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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前情往事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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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向呆靠在墻上的葉青鸞,拜了下去,果決開口,溫潤的聲音鏗鏘有力“自大衡立國,微臣伴君三載,蒙陛下掛念,一馬平川平步青雲,期間惡人作怪,家妻受辱,微臣蒙羞數年,感及往事情義亦未曾離去,以報陛下前生之恩,如今前情已故,春風將至,暮雪難尋,臣有生之年邂逅似海深情,無悔當初昭蘭南柯一夢,如今緣生緣滅,自此而斷,臣女扮男裝,混進廟堂,已然禍亂朝綱,罪責當斬,罪臣知錯,故…”

藺季雪及其平靜的望著葉青鸞驚恐的雙眼,她的那身白色的布袍袖口裏儼然別有洞天,兩把匕首靈巧悄然落在她的掌心,她微閉雙目,將兩把刀,狠狠的,精準的,□了自己的雙膝的骨縫中…

“不!!!”葉青鸞尖叫了出來,捂著嘴,踉蹌的沖到已然因劇痛癱倒在地上的藺季雪身前,她都不敢觸碰表情已然糾在了一起,幾乎快咬碎了銀牙卻一聲不吭的藺季雪,她的雙膝鮮血淋漓,青鸞的心仿佛碎了一地,撕心裂肺的哭著,聲音斷斷續續泣不成聲“我都讓你走了,你為何還這麽死心眼啊…”

原來她這兩年固執的悶在府裏,沒有去拋下所有找師父,頂住所有人的質問和謾罵,不為別的,只是在悶聲回報自己昔日三載的不離不棄,所有葉青鸞所以為的她的混蛋和薄情,全部都是為了今天的一個交代…她到底是等今天有多久了,寧可用自斷雙腿的痛也要割舍這份剪不斷理還亂的情?

“不一樣,不一樣,我別無所求,看在這幾年我為大衡做的,唯獨希望,你能保護好蘭兒和月兒…”藺季雪蜷在地上,臉色慘白,聲音微弱,她的手掙紮著,握向雙膝的匕首,在葉青鸞捂嘴不忍直視的目光中,一聲不吭的將它們拔了出來…

我不能負你,我不忍,我不甘心,抽離你所有的付出和心血,退還你的希望和癡心,這些,也是我所能為你做的,最後的事,願你以後,能遇到真心待你,珍惜你的人…

她欠葉青鸞的,她終於還清了,她給了自己的,如今,自己也全部替她拿走了,從此,她們便再也沒有什麽瓜葛,也再也沒有什麽剪不斷理還亂的情緣了,她是一個幹幹凈凈的自由身,沒有什麽再能傷害到她的摯愛,也沒有什麽能幹預她的追逐了…

傾國的容顏繃在一處,絕世的水眸空洞卻異常的真實和清冷,青鸞仰起脖頸,咬緊了嘴唇,不停的搖著頭,從慢到快,然後她瞬間抱住頭,發出了一聲近似於咆哮的淒鳴,聲音橫貫千裏,響徹了整個皇宮,其中的悲涼,痛心而徹骨,激起了已然休息的陣陣飛鳥,驚得風嘯葉動,天地嘆息…

昭蘭宮的門口,一抹熟悉的身影悄然走近,她的拳頭緊緊的攥著,幾近青筋曝露,她推著一個好像已經許久都未曾用過的軸椅,發出了咯吱咯吱的響聲,眼睜睜的看著地上滿腿鮮血,向自己一點點爬過來的親妹妹,上前幾步,將藺季雪擁在了懷裏,聲音顫抖“要這樣麽,真的至於這樣麽…”

“三姐…”藺季雪在昏倒前,琥珀色的眼睛卻泛著異常平靜和幸福的光,她用最後一絲力氣說完了最後一句話“送我去大理…”

藺煦顏不住的點著頭,眸中的熱淚卻像斷了線一般滾落…

“藺煦顏…”清冷的女聲像一把刀一般決然響起,藺煦顏吃了一驚,看向昭蘭宮內背對著自己的裹在寬大衣袍裏的瘦小女子的顫抖背影,忽而覺得那背影有些模糊,又有些失真…

“陛下有何吩咐…”藺煦顏靜靜跪在地上,聽候指示,她不是不怕,她當然怕,這個看起來純情脆弱,美麗動人的女子,有時她的心,是能狠到任何人都難以匹敵的…

“明日昭告天下,大衡靜湘侯林雪,一生為國,兩袖清風,汗馬功勞,志在千秋,因常年勞累,突發惡疾,不幸於衡帝四年四月卒於臨安昭蘭宮內,朕為其悲憫,感其平生所獻,故追封其為玉麟公,其女尚儀公主入大衡宗祠,禦征皇親國戚…欽此”

“臣遵旨…”藺煦顏胸口酸澀,向那抹背對自己的身影,深深的拜了下去。

你幾乎抽幹了自己的血和靈魂,才換回了她的雙腿,結果卻看到她還是頭也不回的朝另一個人奔去…於此,你可曾悔過啊,飛蛾撲火無怨無悔的鸞兒…

…………

大理摘星樓

“年年雪裏,

常插梅花醉,

挪盡梅花無好意,

贏得滿衣清淚!

今年海角天涯,

蕭蕭兩鬢生華。

看取晚來風勢,

故應難看梅花。”

百花簇擁的耀眼看臺上,一個坐姿端正,難以用言語描繪的女子,白皙修長的指尖撥若風雨,撚法疏勁,輪法密清,所謂的冰泉冷澀弦凝絕,凝絕不通聲暫歇,別有幽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便是為此景而生吧…

“嫣兒…再來一個!”看臺下個個都是器宇軒昂的衣著華麗的公子哥,滿面通紅,使勁的拍著手,做了夢般想讓臺上那美的讓人衣帶漸寬,魂牽夢縈的嬌媚女子多看自己一眼,哪怕是一眼,千金一擲,又能何妨?

“再來一個!好聽!”

人群中不乏有見多識廣走南闖北的富商,也有天子腳下不敢公然找樂子而跑到大理來聽曲逍遙的官員,慕名已久,當他們真正面對面看到這嫣兒的真容時,一時間都楞了神…

難道當初與靜湘侯號稱鴛鴦美眷的侯爺夫人,竟然淪落青樓,還是這天下,當真有長得如此相近的人?也許吧,世人都是喜歡自己騙自己,他們都在想,世上都有和靜湘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女子,怎麽就不能有和侯爺夫人一個容貌的女子呢?

一曲將畢,看臺上的女子輕輕起身,風姿綽約的向臺下四面行了一個周到的禮,回身,扭動著纖細的腰肢,施施然的走下了看臺。

要知道,今天為何有這麽多的人來捧場,將摘星樓圍堵的水洩不通呢?就連最厭惡那些鶯鶯燕燕唱曲彈琴的鎮南王,也親自到場,坐在二樓的包廂,搖著手中的玉扇,眼神飄忽,似乎有些若有所思…

號稱天下兩大青樓之一的摘星樓,其中的姑娘,不用多說,定時個個端莊華麗,儀態萬千,而且入樓時,沒有一個超過二八年華,而如今,這摘星樓令人迷醉瘋搶的至寶,卻讓閱女無數眼光甚高的老鴇毫無猶豫的破例迎進了摘星樓,並許其賣藝不賣身,可見這個姑娘,該是有多大的本事,多美的容顏…

這是一場比往年的花魁大會還要熱鬧興奮的盛會,幾乎集結了世上所有最有錢的人,靠這塊珍寶不知賺了多少金子的老鴇並不知足,又開了一場聲勢浩大的嫣兒初夜競金會,期盼這個讓人骨頭酥軟的絕世美嬌娘,能給自己帶來更豐厚的回報,可惜了,可惜她不是處子之身,要不然,定會錦上添花…

誰不想和美人一夜逍遙?可是這美人,真的是錢可以買的到的麽?晏從天皺眉看著將樓下擠的擁堵不堪的土豪劣紳,並不著急,因為他明白,沒有什麽能強迫的了他深藏不露天下無敵的姐姐,問題只是在她自己,願不願意…

就算今天的這出鬧劇真的有了結果,到了最後,就算自己想攔,而姐姐願意,又能如何呢?沒有人攔得住她,沒有…

在自己得知那場□後,晏從天大怒,一股氣殺到臨安,確實差一點就一刀結果了藺季雪了,他滿天下的尋傳聞中的白半仙,最後卻於大理的摘星樓發現了她的蹤跡,一時間,晏從天震驚不已,可是她說了,她出了曇花谷,又離開了那個負心人後,她想努力的當好一個合格的平凡人,她想嘗盡世間百態和酸甜苦辣,無論是漂泊行醫,還是游走江湖,可是不知為何,她竟然如此鐘情與淪落青樓的角色,仿佛迷失了自己一般…

就因為她太過美好,她無從平凡,沒人可以制得住她,所以她才迷失於心甘情願讓別人掌控,嘗一嘗那曾經失去的滋味麽?晏從天苦笑著,她總是將她自己的幸福,迷茫的交給老天,一個女人,一生為自己大張旗鼓的選兩次夫婿,第一次是為了一個人,第二次還是為了這個人,這是做了什麽孽?她害的姐姐還不夠麽?他發誓,若是他在這場竟金會上再看到藺季雪,他一定將她當場剁成肉泥!!

晏從天合起玉扇,看了看身邊臉色鐵青的許映寒和藺芷幽,一口飲進杯中的瓊漿“你們那是什麽表情,那是我姐姐!!”

藺芷幽最為尷尬,她緊緊的咬著下唇,兩只手揉著身前的衣襟,那也是我…額,弟妹好麽!

許映寒嘆了口氣,怕是難免,又要唱一場熱鬧的戲了…

作者有話要說: 。。。。

☆、浮生若夢

“各位客官,這曲兒也聽夠了,人也看癡了,酒也喝醉了,嫣兒的場子,你們早都一天不落的捧夠了,在這裏我替嫣兒謝過各位客官了,如今老身要問一句,各位對我們摘星樓的頭牌是否滿意呢…”老鴇的樣子,穩如大鐘,眼神清明,儀態方方,完全不似尋常青樓裏的女子那樣為了錢去諂媚,頗有一副勢在必得的架勢。

“哎呀,怎麽能不滿意!”

“媽媽,你休要戲耍我等,快些開始吧!

怕是為了吊人胃口,還要唱幾場吧…

樓上的許映寒恨恨的翻了個白眼,這一群急色鬼,有哪一個是會真心真意待殿下的麽?哪個不是為了殿下的美貌,哪一個不是為了一夜春宵,哼!他真不知道殿下到底中了什麽邪,願意留在這裏受人擺布,而且從不反抗,自己氣不過想帶她走卻被她狠狠擺了一道,殿下下定決心做的事,真的沒有任何人能改變,包括這次,她竟然會默許老鴇安排她的初夜賣身,難道她真的是看破紅塵,像她說的那樣,想嘗盡人間所有的酸甜苦辣麽?

可是,您真的心甘情願讓別人玷汙了您的身子麽,您真的已經對她失望至此了麽…或許您知道她是迫不得已,為何您這次卻怎樣都不肯原諒?

嫣兒一手握著琵琶,一手理了理一身飄逸金絲軟煙羅,腳步輕盈靈動,纖細的腰肢均勻的擺動著,走姿的翩然與嫵媚完全勝似任何一個青樓女子,這是她進了摘星樓之後才做的改變,這兩年,她帶著一顆空心孤身走遍大江南北,救過無數的人,也越來越了解人世百態,見慣了人的醜惡和悲涼,官家恃強淩弱,惡霸仗勢欺人,就連尋常百姓也會以大欺小,這幾乎成了世間的風氣和定律,有時她真的很佩服那個人可以在這樣的世界摸爬滾打並活的那麽好,那麽八面玲瓏支起自己的一片天…

她走遍了許多她錯過的青春,她沒有見過的人生,最後,她停佇在了一扇她完全陌生的門前,…

世人都說,青樓裏的女子,能看盡世間所有的繁華,做一次青樓女子,就等同於活遍了三生,人活一生太累了,何況是三生?

她將自己弄得一身狼狽,假裝昏倒在摘星樓門口,老鴇見了她,仿佛見了天降的寶,對她倍加嚴格的訓練和□,起初老鴇嫌她氣質過於凜冽和清冷,對她的傲氣十分的不滿,拿著藤條手把手的教她該怎樣媚眼如絲,妖嬈誘人,若是做錯了一個地方,就要挨一頓毒打,因為這個,她沒有少吃虧,對那些偶爾的鞭笞,她也從未哼過一聲…

很奇妙,在這裏,她總覺得想找到了皈依一般,那些身世淒苦的姐妹,美麗孤寂的女子,總是能讓她找到若有若無的親切感和相似感,她自由太久了,她想過一種不一樣的生活,所以,她果斷的選擇了留下,順其自然,她想看看,她精彩的人生,還會有哪些不一樣的驚喜…

離開了世外桃源和濁水廟堂,她是一個被拋棄的女人,她更是一個無牽無掛的女人,可是天知道,她不想再當什麽百姓見到就一臉癡迷目帶崇敬一生漂泊無依的白半仙,也不想當什麽鎮南王的姐姐,一生富貴安逸,無人能欺,她只想當一個平凡的女人,有愛她疼她的人,無論那個人是男人還是女人,她不知道還能一個人走多久,所以她想知道,老天是否能再給她一個可以寄托的靈魂…

嫣兒回眸看了眼下面水洩不通的人群和鼎沸的人聲,搖了搖頭,她悠然的伸了個懶腰,走到三樓回廊最深處,盡頭那間最開闊的房間,那便是她往日歇息的閨房了,那間房中,除了偶爾會有屏風後的老聽客,再無其他人進過,而今時,可能要不同往日了…

不知道,誰會有這個運氣…嫣兒低頭,淺笑出來,想她活了近四十年,不知道有多少個人對她垂涎仰望,而如今,只需要腰纏萬貫,便可以輕而易舉的得到了,女子的一生,何其的悲涼…幸好老天對她不薄,她這個天下最美的人遇見的,並且嫁過的,不是最有錢的,就是最有權的,可這兩個,偏偏都是女人…

師傅早就說過,女人和女人本就是不該在一起的,而她這個無法無天的一代宗師偏要不信邪的試過一次,被傷過一次才認這個理…

男人是什麽樣的?衣冠楚楚強壯霸道麽?隔壁的男子喘息聲和女子暢快的吟唱聲她不是聽不到,也不是沒有姐妹為了誰誰家的公子為自己拼了命的贖身也洗不清出身,也有為了一個窮書生到最後想不開自盡的…真傻,嫣兒搖了搖頭,想起自己當年,豈不是更傻,為了一個女人縫衣下廚,挨刑受辱,刺繡持家,最後被活生生的傷害…傻透了啊,她怎麽就那麽傻?人習慣了世俗,也容易被世俗感染,何況是最俗的煙花之地?她真的是漸漸明白了做人的道理,也了解了自己當初是多麽的無知…

女人?呵…無論男女,情之一字,都是一個道理,生死相許,難逃宿命,你情我願,更別提公平,所以哪來那麽多後不後悔?

可是,今天好像真的不同往日,嫣兒將手中的琵琶輕輕的掛在墻上,對著不知是第幾次立在室內等著自己,清瘦的錦袍公子微微欠了個身“楚先生好…”

“嫣兒姑娘…”這些年清減了許多的楚安灝眉目間有些淡淡的憂郁,他轉過身來,連忙去扶嫣兒,她每每都會這樣朝自己行禮,這是摘星樓的規矩,可是每當這個時候,楚安灝就覺得她在折煞自己,誰願意讓這樣一個驚世傳奇的女子受這般委屈?

對於這個當日在廟堂被摯愛出言汙蔑,被眾人千夫所指時第一個為她站起來說話的正派男子,嫣兒記憶深刻,而且一直對他心存感激,所以當他偶然出現在摘星樓,到成為她最忠實的聽客,嫣兒都是三分的默許,七分的配合,偶爾,還會和他小酌幾杯,暢談一番…

然後,她得知了許多驚天的秘密,包括那場宮宴的始末…可是,她卻依然沒什麽特別的反應,不管什麽錯錯對對,該過去的,她只想讓它快點過去,她好不容易才逃離了那潭深不見底的泥沼,她該有新的生活,她無意再去趟什麽渾水,更不想讓自己再置身於和別人分享所愛的境地中…

“先生此次又偷偷溜進來,不會是想和外面那些人湊個熱鬧吧…”嫣兒移步案前,帶著芳華絕代的笑容,給楚安灝倒了一杯花茶,從容的遞了過去,這個與自己談天說地,陪自己打發時光的知己,才華橫溢,頗有氣度,溫柔體貼,確實是一個值得托付終身的男人。

“姑娘…”楚安灝雙手接過那杯茶,目光炯炯,不卑不亢的開口“在下的心意,想必姑娘早就明白…”

自打那年宮宴□後,楚安灝便自動請辭,他費勁心思,一直打聽著白半仙的行蹤,然後遷居大理,做了個閑散的騷人文客,平日做些古董書畫的生意,定期去摘星樓聽昔日他朝思暮想的人彈琴唱曲,日子過得平平淡淡,悠閑自在,他心為紅顏,所以一直未娶,只盼這個執著的姑娘,可以放下一切,回心轉意,而他必定會護她一生,幸福安好。

嫣兒仔細的觀察著楚安灝的雙目…那也是一雙有些微揚的眼睛,只不過更多的,是不同於平常男子的溫柔和安心,她嘆了口氣“先生不該以那些人的身份來奪我的,何況嫣兒乃一介青樓…”

“姑娘!”楚安灝有些激動的打斷了那清雅幽怨的聲音“只要姑娘願嫁,我便娶,十裏紅妝高車大馬,風風光光的擡到青樓門口,又何妨?”

沒有哪個男子會心甘情願的娶出身青樓的女子的,何況是他這個曾經當過高官,滿腹經綸的讀書人…她選擇青樓,其實也是抱著這樣的心,若有一個人,肯不計前事,不計出身,甚至不計愛不愛他的人娶自己,也許,或許,她是會被觸動的…

其實她一點都不難被打動…相反,她是太容易相信別人…否則當初,怎能那樣傻,對小自己那麽多的女子悄然生情…

嫣兒愕然的看著眼前清俊的男子,眉頭緊皺,看起來十分的矛盾,她隨即咬了咬嘴唇,仿佛在下什麽艱難的決定“你過來……”

楚安灝楞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擡腳,走到了一身香氣,傾國傾城的倩影面前,不自覺的,心跳就加快了許多,他口中有些幹澀,清明的雙眼帶了些許疑問,而他面前的絕美女子,突然上前的幾步,將臉頰緩緩的貼近了自己…

一時間,楚安灝的臉騰的一紅,心跳如戰鼓般在擂動,櫻唇在面前停駐,察覺的到伊人鼻息間的那縷馨香,他覺得頭頂一暈,周身有些發熱,不可抑止的向前靠近…

嫣兒皺緊的眉頭慢慢松開,察覺到了對面有些陌生但卻從容的氣息,那是不同於女子似水柔情略帶冰涼的誘惑,而是一種充斥著溫暖和沖動的包裹…

可以的,可以的,身體告訴她是可以的,她雖然只愛過女子,但她不抗拒男子,她從來就不抗拒,只是從未接觸,也沒想過要接觸,嫣兒的眼睛倏然張開,在兩張雙唇即將互相貼上的一瞬,退開了一步,她臉頰微紅,不斷的在心底肯定著,原來,她還不是那樣無藥可救…

楚安灝尷尬萬分,他知道自己十分的失禮,他知道他嚇到了眼前的佳人,他局促的,懊惱的站在原地,口吻抱歉的解釋著“姑娘…我,我不是故意,我…”

“先生剛才的話,是否是真心真意…”嫣兒長舒了一口氣,擡起頭,坦然的看著眼前的楚安灝。

楚安灝一楞,隨即面上微喜,他語無倫次的解釋著“當然是真心誠意!”

“那嫣兒願意跟先生走…先生不用八擡大轎,嫣兒會自己登門”嫣兒輕輕開口,許下了這件,她人生中,第三次婚事。

至於外面那場金錢較量,就任他們鬧吧,她不在了,戲,也就唱不下去了,她願意去哪,願意和誰,都是她的事,那些打手攔不住,老鴇更管不了…

楚安灝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身在廟堂多年,腦筋靈活,更懂得知足常樂,他明白嫣兒的意思,所以不再做過多的打擾,只是留下了一句毫無壓力的“小心”,便不再做過多的停留了…

當這間寬闊的閨房只剩那一抹倩影時,那抹倩影盯著楚安灝離開的房門,並沒有一絲的放松,也沒有轉身,仿佛一時間,室內的氣氛比剛才還要緊張一般,沈默了許久,終於,嫣兒背對著角落裏那扇映著寒梅笑雪,惟妙惟肖屏風輕輕開口,聲音依然清雅別致“你來幹什麽…”

“來看戲…”屏風後傳來溫潤柔情的嗓音,說出的,確實有幾分戲虐意味的語句。

“那你看夠了沒有”嫣兒無奈的上前幾步,坐在遠處的椅子上,依然看著那扇屏風,宣判了她未來的命運,她不打算見這個人,還好,顯然她也不敢見自己,否則,她定會上演她一如既往的無賴脾性。

“你是不是太久沒那個了,剛才差一點就情不自禁了,真可惜…”屏風後的聲音帶了幾絲幸災樂禍和挖苦諷刺,卻沒能激起已然雲淡風輕的摘星樓頭牌一絲怒氣。

嫣兒搖了搖頭“隨你說什麽,藺季雪,我沒和你鬧…看在以往情分,我不傷你,你走吧,你也聽到了,該怎麽做,我自己知道…”

她還真是一點悔意都沒有,就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如此心安理得,要不是自己早就對她了無牽掛,此時她不知道被自己弄死多少次了。

“你剛才是在報覆我麽…”

“我沒有那麽無聊!”

“你要是認真的,你就當著我的面,和那個男人親熱啊!”

“這是你自己說的,你不要後悔,願意看你可以今晚去楚家看,不過你看完了就走,可否?”櫻唇輕抿香氣四溢的花茶,舉止優雅而動人,嫣兒不經意的掃了一下那扇安靜許久的屏風,微微咬了下嘴唇。

“若是剛才那個人是我,你會和我走麽…”屏風後的聲音有些飄忽又有些顫抖,她還是怕了,她終究還是像以往那樣畏懼她…

“不會”嫣兒眉頭微微皺了下,立刻否決了這個可能,這是永遠都不可能的!

她只要一想起那張薄唇重新靠近自己,游走於自己肌膚之間,她就覺得自己的心像千把刀在刺一樣疼痛…離開這個人之後,這兩年,她一直逼自己審視以往自己曾忽略的一個嚴重的問題,便是,她到底拿自己當什麽,是相濡以沫的妻子,還是可有可無的小妾,她以為她受得了,孰知,一想起所愛之人心中還有他人,她便覺得如剔骨般的疼痛,她再也不要一個心中還有另一個人的愛人!

她將茶杯砰的一聲拍在案上,覺得自己對這個人實在是太仁慈了,竟然容得她再次出現在自己身邊,還得寸進尺的和自己談條件?!

“藺季雪”嫣兒揉了揉眉心,拳頭攥出了咯吱咯吱的響聲“你真的不替自己解釋幾句?”

“有什麽可解釋的,你以往那樣混蛋的對我好,你也一樣沒有解釋啊…”所以我何必和你解釋那些前事的來龍去脈,有用麽,借口什麽的,從來都是徒增累贅…

輕松的語調,完全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麽難回答,看來,她真的是做了充足的準備才來的,她剛才親眼目睹了那些,竟然毫無怒氣,如此平靜…

“我知道你有錢,有權,聰明,漂亮,是個完人,想於這場大會再次得到我也是易如反掌,我很慶幸我嫁過這麽優秀的人,但我是絕對不會再給你這個機會的,沒有人能強迫我做我不願做的事”再一次的提醒,嫣兒的聲音,已然冷入骨髓。

啪嗒啪嗒的響動聲,傳入了耳朵,嫣兒眉頭皺的更緊了,她一股腦的別開眼,背對著屏風,咬牙切齒的道“你別出來,我不想見你,你走!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你當初也是這麽和我講的…”藺季雪吃力的拄著雙拐,襦裙素雅,脖頸修長,穿戴樸實,頭發梳的就像個生在平凡書香世家中的女子,雖然面色蒼白,眼眸中的光芒卻異常的溫暖,她堅定的用手臂支撐著自己,朝那抹纖細高挑的,朝思暮想的身影移了過去,她不管會被她一掌震的口吐鮮血,還是肋骨全斷,她必須冒著危險靠近,否則,就如這個人所說,她再也沒有這個機會…

隱約的可以看到,她的兩鬢有些銀絲…歲月真的不饒人,藺季雪搖搖頭,就算天地讓她重回青絲,僅僅兩年,她便再次兩鬢染霜………

這股啪嗒啪嗒的聲音有些怪異,她在搞什麽鬼?嫣兒感覺到後方的人在逐漸靠近,落荒而逃不是她的作風,她瞇起絕美的雙眸,裏面迸發了一絲危險的氣息,而當她雙掌運氣,打算朝身後那抹近在咫尺的影子出手時,她輕輕吸氣,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檀香氣息…

那是她思念過,也愛過的氣息…煙霧繚繞的佛像前,那抹稚嫩卻執著的背影在嫣兒面前晃了一下…而她楞神的這一刻,只聽叮叮咣咣的響聲落了一地,接下來,是軀體與地面接觸,重重落地的聲音,同一時刻,自己的衣袍,被一雙手骨嶙峋的手,緊緊的拽住…

面對著這一系列怪異的舉動,晏夕拾還是一直掙紮著,她幾乎快咬破了嘴唇也不想轉身,她猶豫著,眼看著地上,自己足間,一雙瘦的爬滿了血管的手,顫抖的將自己的雙腳環了起來,晏夕拾胸口劇烈的起伏著,強迫自己閉上眼睛,冷聲開口“藺季雪,這樣有意思麽?”

“踢吧,罵吧,打吧,我有一口氣在,我就不會松開這雙手…”藺季雪滿頭冷汗,不顧雙膝的疼痛,氣喘籲籲的開口道,一條腿用雙拐本就吃力,何況是她這個新手竟然要挑戰兩條腿?

“她會對你好的,她愛你,你為什麽就不能放過我呢,你放了我好不好,我真的受不了,我沒那麽大的度量…”幽幽的語氣,再配上紅紅的眼睛,晏夕拾真的快被自己窩囊死,她怎麽就還會覺得委屈和心痛,她怎麽一想起當時當日歷歷在目的情景就萬念俱灰?她已經決意成全了她們,為什麽她還是不能知足呢…

“……該還她的我已經還她了,我…”藺季雪死死摟著晏夕拾的玉足,生怕她一個不開心就把自己拋的再也靠不近她。

誰知她這句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憤怒又顫抖的聲音豁然間打斷了“你的雙腿是她用鮮血救回來的,你怎麽還!她對你昔日的情分,你怎麽還!我真是可笑,選誰不好,偏選你這個泛著桃花劫的混蛋,你給我放手!你有本事把自己的腿打斷了還…!!”晏夕拾實在是忍不住了,她想看看這個被慣壞了的女人到底有多天真,她的雙腳死命又有分寸的蹬著身下的無賴,在低眸的一瞬間驚的目瞪口呆…

晏夕拾緩緩蹲下,瞇著眼睛,不可置信看著臉色蒼白,雙膝纏著厚厚的紗布,一直在湧著鮮紅血液的藺季雪,腦中有些嗡嗡作響…可是她依然保持著冷靜,只是看著,冷眼看著面前這個狼狽的女子。

“我現在沒有錢,沒有權,不聰明,不漂亮,兩袖清風,無牽無掛,幹幹凈凈的在你面前,我不如大堂下任何一個人有資格,我也不是那個陪你談心打發孤獨的楚先生,更知你對我恨之入骨,可我還是來了,回來吧,夕拾,和我走好不好…”平凡的衣著,平靜的語調,再也不能輕易牽回那顆習慣了義無反顧的心了。

“不好”晏夕拾甚至連想都沒想就毫不猶豫的就說出了這兩個字,她起身,退了幾步,聲音冰冷淡漠“你什麽都沒了,我更不能和你走了,如今那個不要名不要利不食人間煙火的晏夕拾已經死了,我不會再陪任何一個人受盡貧寒和遭盡欺淩了,更不會找一個殘廢,何況這個殘廢還是個女人”

如今,再怎樣狠心的話,說出來,都沒什麽感覺了,因為她曾經體會過的,比這些,要狠得多,她不想疼惜你了,你殘廢,你傷心,都是你的事,你再怎樣在她面前張牙舞爪,也只是一個小醜…可笑而淒涼。

藺季雪咬著唇,苦笑著開口“你是不是又是,寧可找一個你永遠都不了解的男人,也不找我?”

“藺季雪,你愛怎樣想便怎樣想,愛怎麽說就怎麽說,你想看我和人雲雨,我就做給你看,你不死心,我就讓你心死”晏夕拾最後瞟了眼臉色蒼白,雙膝間血液不停向外噴湧的藺季雪,果斷的拿起琵琶,應著外面的口哨和喝彩聲,去奏第二波的曲子,消失在了藺季雪的視線中。

“夕拾…”

藺季雪攥緊了拳頭,此時,窗子邊有些微微的響動,一抹白色的身影矯捷的越過窗子,拍了拍手,無奈的看著匍匐在地的藺季雪,搖了搖頭“我就說吧,把你偷偷送進來還是一樣,你怎麽這麽笨…”

看著藺季雪不斷湧血的雙膝,慕思皺了皺眉,用劍將自己白色的衣袍割了兩條,蹲在地上,將她的膝蓋又裹了一層又一層,她自打臨安惜別了湯轍,便四處雲游,也許是緣分,她回大理追憶往事的時候,剛剛好在摘星樓對面的墻角看到了一個蓬頭垢面但是眉目十分清秀的乞丐,她一時之間驚的目瞪口呆,得知了這個“乞丐”的經歷和意圖,知道她喬裝成那樣就是為了掩人耳目,不被那個每次見她都想將她大卸八塊的鎮南王發現,慕思思來想去,被她嘮叨的幾乎吐血才勉強同意幫她進入守備重重的摘星樓…

藺季雪看著慕思的動作,沈默不語,她從地上緩緩坐起來,擦了擦額角的冷汗,看著表情十分輕蔑的秦慕思 ,淡淡道“你以前在這裏呆了那麽久,該知道摘星樓跑了花魁的後果吧…”

“這有什麽,能跑的了的就證明他們也抓不回來,所以只有認栽了…”秦慕思拿起手邊的茶杯,給自己倒了杯茶,剛放到嘴邊,就不自覺的深呼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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