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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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車後,陳曉瑟感嘆一句,原來北京也有這麽破舊的地方。

這些廢舊的地方,部分是從前的廠房,部分是城中村。從前的村民如今搬到新的地方,他們便將這些等待拆遷的房子租給了來京務工的民工。

陳曉瑟在廠門口打電話給業主,沒人接。

第三遍的時候終於撥通。業主說:“對不起啊,陳工,我現在突然有個急事趕不過去,你自己先去看看吧。裏面不是很大,有八個車間,還有兩個辦公樓。這幾個地方都要重新裝修一遍。外部空間我已經找了景觀公司,不用你們做,但以你們的設計為主。他們會結合你們的設計風格,重新設計綠化。”

陳曉瑟明白怎麽做了,既然沒人來,那就自己逛好了。拍些照片,回去好做參考。地方這麽偏,來一趟不容易,總不能只拍照就回去吧?打算先逛個大概,先測量幾個地方,下次再來的話,可以少做點東西。壯了壯膽,大步的走了進去。

廠子很舊,裏面保留著上世紀初工業大生產時期的所有原貌。廠房立面都是清水磚,裏面還有一些廢棄的機械,看這樣子,這從前可能是冶鐵廠。她一個人走走停停,拍的很仔細。陳曉瑟膽子大,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可她竟然大到敢開門進去看。

有個廠房的小門沒有鎖。

她開門進去,只見黑漆漆的房間裏面有一群亮晶晶的眼睛,陰森森得盯著她。

“啊!”陳曉瑟嚇得轉身就跑。“鬼啊……”

她的一聲嚎叫將房間裏的一群野貓驚動。

她的腿上因為受傷跑不利索,左腳絆到右腳,撲通一聲摔到了地上。躥出的貓刮到一側歪在墻上的木頭,那根木頭朝陳曉瑟摔倒的地方砸下來,正巧砸在從房間逃竄出來的一只野貓的頭上。

野貓頃刻間斃命,連哀嚎的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

這樁命案就發生在陳曉瑟身邊,她看到白白的腦漿混雜著鮮血往外急速噴湧著。

那只野貓的眼睛張的老大,跟阿長死的時候幾乎一樣,冷冷的看著她。

濃烈的血腥撒在炙熱的土地上,那味道立刻如加了催化劑般迅速散了出來,陳曉瑟想吐,捂住嘴忍了忍,一時天旋地轉,她又在這觸目驚心的現場昏了過去。她的精神再次被摧毀。

一個姑娘在沒人知道她行蹤的情況下昏倒在一個荒廢的廠子裏。

夜晚來臨!一場急速的小雨從天而降。

老天是憐惜陳曉瑟的,這場雨將她澆醒後就沒再下大,而是呈微微雨般緩落。

她醒了!一側的死貓已經鋪滿了蒼蠅,它的血液和腦漿已經隨著雨水化開,汙了一大片。

她必須趕緊的離開這個鬼地方。她摸索到自己的包,然後憑著來時的記憶往外走。

這裏很黑,根本就沒有一點燈光。就算她再大膽,此刻的心也開始惴惴起來。

她害怕了,四肢發冷且僵硬,許久以來積壓的恐懼感爆發。她覺得自己跌入了萬丈深淵,後面有阿長和那只無辜喪命的野貓追趕著她。她扶著自己受傷的腿,往外面狂奔著。她不敢往後看,無盡頭的魔焰仿佛立刻就要將她吞噬。

轉過一側房角,現出一絲光明,遠處一個修長的人影朝她走來。

那絲光明如一盞明燈照亮了她此刻悲涼的心。

手持燈光的人晃到她後,便朝她拔足狂奔,三秒鐘之後來到她的跟前,一個溫暖的懷抱接住她頻臨崩潰的身體。

他緊緊的抱著她,溫熱的嘴唇輕輕吻著她的額頭,問道:“你去哪裏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很久?”

陳曉瑟一時迷醉在這溫柔鄉,他的懷抱清香且淡雅,他的懷抱熟悉卻又陌生。

初相見時,止望與他同偕老。但如今,雲煙已逝去,青春也留在在年少。愛情湮滅在記憶裏,如今的我們彼此斑斑痕跡,唯恨這歲月如刀。

她蠕動一下自己的嘴唇,輕輕的呼喚一聲:“宋亞……你怎麽來了?”

宋亞將她抱起,大步鎮定的朝著門外走去,說道:“我來找你。”

宋亞的私人醫生將陳曉瑟的雙腿的傷口處理的很幹凈,然後指著她上次的傷問道:“這個腿傷應該有段日子了,傷的挺重,最好再處理一下,否則會留疤痕。”

宋亞趕緊說道:“給她一起處理了,用最好的修覆藥。”

陳曉瑟呆呆的看著窗外的夜景。她在想,為什麽自己每次困難的時候,出現在自己身邊的沒有一次是連浩東呢?第一次離開他家,是斌斌幫了她。第二次街頭遇險,是阿長救了她。而這一次,卻又是宋亞帶她走出這陰霾。

她有點累,閉眼休息,任由醫生捯飭她的腿傷,包了一塊又一塊,甚至忘記了疼痛。

醫生包紮好後,囑咐道:“最好一天換一次藥,這個藥挺好,是我自己研究的,五天後就能脫去疤痕。”

宋亞連忙感謝:“謝謝張醫生!那這幾天就麻煩你了。”

張醫生意味深長的看了眼陳曉瑟,又看了看宋亞,然後離去。

宋亞的這個公寓極其好,是整棟樓最大的一種戶型。有著開闊的客廳、書房和兩間臥室。

宋亞走來蹲到陳曉瑟的身邊,說道:“曉曉,你去洗個澡吧!我幫你放好水了。”

陳曉瑟這才回過神來,一看,張醫生已經離開了。她趕緊從沙發上坐了起來,說道:“謝謝你!宋亞,我得走。”

宋亞按住她的身體,說:“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我不管幾點,我必須離開。”陳曉瑟可不想再惹宋妮那只母老虎。

宋亞說:“現在是夜裏三點,你確定一定要走嗎?”

“我確定一定要走!”陳曉瑟起身拿起自己的長褲打算去衛生間去換。因為她腿上傷口未愈合,這幾天她一直穿著長褲。剛才為了療治腿傷,換了一件宋亞的睡褲。

宋亞一伸手將她攬入懷裏,用喑啞暧昧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聲的說道:“如果我不同意呢?”

陳曉瑟立刻掙脫出來,認真的同宋亞說:“不要這樣,我們現在只是普通的朋友,應該互相尊重。”

宋亞雖然較之連浩東瘦弱些,但總歸是精壯男兒。覆將她納入懷裏,說了一句:“放心,我不會怎麽著你,你安心在這裏住一晚上就好。”

陳曉瑟有點急了,再次推開他說:“宋亞,你這是將我再次推入危險邊緣。你知道的,宋妮一直跟我有仇。如果她知道我住你這裏,她會找我麻煩的。”

宋亞卻冷冷笑了一下:“放心好了,她不知道你在這裏。我不讓你走,是因為夜裏太深了,我擔心你有危險。”

陳曉瑟說:“我經常夜裏回家的,所以我不怕,我真的不怕。”

宋亞抓住她的手,眼神也開始變得有點焦慮,看了陳曉瑟許久,吐出了一句:“如果我不讓你走呢?”

一向溫雅的宋亞突然變成了霸道不講理的流氓,她有點驚訝。她知道,時間可以輾轉山河,時間可以消磨人的愛恨情仇,卻不知道時間還可以轉變人的性格。

“宋亞,我今晚確定回不去是嗎?”陳曉瑟冷意責問。

“是的。所以你死了這份心吧!”說完這句話,他轉身離去,留給她一個頎長的背影。在他進臥室的剎那,又停下來說:“去洗澡吧,洗完趕緊去房間休息。”

陳曉瑟只能無奈的去洗澡,如今的她竟然成了別人手中的玩偶或者說一枚棋子,為什麽她遇見的男人都那麽的霸道呢?

當她醒來的時候,房間一側的桌椅上放著幾身新衣服。她心裏突然產生了一個不詳的預感,宋亞不會?不會想軟禁她吧?

她也不敢確定,趕緊起來穿衣服。

昨晚的狼藉已經全部清理幹凈,就連沙發上的抱枕都已經擺放整齊。一側餐桌上,有著美味的早餐。面包烤的兩面微黃,散發著濃濃的奶香,那半面的煎蛋也說不出的誘人。

在她開門的剎那,正在書桌前刷網頁的宋亞說話了:“去洗漱吧!我等你吃早餐。”

她進到衛生間一看,居然擺著一套嶄新的洗漱用品。昨晚的時候還沒有呢!她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不行,她必須跟他說明白,她不愛他了,她要離開。

將自己收拾妥當,鎮定的進入餐桌,在面包抹上奶油,輕輕的咬上一口。

宋亞問道:“還可口吧?”

陳曉瑟說道:“還可以!只是早餐我更習慣吃米粥和鹹菜。”

宋亞說:“哦?這樣,那我下次註意。”

下次?

陳曉瑟問:“你,怎麽知道我在那個地方?不會是巧合吧?”

宋亞說:“我自有我的方法,你無需多問。”他用餐刀將煎好的火腿切碎,推到陳曉瑟的面前說:“吃吧!趁熱。”

陳曉瑟叉起一片火腿放入口中,說道:“是不是李敏告訴你的?”

宋亞說:“哦,不是!”

這人真的很煩,就不能多說兩句話?

不如挑明!

“宋亞!你究竟想怎樣?”陳曉瑟放下刀叉,直接問個了明白。

宋亞終於擡頭看她。消瘦的臉頰、暗淡的雙眸,一副憔悴之態,這些日子她過的並不好。他問道:“你這半年去什麽地方了?”

“無可奉告!”陳曉瑟覺得自己真的沒必要跟他匯報。

愛情不就是這樣嗎?錯過了就錯過了,這是覆水難收的事情!再說,當時是他先不要的她,現在回來再搞這套有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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