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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他一定也在動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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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飽喝足,兩人從夜市離開,夏日絮暖的晚風徐徐吹拂,河畔楊柳依依,柳枝在夜風下輕柔搖擺。不遠處的拱橋在河面倒映出的影子恰好合成一輪彎月,瞧著別有意趣。

他們沿著小河散步回去,並肩走了一會兒,季淮就忍不住揉了揉腰。小東西慢慢長大,也沈了不少,有時候坐久了或者站久了就會腰酸。

“累了?你在這坐會兒,我回去開車過來接你。”談翊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動作。

“不用,沒多遠了。”也不過一兩公裏的路,他還是能走回去的。

“回去我幫你按按。”談翊道。

季淮眸光閃了閃,輕輕“嗯”了一聲。

快到家的時候,談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他拿出來看了一眼,便對季淮道:“是我爸。”

季淮有點緊張了,近來季淮的父母經常打電話或者視頻過來,尤其是許清婉,總會跟他說幾句,他倒不是反感,就是不擅長面對這樣的場合,不知如何應付,又怕說錯了話,讓長輩不喜。

後來談翊發覺他不自在,便將他父母的電話都給攔了下來,不讓季淮接了,為此還落了許清婉好大的埋怨。

“你接吧。”季淮說。

談翊接起來,是談秋朔問他前一段時間產品總監的那件事,因為鬧得挺大,股價也受到了一些影響,董事會都收到了消息,這兩天開庭,他就打過來問一句。

談翊已經雷厲風行地擺平,實際上如果單純說跟風抄產品,市面上再常見不過,正宸的哪一款產品上市都是一陣風潮,緊跟而來的就是各種仿品。但這家正辰一是不該打輿論戰試圖把正宸拖下水,二是談翊容忍不了手下人的背叛,這個不狠狠罰一場以儆效尤,後面他就管不了其他人。

所以他直接按照惡意競爭和商業誹謗罪起訴了那家公司,並對產品總監個人發起了競業訴訟,律師初步折算,罰款高達千萬。

足夠讓他身敗名裂了。

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談翊完全能處理的了,覺得並不值得他父親特地打電話過來問。

果然,談秋朔問完了工作的事,又轉了話題:“我和你媽這邊安頓的差不多了,再過半個月就回國。”

他們這次回來想要多住一段時間,至少得等和孫兒見了面再走,更有可能見了面就走不了了,所以得做長遠一點的打算,需要安頓和交接的事情就多了一些。

“好,機票定下來讓高叔發航班給我,到時候我去機場接你們。”談翊道。

“知道了。前兩天你媽寄的東西你們收到沒有?”

這些日子斷斷續續地收到了不少從許清婉那裏寄來的包裹,有些是營養品,有些是充滿當地特色的小禮物,還有些衣服、領帶之類的飾品,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唯一的共性就是,全都是給季淮買的。

至於身為他們親兒子的談翊,已經被選擇性地忽略了。用許清婉的話說,他都三十歲的人了,手裏也有錢,想要什麽不能買到?

思及此,談翊不由露出了笑意,“收到了。”

兩個alpha之間實在沒有什麽體己話可說,談秋朔沈默了兩秒,也不知道該怎麽關心兒子和他的omega,於是道:“那行,我先掛了。”

還沒等談翊說話,許清婉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哎呀!怎麽教了你還不會說呢?電話給我!”

接著就聽到她的聲音變得清晰了:“小翊啊,是媽媽。我跟你講,那個精油你要記得給季淮用哦,小寶寶長起來很快的,一不註意就容易有紋。燕窩我買的是幹盞,你要是不會燉,就讓蘭姨教給你,或者讓她過去給你們做飯。那個球鞋,我也不知道季淮喜不喜歡,聽說是限量款,炒得蠻火的……”

許清婉之前也不是愛嘮叨的性子,這會兒不知道怎麽話這麽多,談翊聽了幾句發現都不是說給自己的,便打開了免提。

季淮默不作聲地聽著,許清婉聲音溫柔,叫他有點恍惚。十多年前的記憶早已模糊不清,他不知道是自己的記憶還是幻想,總覺得他的媽媽也應當是這樣的溫柔又耐心。

可隨即他便自嘲地想,哪來的溫柔和耐心?如果真的有那麽多愛意,就不會把他丟在孤兒院了。

他不過恍惚一瞬,許清婉已經說的差不多了。

“……小翊,你聽到沒有?不要嫌媽媽嘮叨,你們第一次做爸爸,你又是個不會照顧人的,我是真的不放心。你一定要收斂自己的脾氣,凡事以季淮為主,知不知道?”

談翊看了一眼季淮,神色溫柔而包容:“我知道的,媽。”

許清婉千言萬語,怎麽說也是說不完的:“你們早點休息,我們也該吃飯了。還是得快點回去,不親眼看一看,我總是懸著心。”

談秋朔拿過手機,低聲安撫了她兩句,隨即電話便掛掉了。

談翊將手機收起來,對季淮道:“我父母是好意,但是你如果覺得煩了,就告訴我,或者不想讓他們過來,也沒關系。”

季淮心裏有些惱火,沒好氣地橫了他一眼:“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小時候不知道有多羨慕那些有家長管束的孩子,每次鎮上學校考完期中期末,開家長會發成績單的時候,他永遠是那個第一名,但也永遠是自己拿著成績單,欽羨地看著其他同學被家長領回去的人。

考好了父母會誇一誇,鼓勵告誡一番,再買點好吃的做獎勵。考差了的有的被父母訓,有的哭著被父母安慰。只有他是孤零零的,一個人走回去,如果白玫不忙也會抽空誇他兩句,給他塊糖,但那終究和父母是不一樣的。

即使後來季淮長大了,對父母的幻想漸漸淡去,但對親緣的渴望卻還是深深地烙印在骨子裏,否則他也不會執著於生下自己的孩子。

談翊反應了片刻便明白過來季淮說的是什麽,想到季淮年少的遭遇,心臟就像是被細細的繩子勒緊拉扯,帶來細密的疼痛。

他輕聲道:“我是怕你不喜歡。你要是願意,我求之不得。”

季淮不想承認,他的確有些貪戀那種來自長輩的關懷。但他也清楚,許清婉的關心更多的是因為他肚子有談翊的孩子。

“……你要和他們說清楚,孩子我來撫養,如果他們要看,我也不會攔著。”季淮最終還是狠心說了出來。

談翊一僵,每次他以為兩人之間的關系已經有所進展的時候,季淮就會毫不留情地給他潑一盆冷水,但即便如此,他也沒有退卻的意思。談翊能察覺到,季淮這些話說出來,不僅僅是說給他聽,更是說給季淮自己聽。

——他一定也在動搖的。

談翊不想讓難得的和諧場面變得一發不可收拾,沒有順著季淮的話題往下說,而是繞開了:“今天晚上吃了夜宵,明天就不去醫院了。我和醫生說一聲,我們後天過去。”

季淮悶悶的“嗯”了一聲,想了想還是說:“那明天就不抽血了,B超還是做吧。”

談翊自然沒有不答應的:“好,那我們分兩次去。明天不用抽血,你多睡一會兒。”

他和談翊都沒有說,但對於明天的檢查是有些不安的。之前在G國發生了核電站洩漏,而孩子就是在那個關口懷上的,誰也不敢說輻射對於胎兒的發育有沒有影響,每一次產檢都是提心吊膽。而這次檢查就會做畸形排查,季淮控制不住地胡思亂想。

這種擔心讓他一直到後半夜都無法入睡,輾轉反側,在他又翻了一個身的時候,就聽到談翊的折疊床發出輕微的響動,接著身邊柔軟的床墊下陷,季淮身上搭著的薄被被往上提了提:“睡不著?”

季淮輕嘆口氣:“有點擔心。”

談翊的手放在季淮的後腰上,拿捏著力道按揉,睡前他給季淮按了一會兒,能看出他明顯舒服了許多。他一邊按著,一邊安撫道:“不要亂想,它一直都表現得很好,肯定是個健康的孩子。”

季淮閉著眼睛,感受著腰背處談翊手掌的溫度,他忽然道:“我給寶寶起了個小名,叫穩穩。”

“穩穩?”談翊一聽便笑了,“挺可愛的。穩穩,你可聽到了,你爸爸叫你安安穩穩的,可別給讓我們擔驚受怕。”

季淮也笑了笑。

“那大名呢?有沒有想過?”談翊順口問道。

大名……季淮還真的想過,他在黑暗中睜開眼睛,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朦朧月光,可以看到談翊的面容,柔和的月色也柔化了他的五官,原本冷硬的面部線條此時變得沒有那麽棱角分明,而是帶上了溫柔的意味。

“大名……叫季晏。”不知道為什麽,季淮說完便緊緊看著談翊,他自己也說不清楚,那種自作主張的心虛是從何而來。

談翊的表情卻絲毫未變,給季淮揉腰的動作也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他品味了片刻,說道,“季晏,也很好聽,男孩兒女孩兒都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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