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繾倦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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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魔大戰逐漸演變成圍攻玄卿一人, 只是聖魔之血的力量又加上玄炎數百年的修為,上來圍攻的幾乎都丟了半條命,狼狽不堪, 最後只剩下謝清吟一人。

這一戰, 委實傷亡慘重。

三千仙門弟子死的死傷的傷, 二界妖魔也受到重創, 整個白玉臺如被大火焚燒過, 極盡淒涼。

謝清吟望著被摧毀的一切,閉了閉眼, 用鮮血召喚醒神器, 頓時他額頭發出金色的光芒, 聖靈珠讓謝清吟瞬間提升了數幾十倍的修為,強大的力量似乎能顛倒世間萬物。

半空中兩人對峙, 仿佛天地都失了顏色。

眾人紛紛捂著傷口退到一旁, 萬萬沒想到玄卿竟然強大到這個地步, 竟以一人之力破了誅魔大陣,擊退十二仙門後還能全身而退。

但謝清吟手中有聖靈珠和日月神鏡兩兩大神器, 就算玄卿再怎麽厲害,今日也必定要敗。

“殺了他!殺了他為死去的仙門弟子報仇!”

“玄卿這個大魔頭簡直喪心病狂!”

“魔族餘孽, 傷了眾多弟子,罪無可恕, 應當挫骨揚灰!”

“天下人人得而誅之, 殺了他,將魔族餘孽挫骨揚灰!!”

到處都是不絕耳的謾罵聲, 玄卿動了動脖子,仿佛聽不見一般,赤紅著雙眼, 悶聲笑起來,最後轉變成大笑,猖狂,肆意,戾氣兇猛。

“九幽魂殿那筆賬,是時候該算算了。”

謝清吟心中大驚,他一時竟不確定面前的人是玄卿還是被鎮壓的魔族玄炎。

“自古邪不勝正,這一戰魔族必輸,勸你早些收手吧!”

只見玄卿緩緩擡起頭,完全赤紅的眼睛讓人毛骨悚然,風中響起一陣低低的慘笑,他漫不經心道:

“哦?是嗎?”

話落,只見天空中白光大放,風起雲湧,眾人豁然起身定睛一看,瞬間白了臉色,玄卿手中的居然是伏羲劍!三大神器之首的伏羲劍!!

局勢瞬間再次扭轉。

這一次只會比九幽魂殿那一戰更加慘烈。

宋祁雲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連連搖頭,伏羲劍一直封印在天清峰後山伏羲洞中,現在居然出現在了這孽障手裏。

幾乎不用想就知道事情的原委,宋祁雲痛心疾首,後退兩步喃喃自語:

“糊塗啊,曦和簡直是糊塗啊!”

魔族血統不可能解開伏羲劍的封印,除非是神器認主後被持劍人心甘情願的轉贈,進行二次血契。

宋祁雲後悔不已,當初他就應該把這孽障廢了關押起來,不然怎會有今天這被動的局面。

兩人再次交戰,噴薄而出的仙氣與震怒的魔氣碰撞,氣勢直逼十裏開外,無人可以阻攔。

謝清吟眉頭緊促,大念口訣,手中巨大的光波帶著布天蓋地毀滅之勢發起進攻。

玄卿只是淡淡嗤笑一聲,隨即周身的真氣隨著情緒波動而爆漲,伏羲劍直迎攻勢,砰砰砰幾聲巨大的回響,謝清吟微微後退半步,心肺被伏羲劍的霸道劍氣所傷,形勢危機。

他的靈力是有是有盡頭的,而玄卿的魔氣卻源源不斷,似乎是有什麽在給他不斷供給,若是拖延下去,非死即傷 。

“清吟,我來助你!”一聲嬌喝,花吟月望著場上的情況,心頭突突跳,緊張的手心全是汗水。

即使沒有任何勝算,她也不能眼睜睜看著謝清吟受傷。

“再列誅魔大陣!”

白玉臺下,宋祁雲大吼道,陣法被破了一次,眾長老雖然遭到了陣法反噬,但玄卿又何嘗半點沒有受傷,再次列陣配合謝清吟,便有□□成把握誅殺玄卿。

柳千羽等人恢覆了些又加入大戰,能看見被紅氣罩住的誅魔大陣,宋祁雲用掌心鎮住寶劍,十二柄靈劍錚錚的射向玄卿,避無可避,雖然第二次陣法的力量已經減半,但圍攻一人還是綽綽有餘。

玄卿眼眸微瞇,一掌擊飛撲上來的花吟月,轉身抵擋如颶風驟雨般狂卷襲來的誅魔大陣,他本已經元氣大傷,雖然可以抵擋,但寡不敵眾。

被擊飛的花吟月如斷了線的風箏往下飄落,謝清吟飛快將人接住,但剛剛那一掌的威力過大,花吟月落地翻身就是一口鮮血。

噬魂老鬼等人又號令妖魔族發起進攻。

花吟月咳嗽幾聲,有氣無力的擡手撫上謝清吟的臉龐,她的心脈被震碎了,就算不死也會變成廢人。

“吟月!”

“我……我沒事。”花吟月搖頭顫聲道:“清吟快阻止他……”

謝清吟抱著花吟月兩行清淚留下。

誅魔大陣十二道光芒升騰而起,慣破天際,發出耀眼的光芒,最後合為一劍,化作一束紅色的光圈,金茫流轉,破了玄卿周身的魔氣屏障。

“受死吧,孽障!”

與此同時謝清吟放下花吟月的屍身,雙眼通紅,手握青魄劍重新站起身來,看向玄卿的眼神只剩淩厲與仇恨。

誅魔大陣持續施壓,雖然不可能擊敗玄卿,卻也短暫限制了他的動作,謝清吟汲取著神器的力量,又全部註入青魄劍中,他低聲念著劍訣,這一擊,就算是大羅神仙也會灰飛煙滅。

必死的局面。

“魔君大人!小心背後!!”

噬魂老鬼與紫冥被纏住,根本無法分身,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玄卿被雙面夾擊。

青魄劍要刺入玄卿心臟的瞬間被一個金色之物擋了去,同時玄卿鮮血溢出嘴角痛苦不堪,他用盡全身力量強行掙開了誅魔大陣的束縛,方圓的地面盡數迸裂,只覺得兇戾的在腦海中呼嘯狂喊,他右手緊握伏羲劍朝著身後襲擊自己的人刺去,光芒流轉。

楚曦和毫無防備,想要為玄卿傳輸真氣的手臂滯停在半空中,伏羲劍沒入胸口,刺穿到後背,鮮血大量湧出,染紅了白色的衣袍。

“曦和!!”

“楚仙師!”

整個世界仿佛都肅靜了,驚天動地之勢瞬間屏息,空氣都停止了流動。

剛剛擋了謝清吟驚天巨劍的那物應聲著地。

是那片金色的龍鱗。

楚曦和咬緊牙關,劇烈的疼痛讓他渾身忍不住顫抖,他早就打算過了最壞的想發,只是沒想到如此突然,竟連一句話都說不上……

望著眼前的畫面,玄卿像是不明白發生了什麽,手卻抖個不停,心也跟著絞痛到說不出話來,他只能大口喘息,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各種畫面,腦袋出現炸裂般的股股鈍痛。

沒有時間了,楚曦和感覺自己的仙力正在開始消散,他赤手握著伏羲劍又往前走了一步,整把劍沒柄而入。

手掌穩穩停在玄卿的胸口,他將所有的修為全部渡給了玄卿。

“卿卿……”

話才說了一半楚曦和就再也站不住了,沒了修為,化作凡人之軀,如何承受的了伏羲劍的威力。

雜七雜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師弟啊!”

“……”

楚曦和猜的沒錯,合體期的修為直接讓玄卿破了玄炎的元神血契,他看著眼前的人臉上仿佛有淡淡笑容,玄卿意識漸漸清醒過來,紅色的瞳孔恢覆如常。

冰冷的淚水劃過臉頰,玄卿張了張嘴卻無法發出任何聲音,只剩下驚恐和不知所措,他甚至不敢上前,楚曦和臉色越來越蒼白,身體向後倒去,頭上的白玉簪子摔在地上斷成幾截,像是人間最淒美的景色。

“不要!師尊!!!”

悲憾又絕望至極的嘶吼聲淒厲破雲,聽的人心中一震。

玄卿死死抱著楚曦和逐漸變得有些透明的身體,哭的撕心裂肺,為何會這樣,誰來幫幫他,誰來救救師尊……

“師尊,你為何不殺了我,為什麽……求求你不要……”

“師尊……”

楚曦和的意識開始渙散,他用盡所有的力氣也無法擡起手來。

“舍不得……”輕淺的聲音隨風飄散。

玄卿泣不成聲,慌慌張張想要將修為還回去,又想要堵住胸口汩汩鮮血,可惜楚曦和的身體已經如同枯竭的稻草,毫無生氣。

“為師的時間不多了……”楚曦和頓了頓,氣息微弱到一副隨時都要氣絕的樣子。

“你聽我說,三件神器合一可以挽救所有人的生命,你要替為師守好這天下,答應為師好好活下去……”

“不……不要,師尊不要離開我,求求你,我錯了……”玄卿拼命搖頭,將人緊緊嵌入懷裏,眼淚混著鮮血,喉嚨想是被千萬斤石頭壓著,終究是他害死了師尊。

“卿卿,為師早就準備好了這一天,從未後悔過……”

楚曦和艱難的露出個微笑來,他不悔,不悔收玄卿為徒,不悔動了感情,不悔用生命保全他。

從送出伏羲劍的那一刻,楚曦和就想到了今日的場景,他不是沒有想過結局會因為他而改變,但凡事都有個萬一。

是他的運氣不好,若是能早些頓悟,早些飛升該多好,剩下的路不能陪著玄卿走下去了,答應過他一起隱居也做不到了,沒機會親眼看見兩人搭建的小木屋,沒機會了……

天命難違。

還好,他保住了玄卿。

楚曦和最後一絲仙力散盡,緩緩閉上了眼睛,身體也隨著消失,化作光影,玄卿抱著一片虛無,只剩下地上已經斷裂的簪子。

三件神器像是能互相感應,一同升到半空中,組成一個圖案,頓時光芒大震,眾人呆楞,還未反應過來,點點金光散落,地上躺著的人傷口開始愈合,萬物覆蘇,仿佛時間倒流。

神器發揮作用後便失去了光芒,如同廢鐵掉落在地上。

所有人都活了過來,唯獨除了楚曦和。

伏羲劍乃是聖道之劍,蘊含無窮之力,可以殺死世間萬物。

心痛得幾乎要死去,玄卿跪在地上身形晃動,跟失了魂似的一遍遍呢喃:

“師尊……師尊……”

空氣中除了淡淡的冷梅香,什麽都沒有了,半點痕跡都不曾留下,仿佛一切只是一場夢。

為什麽不殺了他,該死的是他啊……

玄卿眼神只剩下空洞,是他自己親手殺了師尊,殺了自己最愛的人,若是重來一次,他寧願不拜入天清峰,也不要害的師尊魂飛魄散。

這天下與他何幹,他從始至終不過只是想要師尊一人罷了。

玄卿滿臉淚水,看不清也聽不見,他擡起頭絕望的閉上眼睛。

“師尊,你等等我,我來殉你了。”

話落,玄卿依次在身體上的幾個大穴位爆破,若是沒了師尊,他獨活還有什麽意義。

“大家小心!他要自爆!”

宋祁雲瞳猛地孔緊縮,大為震驚,以玄卿目前的修為自爆,怕是在場的無一人能生還。

想象中的場面並沒有發生,金色的光芒晃的人睜不開眼,玄卿額頭顯現出紅色的印記。

楚曦和的修為直接讓他從聖魔飛升到魔神,眾人不可置信的搖著頭,若是剛才還有一戰之力,那麽現在一成勝算都沒有了。

神器已毀,六界中誕生了第一個魔神,就算身隕,神魂也不會滅。

宋祁雲悲痛道:“玄卿,難不成你真的要毀了這天下嗎,曦和心甘情願為你而死,他的意願,你半分都不顧及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玄卿身上。

柳千羽攔住曲晴鳶大步走出來,拔劍相向,這時候白玉臺下爬上來個弟子,陳生披頭散發腿抖的跟篩子似的,他正面玄卿淒淒慘慘道:

“師兄……不……不對不對,魔神大人,楚仙師已經身隕了,當初說的仙魔議和還算數嗎?”

玄卿神情恍惚,步伐不穩,他低聲沙啞道:

“算數,仙魔永不開戰。”

聲音回蕩在整個第一峰。

所有人都在求他放過天下蒼生,可他何時傷過這天下分毫。

仙魔一戰,滅玄大會慘淡收尾。

大戰結束後玄卿就消失了,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魔神下了令,二階妖魔不得擾亂凡間滋生事端,剩下所有的事情都丟給了噬魂老鬼和紫冥二人,天下倒是前所未有的太平。

一代仙師隕落,楚曦和的名號常常被人提起,寫入了話本子,當初那些不好的謠言消失的幹凈,師徒二人之間撲簌迷離的關系,慢慢演變成了一段愛情佳話,世人只知道魔界的魔神宣布仙魔和平永不開戰,而楚仙師則是為了天下而犧牲的英雄,所有人萬分敬仰。

醫院裏,高級病房中昏迷了四年的人睫毛微微顫動,楚曦和深處一片黑暗,像是陷入了泥潭中,突然遠處出現一處光明,他拼命掙紮在光圈消失前趕上了。

一旁的小護士正在修剪綠植,聽見細微的響動,疑惑的轉身,望著病床上的人大眼瞪小眼,反應過來驚喜道:

“楚先生,您醒了!您稍等一下,我這就去叫主任來……”

小護士放下手中的東西慌慌張張跑了出去,她是一年前排到這號病人的,長相十分俊美,聽說是突然休克,家裏很有錢,每天都會有人來看望,床頭放著一束花和一本書,來的人會固定為他朗誦一小段故事。

是夢嗎?楚曦和還有些頭疼,大腦裏儲存的記憶都太遙遠了,窗外陽光和煦,透過樹葉的間隙斑駁晃動,楚曦和覺得有些刺,雙眼不自覺的朦朧微瞇,恍如隔世。

腦海中不斷湧現出各種片段,陌生又熟悉,他不自覺的撫上胸口的位置,好像還能感受到窒息的疼痛。

很快中年醫生出現在病房裏為楚曦和做了檢查。

“楚先生,你現在感覺如何了,有什麽不舒服都地方嗎?”

剛剛胸口的不適像是幻覺,楚曦和搖搖頭:“沒有。”

醫生又來來回回做了全身檢查,最後確定沒問題,心跳,脈搏,身體器官各方面完全恢覆了。

整整四年,楚曦和睡了太久,又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境裏的內容過於真實,導致他到現在還有些分不清現實。

“玄卿……”

他下意識喊出這個名字。

楚父楚母接到電話馬不停蹄的往醫院裏趕,看見床上清醒的人,楚母眼淚忍不住往下掉,快步上前道:

“曦和,終於醒了,這些年媽都要急死了……”

好一會兒楚母才冷靜下來,抓著兒子仔細檢查,楚父雖然一向穩重眼角也濕潤了幾分。

“好了,兒子醒了是好事,讓他先好好休息,咱們去辦理手續吧。”

一番折騰,回到家已經晚上了,楚母不放心,又聯系了幾個醫生安排了檢查時間,前幾年兒子昏迷的莫名其妙,他們也沒什麽家族遺傳病,具體原因也一直查不出來。

第二天中午楚曦和回了趟別墅,算時間他是昏迷在四年前,沒記錯的話那會兒他剛大學畢業。

看得出來房子每周都有人打掃,但因為長時間沒人入住沒有絲毫的人氣兒,楚曦和循著記憶找他當年用的筆記本電腦。

他必須要弄清楚一件事情,對他來說很重要的一件事情。

別墅裏的東西沒人動過,清潔阿姨也只是收撿了起來,但是時間太久了,電腦顯卡內存等部位被氧化,而且解除不良,楚曦和將電腦送去修理店,出了三倍的加急錢。

不到半天電腦就修好了,楚曦和又乘著這個時間買了新手機,他心神不寧的打開電腦,連桌面都和四年前一樣。

打開百度瀏覽器搜索,三千世界,唯我獨尊……

楚曦和被自己青蔥歲月起的文名尬的沒眼睛看,他點開網頁,瞬間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下邊的讀者留言更新日期是最近,楚曦和心快跳出嗓子眼了,繼續往下滑動鼠標。

看清楚內容後,大腦一片空白。

最新留言。

喝酸奶舔瓶蓋兒:作者也太無良了,沒想到是be,為什麽要把師尊寫死,甜甜的戀愛不好嗎?

一只禿子:這就完結了?作者不寫個番外嗎,好歹番外給個完美的結局啊,玄卿一個人怎麽活啊,看的好心疼……

我超級可愛:早知道就不看了,難受……

重合了,一切都和夢境重合了!

楚曦和顫抖著指尖點來文章,如遭雷擊,這根本不是他寫的文章,這篇小說的內容竟然和他的夢境一模一樣。

意思就是他這幾年並不是昏迷了,而是穿越到了另一個世界,書中的世界,夢裏的事情他都經歷過一遍。

看完小說結局,楚曦和喉頭生疼,玄卿活著,成了不死不滅的魔神,而他回歸到了現實生活,兩人不可能再有交集,明明是大好的結局,可楚曦和心裏卻空落落的。

他把玄卿完完整整還給了屬於他自己的世界。

天清峰第一峰的竹舍成了片禁地,宋祁雲心中悲痛不已,曦和終究還是毀在了玄卿手裏,能擁有合體期的修為,天下僅一人,用生命換一人回頭,值得嗎?

宋祁雲頭回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懷疑。

遙靈站在一處偏僻的小村子外,那幾間屋子她也不陌生,和天清峰的竹舍布置的一模一樣,院子裏是梅花樹,夕陽下偏房的屋冒著裊裊炊煙,歲月靜好。

消失了許久的魔神此刻隱去了一身的魔氣,在廚房忙碌著,鍋裏的水沸騰著,竹籃裏是白白胖胖的餃子,下鍋後幾個翻滾就熟透了。

遙靈站了許久,看著玄卿一個人擺好一桌子菜卻未動分毫,只是望著一院子梅花出神。

上天從來不肯憐憫相愛的人,遙靈心中感慨萬千,縱使成了仙,成了神又怎麽樣,失去了愛的人,自己卻生生世世的活著何嘗不是一種折磨。

“魔君。”

遙靈輕喚一聲,她感覺現在的玄卿整個人如同繃緊的琴弦,隨時都有斷掉的可能。

遙靈嘆了口氣道:

“楚仙師與千暮何其的相像,當年千暮為救我魂飛魄散,這些年我行屍走肉,墮入魔道,可我不能死,因為這條命是千暮換來的……”

“我曾欠下楚仙師一份恩情,想來還給你也是一樣的。”遙靈頓了片刻說:

“去逍遙閣吧,或許還有一線轉機。”

玄卿手一抖,打碎了桌上的白瓷玉碗,湯汁灑了一地,他轉身死死抓住遙靈的手腕急切道:

“什麽意思,你再說一遍!”

遙靈冷靜的多,再次開口:“逍遙閣窺得到天機,無所不能,若是連逍遙君都沒辦法,那……”

那就真的沒辦法了。

玄卿腦海中清醒了片刻,身影瞬間消失在了竹屋。

看著來人,逍遙君好像一點都不意外,玄卿茫然的穿過長長的走廊,逍遙君手持著昆侖山,泡著茶水,賞花逗鳥。

“魔神大駕光臨,本君失禮了。”逍遙君淡淡道,手裏的動作不停,繼續餵著一只灰白色的東海青。

玄卿澀然道:“我來與逍遙閣做筆交易,代價不計。”

“哦?”逍遙君饒有興趣,他放下手中的東西想了想說:

“不難猜,你想問楚仙師的事情。”

玄卿沒開口,算是默認。

“先談談籌碼吧。”逍遙君說:“我逍遙閣做生意只看籌碼,我要你的神魂,不過這樣你就會淪為凡人,會經歷生老病死,好好考慮吧,考慮好了再來找我。”

“等一下!”

玄卿像是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我答應!快告訴我,我師尊的魂魄還在對嗎,哪怕是輪回轉世,我又要如何才能尋的到他,你快告訴我!!”

逍遙君倒是楞了一下,每年來逍遙閣做交易的人數不勝數,唯有兩人讓他大為意外,其中一個是遙靈,另一個則在眼前。

“你可要想好,若是楚曦和的魂魄要等上個千千萬萬年才能聚齊,而你失去了神魂,剩下的壽命和凡人一樣,只有短短幾十栽,這樣的代價值得嗎?”

玄卿釋然的笑了笑:“值得,動手吧。”

逍遙君點點頭不在猶豫,玄卿自封穴位,閉上了眼睛,他甘願神魂被剝離。

元力生生被抽出,從本裏流失,玄卿面露痛苦之色又似解脫,靈力如洶湧的長洪,從骨骼和血肉中慢慢消失。

這一過程持續了很久……

忽的玄卿劇烈喘息起來,直到最後的筋脈法力全部消失,他的目光渙散,整個人失去了意識。

伴著一聲嘆息:“逍遙閣從不食言,楚曦和不屬於這個時空,他的命數本該如此,違了天命,總要付出些代價。”

不知道過了多久,玄卿有種置身泡在溫泉裏的感覺,渾身沒有一點力氣,他的意識迷糊,眼皮像是灌了鉛,無論如何也睜不開。

他死了嗎?

記憶逐漸清晰,他同逍遙閣做了交易,如今已失去了神魂,只是一介普通的凡人。

再次睜眼,玄卿呆楞都看著眼前的一切,不是逍遙閣,不是竹舍,也不是九幽魂殿,是一個從未見過的陌生環境。

身下是厚重的毯子,材質很柔軟,玄卿使勁晃了晃腦袋爬起身來,這裏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屋頂掛著巨大的夜明珠,屋子裏有很多綠植,所有的東西都很奇怪,墻壁是從未見過的淺灰色。

玄卿對著陌生的東西提高了警惕,轉身毫無征兆的看見軟榻上睡著的人。

一瞬間呼吸都停住了。

玄卿僵硬著脊背,心臟劇烈跳動起來,他無法抑制內心的激動,又怕只是一場夢,怕夢驚醒。

師尊,是你嗎?萬般變化,他也絕不會認錯。

臉上一片冰涼,全是淚水,玄卿雙眼通紅,顫抖的手慢慢緊握,再放開,甚至不敢眨眼睛。

他突然怯弱退縮了,師尊以死換他生,只要師尊還活著,他看一眼就該知足的,但他實在是太貪心了。

玄卿小心翼翼的靠近,在軟榻前跪了下來,他貪婪的望著沈睡的人,無聲的癡癡傻笑,想擡手碰一碰又不敢,手臂在半空中停留半晌,最終還是放下了。

這一次,他再也不要和師尊分開……玄卿眼前模糊起來,暈了過去。

楚曦和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穿書的那幾年他真真切切的的經歷過,不是夢,他真切的愛過一個人,忘不掉。

午後的太陽明晃晃的,楚曦和身體一驚,猛地清醒過來,榻榻米旁邊趴跪著個少年,手輕輕抓著他的衣袖。

楚曦和眼神慢慢聚焦,落在玄卿身上,他只當是做夢,又或者思念成疾,他怕是短時間走不出來了。

只是眼前的人太過於真實,楚曦和下意識伸手揉了揉玄卿的頭發,溫熱的觸感讓他渾身一震,不是做夢,是真的,真的是玄卿。

“卿卿……”

楚曦和聲音微顫,又用手蹭了蹭他的臉頰,指尖的觸感跟想象中的一樣柔軟,玄卿幽幽轉醒,呆楞的望著面前的人。

安靜的房間裏隱隱有悲泣聲,許久,玄卿聲音哽咽的厲害:

“師尊,我好想你啊……”只一句話,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師尊,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不要拋下我……”玄卿聲音都仿佛不是自己的,實在是太害怕了,他甚至不敢上前抱住朝思暮想的人。

事情匪夷所思,但是楚曦和根本顧不上多想,他輕輕嘆一聲,安心卻又是無盡的酸楚。

然後緊緊抱住面前的人,仿佛等了幾十年幾百年,終於等到了。

玄卿被抽離神魂又卷入時空漩渦,身體根本承受不住,一時間情緒波動太大,最後暈倒在楚曦和懷裏。

好在別墅打理的幹凈,平時又只有他一個人住,楚曦和將人抱回臥室,如今玄卿還穿著一身墨色衣袍,大熱天實在是太悶了。

楚曦和打開衣櫃找了些自己的衣服,替玄卿換衣服,看著赤.條條的身子,肩膀,腰肋,後背,他微微皺眉,這才多久,怎麽瘦成這個樣子,身上一點肉都沒有。

等弄完一切,他才緩過來,終於找到了點真實的感覺,玄卿是真的來到了他身邊,不是他的臆想。

傍晚。

玄卿醒的時候屋子裏一片漆黑,巨大的恐慌襲來,如同被潑了盆冷水,全身都是透骨的涼意。

“師尊……”

樓上傳來動靜,楚曦和關火放下手裏的勺子,剛出廚房就看見二樓一臉驚慌的人。

沒來得及反應人就已經沖下來了,玄卿一頭紮進他懷裏抱得很緊,像是一松開他就會消失一樣,細碎的頭發戳在他脖頸處,讓人心癢難耐。

“怎麽連鞋都不穿?”

廚房的地板是大理石做的,夏天也透著寒涼。

玄卿情緒慢慢平靜下來,剛睡醒的聲音帶著點軟綿綿的沙啞:“我還以為,以為……”

剛剛都是夢。

“別怕,為師在呢。”說完楚曦和又覺得不太合適,畢竟現在是現代社會,師尊這個稱呼不合適,而且玄卿很明顯是因為太過於激動,還沒註意到現在這個社會,或者是這個世界變化的問題。

屋子裏燈火通明,吃完飯楚曦和決定坦白,把這一切講明白,他不想欺瞞玄卿。

本以為這麽離奇的事情玄卿會很難接受,又或者很難想明白,沒想到聽完後他只是點點頭,眼巴巴望著他道:

“弟子聽明白了,是師尊創造了我對嗎?所以弟子是師尊的人。”

這個乍一聽總結沒問題,細想又好像有點問題。

楚曦和沒糾結那麽多,他點點頭:“可以這樣理解,但是以後你不能再叫我師尊了,換個稱呼。”

為什麽要換,玄卿臉上的慌張一閃而逝,他小聲試探道:

“為何,師尊是不想……”

“不是。”

楚曦和趕緊打斷他的話解釋道:“卿卿,從現在開始,你要習慣很多事情,我以後會一件件教你,告訴你。”

玄卿深呼一口氣,低聲道:“只要是同師尊處在一處,無論是什麽事情弟子都願意去做。”

此後,非生死不能離。

直白的心意聽得楚曦和心頭酸軟,又有點心疼,眼神中是無聲的溫柔,他將人攬在懷裏,又安慰般的捏了捏玄卿的手掌,兩人分開的時日不長,卻分外煎熬。

“師尊,師尊……”

玄卿將臉埋在他胸口的位置一遍遍喊著,確定著,楚曦和耐心給予回應,句句有回響,直到懷裏的人身心逐漸放松下來。

他悄然吻在玄卿額頭,手掌貼近他的側臉,將人下巴擡起來輕輕摩挲,目光深邃:“不要怕。”

呼吸交纏,兩唇相碰。

“唔——”

楚曦和吻的格外溫柔,玄卿得到了安撫後乖的不行,帶著羞意不自覺勾著楚曦和的脖子自己往上湊,很快就被吻的發抖。

他渴望這樣的親近,被支配,被打開,喜歡肌膚相觸的感覺,這讓他確定現下是真實存在的。

楚曦和稍微退開一些,拉開兩人的距離距離,他壓低了聲音蠱惑道:

“卿卿乖,張嘴。”

玄卿背脊繃得很緊,久違的懷抱,熟悉的氣息舒適又安穩,他微仰著頭聽話的張開了嘴巴,呼吸瞬間被侵略,楚曦和先是一寸寸細細親吻,然後長驅直入的展開掠奪。

思念的情緒太磨人,想要占有,牢牢地抓住。

還有很多事情要考慮,比如玄卿的身份戶口,楚曦和把人帶回臥室安頓好,在玄卿額頭蜻蜓點水的親了一下,溫柔開口:

“先睡一覺。”

實際上玄卿沒睡著,他安靜的睜眼望著臥室灰色墻壁思考,這裏就是師尊本來生活的地方,很漂亮。

書房裏,楚曦和聯系了之前的朋友,又花錢托人去給玄卿落戶,最後決定把玄卿的戶口跟他的掛在一起。

準備各種資料,陸陸續續忙下來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楚曦和心裏十分混亂,他還沒想好關於玄卿的事情,他也不知道自己亂七八糟的在想些什麽。

他不知道玄卿是怎麽樣,又或者付出了什麽樣的代價才來到了這裏,將來有一天會不會突然消失……

這樣的事情他承受不起第二次。

合上電腦,楚曦和一開門就看見玄卿穿著他的短袖蹲靠在門口的位置,不知道蹲了多久。

“在這裏做什麽?怎麽不進來?”

玄卿搖搖頭:“沒什麽事情,就是四處走走。”

二樓有好幾間臥室,他拉著人進了主臥,楚曦和明白玄卿心裏的不安,他又何嘗不是。

他攔腰將人扣在懷裏,湊在他耳邊溫柔地說:

“困了就睡,為師守著你。”

玄卿感受著自己被擁在懷裏,被束縛卻又異常的舒適,一只手溫柔的拂過自己的鬢角,溫柔又緩慢的幫他理著碎發,不知不覺間沈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玄卿醒來的時候腰上環著一條胳膊手臂牢牢的箍住他,身後是溫熱的胸膛,頭頂傳來清淺的呼吸聲。

玄卿心砰砰砰跳的很快,楚曦和還在睡覺,昨晚抱著人失眠了大半宿,後半夜才睡著。

窗外微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玄卿稍微動了動脖子,生怕把人吵醒,兩人貼的很近,他一轉頭就直接埋在楚曦和脖頸楚,鼻尖縈繞著讓他安心的味道。

玄卿忍不住細細嗅著,渴望沾染上同樣的氣味,心裏泛起絲絲愉悅,不想去思考其他的事情,所有的事情他都不想去問緣由,只想沈溺於現在。

“什麽時候醒的?”

頭頂突然傳來低沈慵懶的聲音,楚曦和低頭看著在自己身上四處點火的人。

“也……沒多久。”

玄卿沒想到楚曦和會這麽快醒來,頓時一陣心虛,動作很快收了回去,膝蓋彎曲的時候猝不及防頂到了又硬又燙的東西,驚的他一顫,同時耳邊傳來一聲悶哼。

轟隆,玄卿臉紅到脖子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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