽有鬼亂,便想下界殺鬼,她並不是為了替民除害,建功立業,打打殺殺,鬼怪邪祟也是引不起她的興趣。

下界人間,便不用穿那鞋,就這麽簡單。

三日後,群王為女舉行送行大典。

安靈郡主城張燈結彩,大街兩旁,人山人海,子民們爭先恐後,只為一睹郡主風采。說來奇怪,郡王安桀暴.政,潑散人心,郡主安無櫻偏莫名極受子民愛戴,稍一句體恤民情的好話,一顰一笑,輕而易舉,便把人心收攏了回來。如此一來,子民們愛戴安無櫻,安無櫻被郡王狂寵,子民們好像又和郡王是一家人了。總之,在其他王郡,乃至仙舟國府看來,安靈郡全郡上下,自然維持著一種古怪而微妙的平衡。

禮樂齊響,萬眾歡呼。

送行的儀仗隊行入撫煙街,儀仗隊之後,八匹金色駿馬牽引著一座花臺。高高的花臺之上,身著極淺銀灰華袍,淺笑昂首的安無櫻在前,執劍披甲,英武神勇的安鏘大將軍在後。花臺之下,緊跟他們的,是一齊下界的隊伍,依次為:郡靈軍五名,監荒軍胖頭田統、瘦子李坤、侍女六人、蘇延音。

“安靈子民,恭送郡主出征——”

“郡主親自除害人間,人美心善,功德無量——”

“恭賀郡主首掌人事,靜候凱旋——”

“祝郡主下界,一馬平川,萬裏晴空——”

在此起彼伏的歡呼聲中,隊伍最末的蘇延音註意到,有道聲音仿佛在哪聽過,她視線掃視而過,果然在街邊的民眾中,見到了老熟人。

那熟人便是“煙街早食”鋪的居老板。

兩人視線撞到一起,居老板明顯楞了片刻,完全沒料到前些日還與自己街頭爭吵,乞討包子的倒黴攬荒人,竟一日千裏,風光無倆走在隊伍中,與郡主一同下界殺鬼了。

實在難以置信,居老板趕忙揉了揉眼睛,蘇延音嗤笑一聲,對他擡起右手,就要比出一根中指,哪知,那居老板誤以為蘇延音靈力猛漲,要對自己報覆,驚恐地虛晃一道,試圖躲過攻擊。

蘇延音被逗得大笑,笑聲引得前面一位侍女轉身,道:“死到臨頭還笑得出來,真是沒心沒肺,難怪敢用郡主黑物,啐!”

經過提醒,蘇延音心一沈,眼下便要所謂的“下界”,看樣子是下到人間,那現在豈不是在天上,自己算神仙不成?那鬼又是怎麽回事,兇險幾何,連郡主和將軍都驚動了。靈力又如何修煉,到達人間後,有沒有逃脫的可能?

問題真多,不懂就問向來是學霸的優良品質,蘇延音定了定神,笑著伸手輕拉身前侍女的衣擺,道:“這位姐姐……”

侍女側頭狠狠白了一眼。

蘇延音識趣得換了個人,又輕拉衣擺,笑道:“嘿嘿,這位妹妹……”

侍女厭惡地拉回衣擺,傲氣扭頭。

蘇延音輕嘆口氣,知道自己身為階下囚,還是身為侵犯郡主將死的階下囚,侍女們討厭自己,不想搭上關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她沒有氣餒,又準備繼續對前面沒喊過的侍女搭話,正巧那侍女也回頭看了一眼,與另一位侍女換了位置,竟到身邊來了。

侍女很是大方,人也面善,笑盈盈問:“你叫什麽?”

蘇延音有些受寵若驚:“蘇延音,你呢?”

侍女:“叫我金月便是了,你欲搭話,是想找人幫忙處理身後之事嗎?幫老母親捎個話什麽的?”

無語片刻,蘇延音搖頭道:“金月,我想問些問題,請別見笑,你可知道我們身處何方嗎,我是說,既然下界是去人間,那我們是在天上嗎,如若在天上,那我們都是神仙?如若都是神仙,那為何我沒有半點神力?”

金月楞怔半晌,看傻子那般,道:“我們是在天上,但不是神仙,與人間凡人相比,我們能通過修煉獲得靈力,若有的人不願修煉,或付出努力,其實也和凡人無異,但根本區別就在於,人間凡人連修煉的資格都沒有,而我們可以修煉得無所不能,從這點來說,你說我們是天上神仙,也行。”

送行儀仗隊依然在不徐不疾地前進,途徑之處皆是一片熱鬧瘋狂。

蘇延音點點頭,心想,自己這張臉生得好看又有何用,好逸惡勞,不學無術,到頭來還不是淪為叫花子,她感覺在這世界,不修靈力就好比文盲,沒有靈力淪為叫花子,和文盲淪為叫花子是差不多的。

她又問:“那為何人間的事,安靈郡要去管,安靈郡之外還有別的郡吧?”

“撲哧”,金月低笑出聲,連忙捂嘴道:“延音妹妹,你好生有趣,簡直是我見過最有趣的人,你呀,是不是故意找我說話套近乎,好讓姐姐下界之後保護你?可別指望我,我的靈力只夠服侍郡主的,隔空點燈,匹配靈食,瞬幹衣袍之類的。”

蘇延音一臉認真:“好姐姐,我是誠心求問。”

向來金月為人和善包容,愛與人說道,便又答道:“人有人上人,國有國上國,我們是人上人,仙舟國是國上國,一座仙國護伏一處人間之國,自古以來便是如此。仙國由仙郡組成,每個仙郡分管護伏一處人間,今日咱們安靈郡率兵下界,便是因為分管護伏的人間區域出了問題罷了。”

蘇延音暗自想,口口聲聲仙國又仙郡的,偏又不認是仙人,差點又想吐糟這世界刁鉆了,不過既然當做是一場夢,她決定不再糾結,擡眸亮出笑眼,準備問問鬼的事。這時,前方傳來一陣興奮的騷動之聲,有人呼:“快看啊,郡主為安靈子民撒祈福花了!”

聞聲望去,花臺之上的安無櫻,輕步走到花臺最前邊緣,踮起腳尖,高揚手臂,優雅至極地開始揮舞銀色華袍,每揮舞一下,淺粉或嫩白的櫻花瓣,便如精靈輕盈飛出,撒落在潮水般湧來的民眾身上,有的仰臉去接,有的伸手去擡,不論男女老少,皆一副陶醉之相。

見蘇延音看得出神,金月道:“郡主撒下象征靈福的祈福櫻花,可保子民們無病無災,流年順遂。”

“金月……”蘇延音不關心花花瓣瓣,開口道:“說說你們郡主,安無櫻。”

金月低頭含笑,料到她會這麽問,傾國傾城,神秘莫測的安無櫻,不僅是萬千安靈子民舌尖密議,追捧崇拜的對象,也是全仙舟國,乃至眾仙國之中有名的小郡主。

無他,美絕。

這時,安無櫻面向前方已撒完,欲轉身向側後方繼續揮灑祈福櫻花,她一轉身,遠遠張望的蘇延音呼吸凝滯了,這是她真正見她的第一面,之前在安靈王殿,只聽她簾內說過一句話,寥寥五字,還是懟她的話,那般冰冷。

此刻,眼中的安無櫻,紅唇勾笑,膚若瑩雪,桃眸藏星,華發似夜,身形有些纖弱,稍往遠處拋撒,需墊腳尖借力,花瓣一揚,她便一笑,神情看似熱情,轉眼又生出淡漠,舉手投足之間像裹挾著柔柔冷冷的清風,讓人眼光不忍旁落。

回過神,蘇延音才聽到耳邊金月在細聲說話,生怕旁人聽到:“我們郡主啊,眼裏常起霧。”

大概覺得蘇延音下界馬上要被鬼搞死了,秘密不分享出來實在憋得慌。

蘇延音挑眉:“怎麽說?”

金月食指虛畫兩下臉頰:“愛哭。”

蘇延音又哈哈哈笑出來,惹得前面的惡侍女轉身,斥道:“吵死了,死後做個笑死鬼吧你!”

死不死的,蘇延音已然聽得麻木,不知為何,她莫名感到一切如懶日初升,雲霧繚繞,才堪堪開始。

隨著送行禮樂奏入尾章,大典眼看便要結束,儀仗隊開始原地踏步,然後向兩側排開,為牽引花臺的金色駿馬讓出主道,駿馬中的最前兩只,剛向撫煙街盡頭邁出腿,隊伍最末的蘇延音驟然感到天旋地轉,緊接著混亂而極速的失重後,她意識全失。

等她再睜眼,發現自己跪倒在郊外,暈車那般“嘔”了出來。

“你沒事吧?”是來自金月的詢問。

“我沒事。”蘇延音又嘔出來,難為情地擦擦嘴,一擡頭看見郡主將軍等其餘人已齊齊向遠處走去,郡主不知何時已換了裝束,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人都換了裝束,她白色飄逸的長裙擺隨風飛揚,撫過一塊荒荒的界石。

風停,裙走,現出三個字。

北門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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