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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深刻的無助和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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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手機信號徹底消失的那一刻,在大洋彼岸的談翊感到一股強烈的失重感,如同被從懸崖上推入了萬丈深淵,他發出一聲痛徹心扉的嘶吼:“季淮!”

然而視頻已經被掛斷,對面再也沒有傳來任何音訊。

白玫驚恐萬狀地看著他:“小七他……”

“我去找他,”談翊的聲音嘶啞但堅定,“……我一定會帶他回來。”

白玫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說話也顛三倒四的:“可是現在……怎麽去啊,小七會不會有危險……地震了,他在外面應該沒事的……”

談翊做了個深呼吸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他握住白玫的肩膀:“把你所有能找到的季淮的聯系方式都給我,然後在這裏等我們。”

說罷他撥通了助理的電話:“航線申請下來沒有?”

助理道:“本來航空所已經批準了,但是剛才G國突發8.2級特大地震繼發海嘯,現在全國戒嚴,所有航班全部停飛。”

談翊一邊回到車上,調頭往機場的方向開去,一邊道:“讓托管公司和國際機場對接好,我兩個小時後到達。航道的事情我會處理。”

助理顯然吃了一驚:“談總!G國現在餘震不斷,誰也不能確定後續是不是還會有大型地震或者海嘯,而且肯定到處都是難民,治安非常混亂,據說已經出動了部隊維穩,就算是多爾機場也受到了波及,目前情況非常不好,很不安全,您……”

談翊打斷她:“按我說的做。”

“……好。”

就是因為那裏混亂、不安全、情況不好,所以他才要去。

……季淮在那裏。

涉及國際航線申請,談翊托了人,又花了很大一筆錢才從航管局那裏購買了一道臨時航線,並按對方的要求簽署了一份免責協議。兩個小時後,談翊帶著一個行李箱步履匆匆地來到機場,從特殊通道上了私人飛機。

隨著飛機的上升,地面越來越遠,談翊坐在布置奢華的客艙裏,垂眸看著舷窗外逐漸縮小的街景,心中是無窮無盡的恐慌與憂慮。

他不知道數萬裏之外的G國到底是怎麽樣的一番景象,季淮到底有沒有逃脫,他恨不得能一步就跨到季淮身邊,但卻不得不忍受漫長的飛行,甚至連網上的新聞都無法看到,那份焦灼和煎熬甚至遮掩掉了發燒帶來的不適,直到副機長看到他臉色有異過來詢問,他才想起自己還生著病。

“去臥室休息一會兒吧,我們要飛十幾個小時呢。”副機長勸道。

談翊閉了閉眼,點點頭,起身的時候一陣天旋地轉,險些摔倒,被副機長一把扶住,面對對方擔憂的詢問,談翊只是擺了擺手。

他回到臥室,吃了藥,卻完全沒有任何睡意。上一世不甚清晰的記憶在此刻被喚醒,腦海中全都是關於G國地震的報道,那些新聞裏,幾十噸的大巴車如同樹葉一樣在水中飄零,無數人流離失所,在臨時搭建的避難所裏依偎取暖,原本繁華的城市一夜之間成為一片廢墟。

談翊痛苦地坐起身,看著外面層層疊得蓬松綿軟的雲,如同在水中一般的窒息。

他真的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季淮的折磨了。

此時在G國。

只有面對自然災害的時候人類才能意識到,自以為可以改變世界的力量,在大自然面前是如何的不值一提。

司機載著季淮一路狂奔,然而終究跑不過時速兩百公裏的海嘯,他們的車在兩人驚慌的叫喊聲中被卷入了汙濁的海水裏。頃刻間黃綠色的海水便透過縫隙滲入了車內,平日裏碧綠無垠、令人心生向往的大海此時變成了索命的厲鬼。

“開車門!逃出去,車會沈的!”季淮大聲喊著,隨即摸索著解開安全帶,用力去推車門,然而巨大的水壓使得車門無法打開,他只得對著司機喊道,“車窗!從車窗出去!”

司機已經完全慌亂,根本沒在聽他說話,而是不停地嘗試著去推開車門。季淮咬咬牙,深吸一口氣,接著降下了車窗,萬幸的是車子的電路還沒有短路,車窗緩緩降下來,隨即大量的海水往裏灌湧,司機瘋狂咒罵著季淮,季淮管不了那麽多,等車窗降得差不多便屏氣,敏捷地鉆了出去。

海水渾濁不堪,季淮根本無法視物,他閉著眼睛摸到駕駛座的車門,抓住把手一拉。因為這時車裏幾乎已經灌滿海水,內外水壓一致,車門終於可以被打開。

季淮游泳水平很差,打開車門後也無暇再顧及司機,盡量蹬著水往水面的方向游,幸運的是他們已經跑出來了一段距離,海浪受到大陸上各種障礙物的阻擋,速度已經逐漸放緩,否則在湍急洶湧的海浪中也是必死無疑。

季淮掙紮著露出了頭,抱著一塊漂浮著的塑料板,艱難地往一個在海嘯過後依然矗立著的三層小樓靠近。

海水席卷過城市的時候帶來大量的垃圾,樹枝、垃圾桶、自行車……各種物品被夾在在洪流中飛速移動,被撞上只有死路一條,季淮躲過了大部分攻擊,但還是被一些石塊瓦礫撞得渾身是傷,但終究是爬上了那座小樓的樓頂。

他已經渾身濕透,癱倒在樓頂大口呼吸著有些汙濁的空氣,此時應該已經到了日出的時間,但是天空依舊一片灰暗,放眼望去四周如同人間煉獄,到處都是倒塌的房屋、狼藉的廢墟,和掙紮求生的人。

此時海浪已經平息,逐漸退回到海中,但誰也不知道這短短幾分鐘內,大海吞噬了多少人的性命。上一世季淮對這起事件只有一個非常模糊的印象,但親身經歷時才知道

究竟有多麽恐怖。

有人被海水推到小樓附近,大聲喊著救命,季淮爬起來將他拉上了樓頂,隨著天光放亮,又陸陸續續有幾個人爬了上來,一群人落湯雞似的依偎取暖,直到救援部隊劃著救生艇來搜尋,將一行人帶去了臨時避難所。

臨時避難所是一處地勢較高的體育館,沒有被海嘯波及,季淮他們到達的時候,空曠的場館裏已經聚集了上千人,大部分都渾身濕透、形容狼狽,裹著下發的毯子瑟縮著。聽到有人進來,許多人都擡起頭在他們之中尋找,發現沒有自己的親人之後又失望地低下頭去。

季淮他們每人領到了一塊毯子、一瓶水和一塊面包,帶他們進來的人便很快地離開了。季淮默默找了個角落坐下,用毯子包裹住自己。他的頭發和衣服全都濕透,被冷風一吹涼的直發抖,季淮控制不住地顫栗著,一方面是因為寒冷,另一方面是因為恐懼。

死裏逃生的經歷實在讓人後怕,後面該怎麽辦季淮也很迷茫,他的所有證件和現金都丟失在了海嘯裏,此時他身無分文,也不是G國的合法公民。他不知道下一步應該怎麽辦,這個避難所會留他們到什麽時候,離開避難所的下一步是去哪裏,G國正府會不會對外國人也一視同仁,國家又會不會來撤僑。

他從來沒有過處理這些的經驗,這裏他只來了短短幾周的時間,甚至剛剛學會怎麽在這裏的醫院看病,就被驟然丟入了一個一無所知的境地。他如同還在汪洋大海上漂浮著,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季淮打開面包,慢慢地將它撕成小塊塞進口中,腦海中一團亂麻。

如果等下這裏不再收容他,季淮想著,那就去大使館看看,或許他們能提供一些幫助。但是也不知道大使館是不是也在這一場災難中已經毀掉,自身難保。

獨在異鄉,遭遇這樣的災難,季淮突然無比思念起了自己的故鄉。耳畔全都是外語,大家在抱團的時候也都會更傾向於和自己的同族親近,季淮獨自坐在一旁,感到了深刻的無助和孤獨。

天漸漸亮了,期間救援隊不斷出入,將新的幸存者帶進來,但到了後來,避難所裏儲存的物資已經明顯不夠,幸存者已經不能分到毯子,只有水和面包。接下來的一整天,他們都沒有再拿到任何食物。

沒有人再來給他們提供生活物資或者說明外面的情況,長時間的等待加上饑餓、寒冷,讓人們逐漸開始不滿,尤其是那些有親人沒有被救出來的幸存者,救援隊再進來的時候,開始有人發出抱怨,要求他們提供食物和水,還有藥品——有些人開始發燒了。

但救援隊告知他們,城市被毀壞,現有的物資已經消耗殆盡,只能等待新的救援物資被運輸進來。

這樣的答覆顯然不能讓人滿意,等到了夜晚,被饑餓困擾了許久的人們開始躁動,甚至發生了幾次小型的沖突。好在季淮的面包和水都已經吃完,就算有人看他是個omega,又是個異鄉人,想打他的主意,卻也因為他什麽都沒有而懶得理他。

這樣的混亂一直持續到了後半夜,折騰了一天的人們也都疲倦了,紛紛聚集在一起,在饑寒交迫中進入了夢鄉,獲得短暫的安寧。

季淮縮在毯子裏,也進入了淺眠,但地板太硬,又很涼,他睡得並不實,只是半夢半醒,並且一直留意著外面的動靜,有人從他身邊經過時,季淮會警覺地清醒過來。

但到了淩晨時分,季淮實在是撐不住,昏睡了過去。

睡夢中,他似乎感覺到有什麽人將他動作輕柔地抱起來擁在懷裏,他周身變得溫暖起來,一顆不得安寧的心也落在了實處,季淮陷入了更沈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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