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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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奶奶將她送到山下,陳曉瑟想從湖心穿過去,因為繞山的話,路途太遠,她害怕自己支撐不住。

陳曉瑟拿著阿長送的兩條蛇和自己的雕像蹲在木盆裏,阿長在湖裏慢慢的推她。陳曉瑟說:“阿長,你有沒有想過自己的未來?”

阿長說:“沒有!我的未來早就沒有了。”

陳曉瑟卻突然說:“阿長,你是好人,我希望你永遠都是好人,不要去做……一些不好的事情。”她說的有點哽塞。

阿長一直靜靜的聽,目光越來越犀利,突然將陳曉瑟拽下了木盆,將她攬入懷中,掐住她的脖子說:“你發現了什麽?”

陳曉瑟閉上眼睛,泣不成聲道:“我沒有……我沒有……”

阿長的手松了下來。

“嗷嗚”一個類似狼叫的聲音打破安靜的山谷。陳曉瑟一驚,捂住嘴,眼淚嘩嘩的往下淌,是飛狐,飛狐來救她了。

她看到湖的對岸,一只勇敢而又矯健的獵犬朝她泅渡過來,宛如一個微型的艦船,無畏不懼的前行。

好一個勇敢的戰士!好一個鐵膽忠心的飛狐!

陳曉瑟朝它伸出雙臂。她就知道,它不會丟棄她。飛狐舔了舔她的手背,表示了自己的關心。

陳曉瑟朝四周看了看,突然轉身對阿長說:“阿長,你走吧!快走!”

阿長的眼睛四處搜索著,他好像也發現了什麽。

“趕緊回去。”因為害怕,陳曉瑟的聲音已經開始發抖。

阿長再次抓住陳曉瑟,手裏不知道何時多了一把尖刀。他將刀尖抵在陳曉瑟的脖子上,說:“你居然出賣我?”

“我沒有。”陳曉瑟回答的無比的堅定。

“那他們是什麽時候來的?”

“我也是剛剛知道。”

“信不信我會殺了你。”

“你不會。”

飛狐呲牙咧嘴的就要對阿長襲擊,眼睛兇狠的可怕。阿長拿起尖刀就要射殺飛狐,陳曉瑟大聲的說:“不要殺它!它還是個一歲的孩子,是我養的一個孩子。”

聽到“孩子”二字阿長沒有下手。

陳曉瑟對飛狐說:“飛狐冷靜點,不要動,我不會有事情的。”又對阿長說:“阿長,你不要這樣,挾持人質你會被殺的。送我過去,我給你求情,那個人是我的男友。”

阿長在水裏拖著陳曉瑟的身體往回走,一句話不說。

陳曉瑟閉眼大聲朝著飛狐來的方向喊著:“不要開槍!不要開槍!”其實她自己也害怕,誰不怕死呢?飛狐來了,那連浩東肯定到了。

果然,聽到某個角落裏的連浩東喊道:“放開她!”

陳曉瑟對阿長又說:“阿長,你做那些東西是不是有苦衷?你不想改過自新嗎?”

阿長說:“我要報覆,那群人殺了我的孩子,我要報覆!”他挾持著陳曉瑟已經走到了岸邊,陳曉瑟的脖子被他的刀刃劃出了一道血痕……

一直隱藏在湖對面的連浩東站了出來,放下望遠鏡,發號命令:“殺!”

槍沒有響。

連浩東轉頭說:“我讓你開槍,你怎麽不開?”

狙擊手額頭上汗淋淋,啞著嗓子說:“隊長,那可是嫂子啊!我害怕……”

連浩東卻說不出的鎮定,說:“我當然知道!那是我媳婦。”

狙擊手甩甩頭上的大汗,再度瞄準。

連浩東嫌他麻煩,將槍搶到自己手裏,然後瞄準。一旁的這個狙擊手呆住了,他從來沒有見過一個男人對著自己的女人開槍是如此的鎮定。那是他最心愛的女人啊,這萬一走了火……

連浩東的心怎麽能那麽的強大?!

突,突,兩發子彈發了出去,幾乎同時。

阿長在陳曉瑟的身後轟然倒下!

連浩東回看,這第一槍開的竟然是後來趕來的金少陽。他撂下槍,走過去對著他的屁股踹了一腳,大聲呵斥:“臭小子,那是你嫂子,誰準許你不聽命令就開槍的?”

這人實在是難伺候,他命令的人不敢開槍,有人替開了,他還去罵人家。

連浩東下水往對面走去,雙手緊緊的握住,說了一句:“角度那麽刁鉆,竟然敢下手。”

剛才兩發子彈,一槍直接爆頭,一槍打的是他的脖頸,槍槍均可斃命。

子彈就在陳曉瑟的耳旁穿過,她甚至感覺到自己的頭發被彈風吹了起來。那致命的風聲像來自地獄冤魂的吶喊。

平生第一次感受死亡,那麽近,那麽清晰,那麽的快捷,如果這個子彈偏離一點點,可能倒下的就是自己。

她覺得自己看不清楚朝她走來的連浩東,那是個什麽人?魔鬼還是上帝?索命無常還是救命天使?一種雙面交疊的重影讓她迷惑。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難道只有死亡才是解決事情的途徑嗎?

陳曉瑟傻傻地看著倒下的阿長,這個人十幾分鐘前還給她講他的妻子和孩子。

這個柔情似水的漢子,這個妙手如花的天才,這個重情重義的男人,就這麽沒了。

他救了她,可自己的男人卻殺了他。

他不應該死啊,不應該啊,他雖然做著錯事,可他說不定能改過自新。

還有啊?醜奶奶怎麽辦?她本就孤老無依,好不容易養大的孩子卻被自己連累致死。

阿長的雙眼緊緊的盯著陳曉瑟,有點死不瞑目的感覺。他的儀容沒有那麽的壞,但在陳曉瑟的眼裏卻那麽的猙獰。那大灘的血使她產生巨大的暈眩,並且深入她的胃部,她抽的疼,忍不住嘔吐。

連浩東已經走到,抱住陳曉瑟跪到地上嘔吐的身體,用手拍著她的後背。

陳曉瑟吐到渾身發冷。

強忍住要暈倒的身體,用盡所有的力氣朝連浩東捶去。

“為什麽要殺他!”

“他該殺!”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是國家的罪人!”

“可他是好人……”

……

陳曉瑟終於被刺激的暈了過去!

連浩東最後說了什麽,陳曉瑟沒記住。她只看到他的表情冷漠如冰霜。

陳曉瑟醒來時,是在Z市解放軍醫院的VIP病房。連浩東未合眼的守了她十幾個小時。現在已經是夜裏十二點。

連浩東問道:“醒了?好點了嗎?”他用手摸摸她的額頭,又問:“要不要吃點東西?”

陳曉瑟下意識的往後躲,連浩東的手僵持在半空中。他微微一笑,強制性的抓住陳曉瑟的手,問:“還在害怕嗎?”

陳曉瑟說:“連浩東隊長為國為民操碎了心,我一個弱女子有資格害怕嗎?”

連浩東卻詞不達意的回答:“我叫人把湯拿進來。”

不一會,一個小戰士端著一個保溫瓶進來,裏面是燉的爛爛的黃豆豬腳湯。連浩東給陳曉瑟盛了一大碗,然後端到她跟前,要餵她。

陳曉瑟拒絕吃東西,轉過身去,將眼睛再次閉上。

眼淚順著眼瞼頃刻間流了下來,心裏實在自責的難受。一個祥和安寧的家庭因為自己的出現轟然倒塌。阿長死後奶奶怎麽辦?誰給她養老送終?誰半夜接她歸家?全是因為自己,這真是造了太大的孽了。

連浩東看她一直顫抖的後背,從後面擁住她,輕聲的安慰:“你怎麽了?”

陳曉瑟努力的掙脫著,還有這個人,自己相依相靠的男人明明早就找到她了,卻不救她出來。而是通過她和阿長的談話,監視阿長。

幸虧阿長不是壞人,她才能完好無缺的出現他面前。如果阿長是個十惡不赦的混蛋,她陳曉瑟早就死在那場暴風雨裏。

阿長對她所做的一切,她不會忘記,也不能忘記。

都說萬物無情人有情!可是,連浩東啊!,你的心啊,究竟是什麽做的?難道改造一個人比殺掉一個人還要難嗎?難道一定要殺掉阿長嗎?有什麽比人的生命更重要?

一個自己萬般留戀的懷抱現在變得如此的寒冷。這個人太可怕了。

連浩東緊緊的抱住陳曉瑟,直到她停止反抗。

將臉貼住她的臉,說:“對不起,丫頭!”吻吻她淚花。他知道自己很過分!而且非常過分!

男人啊,不要忘記,女人不是你身上的肋骨,她是一個跟你一樣的人。她有肉有血,還有一顆纖細敏感善良的心。

陳曉瑟不吃東西也不說話,只是將自己裹得緊緊的。房間裏很安靜,連浩東就這樣抱著她,陪她發呆,他的寶貝嚇壞了!

陳曉瑟朦朦朧朧地睡著,夢裏好不到哪裏去,她夢見阿長拿著刀來找她索命,她還夢見她的妻子也來找她,將她逼到懸崖……

然後就是突然驚醒,渾身濕透。

如此反反覆覆的顛來倒去的噩夢著。

主治醫生告訴連浩東,她現在受得刺激有點大,如果不能很好的疏解,可能會傷害到她的身體。一定要好好的開導她,千萬不要讓她鉆牛角尖。

是的,陳曉瑟一直處於後悔和萬般的傷痛中。她恨自己為什麽不早離開那個家,她甚至恨自己為什麽要跟張少蕓慪氣。

連浩東看著她折磨自己,心疼的亦如刀割。她不讓他碰自己,說他是劊子手,說他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是啊,她的世界一向純真而又幹凈,但他卻殘忍的將她拉入了冷酷的現實。讓她遭遇了死亡與黑暗,將她心中那方凈土玷汙的痕跡斑斑。

她是溫室嬌花,可能長這麽大只經歷過愛情的傷害,哪裏感受過殺伐之事?

是命運也好!是造物弄人也好!總之,這是她生命中的一個難關,他會陪她一起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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