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裏待著的時間總是過得飛快, 基本上早上一醒一天就睡去一大半，前還算規律的生物鐘現在完全被打亂。

再加上冬天氣溫愈加降低，沈白舟早上醒後就縮在被窩裏跟陸時淮聊天，聊天內容沒什麽營養, 大多是一些什麽今天天氣好冷啊, 然後拍一張門前已經結冰溜子的柿子樹發給他；又或者問他吃飯沒有，然後拍一張吃飯的照片發過去。

陸時淮剛開始回覆的很及時, 後來估計很忙經常間隔一小時後才發消息過來。

沈白舟能夠理解但有時還是會止不住有一點失落, 在跟秋雅他們逛商場時沈白舟掏出手機瞥過一眼, 屏幕上空空如也他心底嘆了一口氣。

“哥, 怎麽啦？”褚樂回過頭來看他。

“沒事。”

褚樂靠近一些低聲問道：“哥, 你談戀愛了吧？”

沈白舟心底一驚, 實在是沒想到他這麽直覺這麽敏銳, 他喉嚨泛起癢意清咳一聲想解釋, 正在店裏給他們兩人看衣服的秋雅回頭笑：“你哥從小和女孩子交流就少, 以前我還擔心他找不到女朋友, 要是真談戀愛到時候給媽媽看看照片。”

沈白舟臉色有點白，“沒有女朋友。”他伸手拎起褚樂的後脖子, 有點不滿：“瞎說什麽呢！”

褚樂有點無辜, “你這看手機的頻率跟我們班早戀的那個女生一模一樣··”他還想往下說可發現沈白舟臉色有點不大好看後就停嘴了。

“小樂。”秋雅跟導購說完喊他一聲，“過來試試這件衣服。”

“好勒。”

褚樂去試衣服後, 沈白舟坐在沙發上出神一會，他手掌微涼覆蓋在眼皮上可以讓他冷靜一會兒。

他剛才為什麽不敢說出口呢。

是潛意識的覺得他和陸時淮不會被秋雅認可嗎？

“舟舟, 發什麽呆呢？喊了半天不見應聲。”秋雅手裏拿著一件白色羽絨服，笑著說：“試試這件，今年天氣比去年冷很多，買件好的。”

“去年那件也沒壞。”

秋雅沒理會他, 直接讓他去試一下大小，沈白舟無奈只好套在身上，大小還挺合適，穿在身上顯得陽光白凈。

秋雅十分滿意，等褚樂試完拿起這兩件衣服直接去付賬。

店內開著熱空調，沈白舟裏面穿著藍色毛衣外面還套了件棉襖，熱風直朝他吹沒過多久臉上便熱到泛紅。

褚樂在旁邊看著店內的頭飾，有一個兔耳的掛在模特頭發上，褚樂問工作人員能不能取下來，在得到允許後摘下來然後先是往自己頭上戴了一下，覺得不大好看又往沈白舟戴。

“別鬧。”沈白舟正心煩意亂，對上笑嘻嘻沒心眼的褚樂一下也斂了火氣。

他伸手想把頭上的兔耳朵取下來，手機發出視頻電話的聲響，沈白舟低頭看了眼，是陸時淮的電話。

“我接個視頻。”他對褚樂說完從沙發上起身往邊上的角落裏走去。

手指點擊接通。

手機屏幕滴地一聲，那張朝思暮想的臉重新出現在屏幕上。

“剛開完會。”陸時淮揉揉眉骨，眼睛看向屏幕忽地帶有笑意，聲音悅耳：“很可愛。”

白色的垂耳兔耷拉在頭發間，配上被熱氣醺得酡紅的臉頰，很可愛。

陸時淮已經盤算著要不要買一沓放回家，以後用在別的地方。

沈白舟下抿著嘴將頭上的兔耳一把扯下，悶著聲：“不可愛。”

“心情不好？”

“沒有，我好得很，沒看見我在逛街嗎？”

陸時淮勾起唇，明知道他在和家人逛街，還是故意問道：“和誰？”

沈白舟心情確實不大好，此時說話已經有點沖：“反正和你不認識的。”

他說完又重重強調：“男生！”

“又高又帥的那種！”褚樂應該算帥的吧，沈白舟有點心虛，褚樂只是不太高而已。

他說完發現陸時淮並沒有想象中的皺眉，反正好整以暇地盯著他，沈白舟忽地有些不明所以的惱火，準備直接掛斷視頻通話時陸時淮溫和的聲音傳來：“想我了？”

明明是疑問句卻說得很肯定。

沈白舟沒說話，滿腦子都在想要怎麽跟陸時淮說自己在糾結出櫃的事。

陸時淮沒得到回應，眼眉稍微挑起，“不想我？”

“想的。”低低的應答聲從小朋友的口裏說出來。

“很快會見面的。”

“嗯。”沈白舟當他說的是開學後便沒當一回事，再加上不遠處褚樂他們在喊，於是匆匆掛斷電話。

回家後褚樂去上網課，沈白舟幫秋雅擇菜，兩人各自搬了個小木凳在廚房裏坐著。

突然秋雅引起話題說：“褚學文出來了。”

沈白舟扯菜的手一頓：“出來了？”

“嗯。”秋雅當沒事人一樣說著，“不過他沒見我，托人給了我一筆錢。”

沈白舟想了想，“估計是不大好意思見吧，再說你倆又沒扯證，還替他還了那麽大一筆錢。”

“這事您沒跟褚樂講吧？”

“還沒，怕耽誤他學習，都快高三了。”秋雅將整理好的菜拿去水池清洗，“舟舟，當時他們家親戚不養小樂，我決定養他讓他讀書的時候，我當時怕你心裏有疙瘩的。”

沈白舟了然笑道：“這有什麽好介意的？不就是多一個···”

他話止住了，因為看見秋雅後背抖動小聲哭起來，沈白舟手慌腳亂：“媽，怎麽還哭起來？”

“我知道的。我知道你跳級為了不多添家庭負擔，當時初中學校要求寄宿，你比同宿舍的都小兩歲，他們欺負你，我後來都知道的。”

“你放衣服的紙箱底下還藏著被扯下來的頭發絲，那麽大一撮。”

沈白舟無奈：“那是別人的。”

“我自己的小孩我怎麽認不出來！”

沈白舟垂下頭沈默，手指攥緊，他重新扯出笑意：“媽，不要緊的，都快過年別哭了，不吉利。”

沈白舟將秋雅摟在懷裏，右手不停地順著她的後背給她順氣，好聲好氣哄著，其實翻來覆去就那麽幾句話。

不要緊的。

不用在意了。

事情都過去了。

翻來覆去沒有什麽營養。

吃飯時秋雅絲毫看不出哭過的模樣，沈白舟講了個笑話逗得她直樂，不過他沒太大胃口，吃了一小碗將碗放在桌上，手指在褚樂面前點點笑言：“什麽活都沒幹的小樂同學負責洗碗。”

褚樂比劃一個OK的手勢。

“那我去洗澡了。”

其實冬天沈白舟很不願第一個洗澡，通常是等褚樂洗完澡，浴室有熱氣之後才去，不然脫衣服的那幾秒就足夠冷得發抖。

沈白舟洗完澡出來時有點困，跟他們說了聲今天逛累了先去睡了，褚樂看了眼手表，嘴裏嘟囔：“才七點五十，哥你怎麽睡這麽早？”

沈白舟擺擺手懶得回應。

他進房脫掉披著的外套沈默地掀開被子鉆進床上縮成一團。

床上有點冷，冰涼一片。

他在黑暗中眼睛睜開半晌，最後從枕頭旁邊拿出手機給陸時淮打了電話，這次跟平常不一樣，電話嘟過一聲便被接通。

“舟舟？”熟悉的聲線傳來，這是讓沈白舟潛意識覺得能夠依靠的人，是不同於女性的依賴，是一種能夠無需擔憂，不需要快速成長，不用考慮所有後果，可以隨處撒野不用後怕的依賴。

沈白舟的眼淚就這麽猝不及防地掉下來。

他聲音沙啞帶著令陸時淮難受的哭腔問道：“哥，你什麽時候能來見我啊！”

他哭完把臉頰往衣服上蹭，悶著聲：“我好想你。”

隨後又是細碎的哭聲，嗚嗚咽咽。

電話那頭沈默片刻，沒有聽到回覆的沈白舟將腦袋悶在枕頭上，不再說話。

“今晚。”

他的信仰對他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總覺得要很快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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