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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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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惱怒多過恐懼,長這麽大,蘇敏還是第一次被偷看洗澡,她雙手護胸,怒目相視,等對方回話。可對方偏不回話,一股夜風拂來,執扇的美人輕輕偏了偏身子,好像整個人在不好意思。

美女就能偷看別人洗澡了嗎?

莫非是自己太誘人?

月光下,她好奇地照向水面,水中人果然冰肌玉骨,清秀俊俏,眉眼三分英氣、三分嫵媚,眸光閃爍間,隱隱還含著一抹不羈的帥氣。

聽見自己樂出聲兒,蘇敏回過神,淌著湖水,朝美人走去。

越走越近,蘇敏看美人也看得出神:“我原諒你了,別怕姐妹,你叫什麽,怎麽這麽晚還偷看別人洗澡啊?”

美女還是不應。

“那你能不能幫我把衣裳遞過來,灰色那件,謝謝。”有個大活人在,裸身上岸,蘇敏實在邁不開腿。

話音剛落,突聞一聲奇怪的“哢嗒”聲,美人居然跑路了。

蘇敏接衣裳的手,僵在半空,暗罵這是什麽破地方,民風為何如此刁鉆,好生生一個美人偷看美少女洗澡就算了,看完一件衣服都不遞?

蘇敏穿好灰袍,俯身去拿攬荒袋,發現美人出現的地方正是攬荒袋附近,之前見到湖泊太過興奮,就將攬荒袋痛快一扔,沒發現袋口松動,有三兩荒品掉落了出來。

她撿起一個松松垮垮的扇貝殼,裏面忽明忽暗,像接觸不良的燈。用力按了按,扇貝殼忽然通亮,白光閃閃。

好奇心驅使蘇敏勾出食指,把扇貝的上殼,緩緩撩起,驟然,一束熒光乍現,偷看洗澡的美人又浮現在眼前,

這下看清了,像無息游戲中活靈活現的NPC。

蘇延音:“……?!”

跟重啟開機一般,這次,有一道淫邪的男聲在開頭響起:“《安無櫻伴侶使用指南》,一、本品屬民間黑市自制流通,切勿在公眾場所使用,否則後果自負;二、喚醒關鍵詞,切勿用郡主大名,避免招人耳目,否則後果自負;三、本品務必妥善保管,切勿與他人炫耀,否則後果自負……”

聽完指南,蘇敏捧著扇貝殼,在黑夜裏發怔。安無櫻的靚影從扇貝中垂直投射而出,乍一看,蘇敏像把整個站立的安無櫻捧在手心。她微微仰頭,屏息凝視捧著她,像一只貓,在陽光下,虔誠仰望天花板上靜止的蝴蝶。

方才岸上光線晦暗,水霧橫生,蘇敏沒辨出那是幻影。此刻近距離細看,蘇敏覺得這怎麽能不是幻影,怎麽能有活人美得如此不可方物?

其實,幻影出於民間黑市自制,手藝不免粗糙了些,僅憑印象捏造的幻影,與真正的安無櫻僅有7分相似,饒是如此,蘇敏依然忍不住,伸手去觸碰她飄逸華麗的裙擺……

果然是假的,蘇敏莫名松口氣,繼而笑道:“不好意思啊美人,誤會你偷看我洗澡了,是這玩意兒不好使了,你自己蹦出來了對吧?”

安無櫻依然執扇半遮面,魅惑人心的美眸眨了眨,還是暧昧不語。

蘇敏猜測大抵就是她問的那樣了,就跟家裏的天貓精靈抽瘋一樣,有時沒人叫它,它也:“誒,我在。”

來到陌生又莫測的世界,獨自一人實在太過孤獨無助,蘇敏當下決定邀請安大公主來陪陪自己,想要開口,卻不知喚醒詞是什麽,只好隨性一試。

蘇敏:“天貓精靈!”

無人應。

蘇敏:“安公主?”

無人應。

蘇敏:“櫻櫻?”

無人應。

……

該不會有人不顧指南警告,鬥膽用郡主大名尋刺激吧?

蘇敏吐字飛快:“安無櫻。”

無人應。

像在破解試卷上最後一道難題,蘇敏沒有氣餒,反而被激發出學霸的鬥志,她重新思考,認真解題,很快找到了思路,此物由民間猥瑣男自制使用,喚醒詞難道不應該大膽一點?

突然,蘇敏心中敞亮。

蘇敏:“騷/貨。”

依然沒人應。

蘇敏歇了歇,手放在嘴邊輕喚:“寶貝兒~”

安無櫻幻影瞬間活過來,搖著精美的團扇媚聲輕笑道:“呵呵,主人,我在。”

蘇敏心漏半拍,感覺有人在勾自己的魂魄。一秒、兩秒、三秒……

竟沒發現掛在脖間的木牌開始急促地閃光,待她回過神,慌得抓起木牌問:“這是什麽,怎麽在亮?寶貝!你說話啊寶貝!這玩意在亮!”

安無櫻漫不經心睨一眼木牌,輕輕俯下身子,在她耳側糯糯道:“主人,這是攬荒人的名牌,亮了,便是攬荒軍將將出發,來抓此人罷了,呵呵。”

蘇敏臉色驟地一白,又看了眼木牌,原地旋轉三圈後,木牌以一道優美的弧線劃過高空,最後墜入湖泊中。

監荒軍軍營。

沈重布銹的鐵門被一把推開,領頭的胖頭監荒軍回頭罵了句:“他娘的,早幹嘛去了,天不亮就該清點妥當,這都夜半三更了,才發現少個人啊!”

胖頭監荒軍氣呼呼的,滿臉橫肉都在抖,後面的跟班監荒軍,戰戰兢兢地跟上解釋:“哎,老大……兩百年都沒出過事了,這、這兄弟們也沒想到啊,難得昨天有好酒,所以就……”跟班的瘦子嬉皮笑臉,遞個眼神給後面,兄弟們都適時應和地尬笑起來。

昨晚,就數胖頭喝得最多,他吧唧下肥油的嘴,沒再多說什麽。這監荒軍一小縷,屬安靈郡獨有的軍種,地位最低,素質最低,郁郁不得志的和混沌度日的,一起借酒澆愁尋歡,看似潰不成軍,可一旦落到刀槍上,個個兇殘無比,頗有些惡名,乃至時常被別的軍種借來當槍使。

此時已是醜時,夜霧彌漫。

胖頭揚起駭人的鈍刀,指向西邊:“名牌定位在西邊湖泊附近,刀該見見血了,弟兄們!”

茂密的暗林,草葉窸窣。

蘇敏已跑了有一陣,她在往木牌的反方向跑,既然木牌會亮,她猜測大概也有追蹤定位功能,反正拿來累贅,不如丟之大吉。她越跑越慢,口中逐漸泛出血腥,校園女子3000米冠軍選手在這漫無邊際的暗林裏跑到意識快模糊的時候,才放過自己,狼狽地倒地喘息。

“……不過……撿個垃圾,幹嘛這麽嚴格啊……是要強制垃圾分類嗎!玄幻世界環保意識這麽強啊!”蘇敏自言自語,擡手擦把熱汗,忽然心念一動:“寶貝。”

“主人,我在。”安無櫻幻影從扇貝裏“咻”地出現,嫵媚又譏誚地看著她,蘇敏心尖微顫,不禁想,這安無櫻乃堂堂郡主,不會真實人格就像這副德行吧?

蘇敏甩了甩頭,回歸正題問道:“寶貝,你告訴我,監荒軍為何要抓人,荒品為何定時定點,由官方統一收集處置?若被監荒軍抓到,會如何?”

連環三問,安無櫻沈默了一會,似在處理信息。

安無櫻擡眸:“主人,你看見周遭的藍火了嗎?”

聞言望去,暗林之中確有螢火蟲般的藍火飄浮,有的形單影只,狀如水滴滑落在葉間,有的三五成群,抱團亂竄,有的落在土壤,仿佛奄奄一息。

蘇敏:“看見了啊,之前就看見了。”

安無櫻:“這些飄浮荒野的藍火,是死去亡靈的命火,它們有的想要轉世重生,但被結界困在荒野之中。”

蘇敏:“嗯……這和我的問題有何關系?”

安無櫻用團扇指了指:“你看,有的形單影只,有的三五成群,形單影只的是單個亡靈的命火,能量較弱,三五成群的便是好幾個亡靈的命火團,能量更大,容易沖破結界,如若附著在沾染了安靈郡子民氣息、皮屑、指紋和油脂的生活用品上,這樣的亡靈命火便會吸收和借助生體的能量,一步步達到轉世重生的目的。所以必須將用盡廢棄的荒品統一倒進流荒谷處理,不然會亂了生死法序,再者,重生意志強烈的亡靈命火,多半癲癡貪生、冤怨不甘,若重生,恐會增添世間動亂。”

安無櫻幻影語調冰冷,不含感情。

聽完,蘇敏只覺內心戚戚,楞神看見眼前兩朵閃爍羸弱的藍火,飄浮得步履蹣跚,一朵微弱地快要掉入土壤,另一朵用身體去擡,好不容易親熱飛舞了一會,轉眼又纏抱著墜入土壤,徹底消失了。

有點像梁山伯與祝英臺。

蘇敏猜測它們生前大概是一對恩愛的情侶,不知遭遇了什麽,才雙雙殞命。

她猛然眼眶發酸,想到自己父母……

蘇敏的父母是一對令人艷羨的璧人,父親書生意氣,為人師表,教書育人,30歲出頭便是一所重點中學的副校長,立志將畢生心血投入教育事業,深得學生家長的愛戴。母親更加年輕有為,是國家科學院遺傳與發育生物學的研究學者,手握國家級器官再生課題,還是再生醫學研究團隊的負責人,專攻生命遺傳和延續領域,成果斐然。夫妻二人情投意合,恩愛無比,宛如神仙眷侶。

令人遺憾的是,蘇敏八歲那年,父母從商場買完禮物,驅車返回外婆家,準備給小蘇敏過八歲生日。返回途中,正常行駛的夫妻倆被一輛突然竄出的紅色瑪莎拉蒂撞擊,醉駕肇事者當場死亡,蘇父當場死亡,蘇母被送往醫院。

在重癥監護室救治數天後,蘇母終於睜開眼睛,動了動毫無血色的嘴唇,要見女兒。

病床前,蘇母十分虛弱:“敏敏……媽媽聽見那首歌了。”

小蘇敏眼淚汪汪:“媽媽,什麽歌呀?”

蘇母閉了閉眼睛,眼角有淚滑落:“你三歲,唱……唱給媽媽爸爸的第一首兒歌。”

蘇母太過虛弱,每吐一個字,身體裏的生氣就少一分,她緩緩擡起蒼白的手,摸了摸女兒的頭,空洞枯萎的眼神不知望著何方,仿佛在跟著腦中的歌聲,輕聲哼唱:“春天在哪裏呀,春天……在哪裏……春天在那小朋友的眼睛裏……看見紅的花呀,看見綠的草……”

突然,蘇母瞪大眼睛,表情委屈:“聲音怎麽越來越小了?”

“媽媽,想聽完……聽完……”

小蘇敏猛撲向媽媽:“嗚嗚,媽媽,我唱給你聽!”

話沒說完,蘇母閉了眼睛。

所有人都唏噓,蘇母潛心研究再生醫學,為眾生延續生命,創造奇跡,可奇跡卻沒降臨到她的身上。一場無妄之災,夫妻倆撒手人寰,認識他們的人都在抱怨老天不公。為什麽是他們,如此優秀,熱愛生命的他們?後來,肇事者妻子轉移財產,只支付了很少的賠償款。小蘇敏由外婆撫養了一段時間,外婆不久也悲痛過度,離開了人世,小蘇敏便開始了寄人籬下的生活。

舅舅對待她兇狠又刻薄,他一直都對妹妹蘇母懷恨在心。那個年代,家裏只能供一個孩子讀書,舅舅從小性情頑劣,不學無術,而蘇母天資聰穎,勤奮努力,家裏自然把讀書的機會給了蘇母。蘇母功成名就後,舅舅更是眼紅嫉妒,認為被偷走了人生。

為少拿舅舅家一分錢,小蘇敏不吃零食,不要玩具,體育課自由活動,別人嬉笑追逐,她就一個人埋頭在操場撿飲料瓶,賣錢換來幾只鉛筆。

可如此經歷,非但沒讓小蘇敏消沈,她反而像朵倔強的向日葵,一心面向太陽,活得越發朝氣蓬勃。她拼命努力,成為學霸,想盡早強大獨立,變得像父母一樣優秀。她外向樂觀,熱愛折騰,想替父母把被奪走的生命活夠。

上了中學,她被同學罵“奮鬥逼”,因為她是家長們口中誇讚的“別人家的孩子”。

盡管她已無家可言。

有同學嫉妒她的成績,“惡作劇”不時發生在她身上,穿越後,她躺在大街,被荒品砸臉,還以為是室友王娜娜的又一場惡作劇。

回過神,蘇敏發現自己留下兩道眼淚,擡手擦了擦,見四周無任何風吹草動,以為扔遠的木牌成功把監荒軍引到了別處,她望著暗林中漂浮的藍火,又思考起來。

蘇敏:“有個問題,為什麽藍火,不……命火,不附著在我身上呢?我難道不是人,不是生體嗎?”

等了半晌,無人回答,安無櫻又“接觸不良”消失了。

蘇敏:“寶貝。”

安無櫻被重新喚醒,蘇敏又重覆一遍問題,她答道:“命火只附著在有靈力的生體上。”

看來自己是真的一點靈力也沒有。

蘇延音又問:“那是不是靈力越多,被附著的命火越多?”

安無櫻譏笑一聲,搖頭:“一般來說,普通安靈郡子民的靈力,會形成庇護圈,命火不能靠近,自然也不能附著在他們身上。但是命火可以附著在他們的生活物品上,正常使用中的物品,因為受到主人靈力的庇護,即使被命火附著,也不會被侵蝕,但一旦用盡廢棄,離開主人的庇護,附著的命火就會顯形。”

所以,才要將主人不再使用的荒品收攬處理。

蘇敏若有所悟點點頭,回過神才發現剛剛被嘲笑了。

安無櫻伴侶,會因為使用傾向的不同,被調/教出不同的性情,眼前這道安無櫻幻影,方才的確是嗤笑了她。

蘇敏撇了撇嘴,想起之前的問題安無櫻沒回答完,立即擺出主人的架子:“之前問你的,監荒軍抓到我會如何,還沒答呢。”

安無櫻又譏笑了一聲:“主人,你會死。”

幽暗的竹林萬籟俱寂,亡靈命火無聲地流竄,安靈郡不愧是埋葬了全仙舟國境亡靈的鬼地方,一草一木都散發出死亡的氣息。

安無櫻篤定的語氣,讓蘇敏感到窒息,急問:“那監荒軍什麽時候追上我?”

安無櫻:“……”

其實安無櫻伴侶,就如同現代世界被錄入大數據的智能機器人,只能回答科普性知識性的問題,以及與主人進行日常互動,再帶點低層次的學習功能,沒有錄入數據庫的信息,她是答不上來的。

蘇敏作罷,又開始翻找攬荒袋,看有沒有用得上的武器。

這時,她突然感到一陣鉆心的鈍痛,發現腳踝處青腫如拳,正在滲血,不知何時傷了。她伸手去摸,來不及喊疼,就聽到遠處傳來爬滿鐵銹,低沈冷烈,宛如來自地獄的聲音——

“攬荒人-無名-010——”

蘇敏猛擡頭,這聲音如黑色沙塵暴,四面八方,正雲湧而來。

“攬荒人-無名-010——”

蘇敏記得,木牌上刻的就是這幾個字。

“攬荒人-無名-010——”

蘇敏的臉埋進月光的陰影,沈默一會,又問道:“監荒軍刀下,有逃脫的攬荒人嗎?”

安無櫻:“沒有。”

聽罷,蘇敏忽然肩頭抖動,笑了出來,她是跑不動了,幹脆盤腿坐了下來,不知為何,耳中又響起母親臨終前的那首兒歌,她不自覺地開始哼唱,教會了安無櫻幻影。

她從衣兜摸出早晨討來的包子,一口一口將涼透的包子塞進嘴裏。

漆黑蒼穹下,安無櫻幻影反覆吟唱,歌聲空靈悠遠。

“春天在哪裏呀——春天在哪裏——春天在那小朋友的眼睛裏——”

驟然,一陣黑風刮來,龐大的黑影如山降臨在蘇敏面前,她緊閉眼睛,奮力抓起石頭朝黑影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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