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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前情往事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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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都難以想象出的治國之策,她眨了眨眼睛,氣也不喘,就把滿座大臣說的瞠目結舌,把陶然說的啞口無言,還硬說是陛下告訴她的,她是何其的機靈,知道如何低調處事,圓滑自保,試問若不是有這個天分,而且十分了解大衡的情況,誰能將情況分析的這樣滴水不漏?她聰明,她美麗,她喜歡裝糊塗,她做什麽像什麽,這樣一個女子,討人喜歡太正常了,她該找個夫君疼愛她才對,可她為什麽偏偏總是討女人喜歡,而且還專討公主的喜歡?!

“不瞞相爺,的確是如此,侯爺是個難得的人才,她這樣每日下朝就回府,一身清閑不問政事,真的很屈才…”張詩白實話實說,因為在他心中,藺季雪是無人能及的,就連傳說中聰明絕頂的女皇陛下,張詩白也固執的覺得,藺季雪不會比她差一絲一毫。

“這是她向往的生活,你若是將她逼急了,她就會和你鬧脾氣,一定要摸準她的脾氣行事,否則定會碰一鼻子灰…”經過了這麽多年,姜鈺一直伴在葉青鸞身邊,也漸漸通曉了藺季雪的心性,只要你哄好她,她絕對會給你許多你想象不到的驚喜,若是你惹了她,你就當真等於給自己挖了一個坑,不知哪天你就掉進去了,還要求她拉你上來…

“姜大人,藺大人呢,今天怎麽不見她來?”葉冠南正抱著幾本文卷,在尚書臺尋找著藺煦顏的身影,奈何轉了幾大圈也沒找到,最後就跑到這來了。

“她最近忙靜湘侯的婚事忙昏了頭,哪裏有空來尚書臺…剛好,這有個幫手,葉大學士先要去用吧”姜鈺擺擺手,示意張詩白跟葉冠南走。

葉冠南看這面前的人一身書生氣,眼神樸實誠摯,點點頭“也好…你隨我來”

張詩白連忙轉了個身,乖乖的和葉冠南走了…

晏夕拾既然是一谷之主,也必然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了,但惟獨的不巧的是,她懂得都是些尋常女兒家不懂的,而人家都懂的她反而一竅不通…

比如,為什麽要在一塊手絹上一針一線,一坐一整天的刺兩只醜鴨子?真的很美麽?!有意義麽?!晏夕拾十分無奈的看著自己自己手中繃子上的兩團東西,她忽然覺得她其實還挺有天分,能把鴨子繡成狗…

冉冰見晏夕拾將那塊布藏了起來,一直不讓自己看她繡的樣子,含著笑意,也不逼她,拉了她過來,繼續耐心的,手把手的教她,她就是不信這個邪了?這個寒若功能破九的女子,連刺繡都學不會?開什麽玩笑!秋海之都能玩的如魚得水,她晏夕拾還能比秋海之還笨?

晏夕拾一頭霧水的聽著冉冰嘴裏念的那些天書“這個地方要直繡、盤三針、對了,到了這要搶針、然後一直打平針就好、最後一直散錯針、看,多簡單!!”

直繡,搶針,平針?天啊…她什麽都不會,不對!她會飛針!!….而且她還會舞劍,刺劍,反手,正手,倒刺,斜刺,行雲流水,拋磚引玉,白虹貫日,落英繽紛….為什麽這些不能通用?!!

冉冰一臉期望的看著晏夕拾呆呆的表情,將手中已經繡了一半的圖案遞到晏夕拾手裏“來,夫人,你接著我的繼續繡…”

晏夕拾眨眨眼,連忙推搡著“別別,我不想毀了你的鴨子和鴨蛋…”

冉冰怔了一秒,噗嗤一下笑出來“夫人,這不是鴨子,這是鴛鴦,而且這也不是鴨蛋,是水面的浮萍…”

晏夕拾只是楞了一楞,並沒什麽羞色,她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是只羨鴛鴦不羨仙的鴛鴦麽?還有身世浮沈雨打萍的浮萍?”

“是啊,其實女子刺繡,無非是打發無聊的閨中時間,要麽就是給心愛的人繡些定情信物而已,鴛鴦和浮萍都是極美的象征,無論命中有多少沈浮,也願伴君左右,生死相許,白頭到老…”

晏夕拾眼神悠遠,然後緩緩點了點頭,忽而,嬰兒的啼哭聲打破了這種沈默,冉冰立刻起身,走到搖籃邊,抱起裏面的嬰兒,放在懷裏“乖哦,乖乖,不哭…娘在這哦…”她本就是一個溫婉賢淑的女子,這一舉動,當真是柔情似水的,雖然自從和秋海之在一起後,她變得有時候心直口快,但還是難掩那股濃濃的女人風情,嬰兒那慘烈的哭聲慢慢的變小,一張笑臉逐漸變得迷茫,然後咯吱咯吱的笑了起來,晏夕拾看著看著,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柔軟了起來,鼻頭微微有些發酸…

她也想要一個孩兒…她和雪兒的孩兒,她也希望那孩兒有著和雪兒一樣的五官,一樣的討打,一樣的聰明,一樣的執著,但是,千千萬萬不要多情…晏夕拾搖頭笑了起來,面上染上了讓人讀不懂的顏色,她起身,帶著愛意看著冉冰懷中的嬰兒,輕輕問道“她真好看,叫什麽名字呢…”

冉冰難得見千年寒冰的晏夕拾有這樣的眼神,她笑出來,慢慢將孩子放到夕拾懷裏“夫人…來,你抱抱她,她還…沒有名字…”說罷,冉冰嘆了口氣,秋海之總是抱怨自己不重視這個孩兒,天知道,她已經想了不知道多少個,都覺得不夠好,所以才一直拖著拖著,拖到了孩兒幾近滿月,還沒有想好…

晏夕拾對於抱孩子並不陌生,因為經常有些人家為了讓養不起的女兒進曇花谷學藝,就狠心把繈褓大的女嬰放在曇花谷谷口,所以當她還不大時,就經常抱著那些小嬰兒漫山遍野的跑,可以說的上是將她們一手帶大的,比如心緣,可想而知,心緣對她的感情,有多深厚…

“還沒名字…?”晏夕拾皺皺眉,小心的晃著懷中的嬰兒,而那個嬰兒似乎很喜歡這個姨娘,咧著嘴手舞足蹈的笑著,晏夕拾罕見的咧嘴笑開,輕輕嘆道“木已成舟,莫念當年…”

冉冰倏然間一楞,她驀地的低下頭,樣子有些慌張,她擡起頭,抿緊了嘴唇“夫人,我不是…我…我…”

“讓我知道沒關系,莫要讓秋姑娘看出來…她那等烈女為了你連貞操都不要了,你怎能負她呢…”晏夕拾難得開口勸別人,但是她卻不是為了她自己的愛情,而是當真不想眼睜睜的看著別人受傷害,她本性如此罷了…

雖然她有時候,真就似一個神仙一般,想法總是讓人出其不意,冷不丁就擊的你毫無退路,當然,她這一套,從來都不會用在藺季雪身上,因為她真的一絲一毫都不舍得為難她…她不是傻子,若不是有著充足的自信和信任,她會這樣安然,這樣在老虎眼皮下面每天安心的翻雲覆雨?

“冰兒無意冒犯,請夫人恕罪…”冉冰弱弱的開口“冰兒謹記夫人教誨……”

“冉莫年,你娘是個好女人,我知道,你以後更會是個好女人,不是麽…”夕拾彎起雙眸,用已經拆了紗布的食指,輕點懷中嬰兒的鼻尖,柔柔的道,莫年,莫念,算是紀念,更算是警醒吧,珍惜當下,莫念當年…

冉冰擡頭,輕拭了下眼睛的淚,帶著鼻音道“小莫年,你終於有名字了,好不快謝謝夫人…”

嬰兒好像聽懂了一般,不停的點著頭,兩只手不停的揮舞著,冉冰破涕為笑,忽而又楞楞的看著晏夕拾冰山美人般的側臉“夫人,你怎麽知道她要姓冉?!!”晏夕拾這種氣度的人肯定是不會趴在她們屋外偷窺的,這樣想她太侮辱她了!!

“猜的…”晏夕拾頭也不轉,依舊逗著懷中的孩兒“一般在外很兇的,都懼內,一般溫柔的像灘水的,骨子裏都是小辣椒”

冉冰哭笑不得的看著已然忘了自己的晏夕拾,忽而覺得,有些人真的好像天生就有一種魔力,這樣一個美麗神奇的女子啊,誰能不愛?誰能不敬?藺季雪今生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就是她愛上了晏夕拾…

“莫年是不是餓了,她一直在舔嘴唇,肚子也癟了…”晏夕拾四下望著“秋姑娘跑到哪裏去了,都好一會不見她的人了…”

“不好啦不好啦!”侍女婉兒一臉驚色的沖了進來“夫人,冉小姐,出事了!秋小姐在門口和一個女子打起來了!!”

冉冰氣的齜牙咧嘴“孩兒餓成這樣,當娘的在外打架!!看我不收拾她!!”說罷,紫色的衣衫驀地一飄,冉冰在侍女愕然的目光中飛了出去,晏夕拾有些無奈的看著冉冰的背影,同樣當娘的不管孩子就這樣殺將出去,也是夠可以的了,這個孩兒的成長,一定充滿了艱辛,到最後不知會被兩個娘折磨成什麽樣子…

冉冰一躍一跳的在空中翻騰,她恰巧看到藺季雪藺習和李曉梵也著急的在向府外趕,冉冰立刻退到藺季雪身前“掌櫃…你別急,我一定好好幫你教訓海之那個沖動鬼!”她看得出藺季雪很生氣,因為自打過了一段平凡人的生活,藺季雪就最忌諱以官家身份去欺負老百姓,更不喜歡去主動招惹什麽是非,所以她嚴厲告誡過所有的家丁屬下對百姓一定要謙讓和善,莫要仗著什麽侯府的身份養成欺軟怕硬的壞風氣,不管海之是和誰打起來,總之她定是犯了藺季雪定的家規…

藺季雪冷著臉,並不說話,快速的轉著軸椅,她隱隱的已經聽到了兩個女子的吵鬧聲,那聲音似乎有些熟悉,家人剛將她擡上緩坡,她便發現一個素色的身影已經脊背僵直的站在大門口了,藺季雪身邊的冉冰嚇了一跳“夫人?你怎麽這麽快就跑出來了?”

晏夕拾回頭,雖然沒什麽表情,也足以看出她的眼神有多覆雜,因為她已經看清了門口那兩個打的水火不容的同穿紅衣的女子“抄了條近路而已,雪兒,你來看看吧…”

藺季雪和藺習都瞇著眼睛,打量著在墻頭上廝打在一處的兩個紅衣女子,一個舞著一條精致結實的鋼鞭,另一個舞著一把鋒利鋥亮的彎刀,兩把武器,同是出自於藺習之手,而且,都是藺季雪曾托他做的…

二人楞在了原地,然後,所有在場的人,都楞在了原地,只有晏夕拾,似乎在意料之中,所以並沒有什麽表情,就算有,她也永遠只是那一個表情…

“你這個死女人,竟然敢來侯府!要不是醉易不在我們兩個早就一起把你哢嚓掉了!”

“你才是死女人,我是來找靜湘侯的,我沒惹你啊,你幹嘛沒完沒了的!!”

“找你大爺的靜湘侯,靜湘侯好不容易才撿回一條命,有家有老婆,你少來攪合!”

“我不想和你糾纏了!!”

“看鞭!!”

“你有完沒完!!”

“沒完!!”

……“唔哇,嗚哇哇….”聲音震天的哭聲,一下子打破了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言語攻擊,樓蘭咬著牙,立刻迅速飛到了侯府門口的轎子前,不管不顧的將刀咣的一聲扔在地下,雙手抱起懷中的嬰兒哄著“月兒乖,月兒乖…額吉來了,不要哭…”

秋海之本是鋼鞭一出,眼看著就要擊中了對象,她看著眼前的景象,豁然瞪圓了雙目,甩在空中的鞭子向回猛的一收,結果那鋼鞭唰唰的旋轉著,一瞬間全部打在了自己的身上,秋海之咬牙倒吸了一口涼氣“哎呦…”

冉冰如夢初醒,迅速跑上去,焦急的責怪著“你沒事吧,你怎麽這麽笨,收勢就收勢,怎麽還全打自己身上了!!”

秋海之驚喜的眨眨眼,立刻整個人都癱在了冉冰身上,哭嚎著“來不及了好嘛!哎呦,好痛呀!!!哎呦!!”

“閉嘴!”冉冰立刻捂住秋海之那張不老實的嘴,因為她看到藺季雪的臉色,像凝了一層寒霜一般。

混亂的場面終於陷入了寂靜,樓蘭的臉頰貼著嬰兒的臉,不斷的哄著啼哭的月兒,月兒終於不再哭鬧,只是微微的啜泣著,然後睜著小眼,迷茫的看著近在咫尺的樓蘭,樓蘭輕吻了下月兒的額頭,然後,懷抱著她,轉過身去,和軸椅上那個臉色蒼白,眼神冷峻的“男子”四目交接,一時間,樓蘭的心忽而撲騰撲騰跳的十分的快。

要了命了,樓蘭認命的閉上眼,心下嘆道,她最怕的,便是看到這樣的藺季雪,這樣的眼神…

“弟妹駕臨,不知有何貴幹…”一句十分冰冷的寒暄,打破了僵局,而這句話的內容,不禁讓後面的晏夕拾眉頭不經意的皺了下,又來了…

樓蘭嘴唇微張,想了一路要說的話忽而卡在了喉嚨,她局促的抱著孩兒站在侯府門口,引起了太多來來往往過客的註意,因為她兩鬢密密麻麻的辮子和比普通女兒家都要高挑的身形,完全暴露了她的身份…

“郡主,進來說話吧…”晏夕拾有些於心不忍,緩緩開口。

樓蘭別過眼,看了這個已是許久不見,額間多了道疤,一頭烏黑的長發變成了如瀑銀絲,卻依舊美的令人肝腸寸斷的女子,覺得自己就真像個潑婦一般可笑,她忽而明白了葉青鸞為什麽那麽難過,葉青鸞是天之驕女,多麽的優秀,多麽的驕傲,卻還是遇見了一個完美的不能再完美的對手,心有不甘的失敗一點都不可怕,最可怕的是遇到了一個你連搶都未曾搶就覺得自己已經輸了的人….而晏夕拾,就是這種人…

“不行,就在這裏說”藺季雪冷冷的打斷了晏夕拾的話,樓蘭可以欺負到自己頭上來,但藺季雪可不想讓晏夕拾受委屈,若是放這個女人進侯府的門,那成了是什麽意思?

“進來說!”晏夕拾撇了藺季雪一眼,不顧她的阻撓,走過去,扶著樓蘭的手臂,將她向侯府裏拉。

幾人瞠目結舌的看著樓蘭和晏夕拾的背影,藺季雪左右看了看,確定不是自己在做夢後,急忙轉動著軸椅跟了上去,她低咒著,今天一定是千百年都難遇的好日子!

到了侯府寬敞明亮的客堂,藺季雪面無表情的坐在軸椅上,看著局促的坐在那裏,不敢看她的樓蘭,冷聲道“弟妹現在可以說了吧?”

“你別叫我弟妹…”樓蘭聲音有些發顫,眼神淒然“我從來都沒改過嫁,你至於這樣記仇,羞辱我麽?”

“那你說,我該叫你什麽?!我是硬把你當成弟妹才能忍住不殺你的!”藺季雪才不管她周圍有多少人,一字一頓,字字如刀“你那一刀都插在我右腎上了,你讓我怎麽不記仇?海之都想將你剁了,何況我?!”她最恨的,只怕就是樓蘭了,若是沒有她,自己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麽?會是個只能靠手掌去轉軸椅代步,過個門檻都需要人擡的廢物麽?這個從來都胡作非為,一直把她踩在腳下,任她吩咐差遣,動不動就舉止刁蠻粗魯,還殺千刀的爬上自己弟弟的床背叛她,到最後哭著說愛她然後給了她一刀的瘋女人,誰能告訴她,哪個有心的正常人能做出這種事?

“雪兒…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麽都沒用,已然發生的我無法更改,但是我必須要把該說的說了,我不苛求什麽你能對我如何如何,但是我需要給月兒一個名分,我必須要重新嫁你,入林家的門,否則這個孩子以後就是天下的笑柄,她以後在皇宮會被欺負恥笑的…”樓蘭強迫自己直視藺季雪的眼神,不怕死的將該說的,全都說了出來。

“哇!!你個死女人,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啊!竟然還死皮賴臉想要嫁過來,我看你是做夢!”秋海之一手捂著腰間,一手對著樓蘭指指點點“若不是剛才我看在你以為人母,我早就將你劈成兩半了!”

這一聲,顯然又把樓蘭手中一直轉著眼珠的嬰兒嚇哭了,秋海之一楞,然後抓狂的撓著頭,身為一個母親,她可當真不想總是嚇到無辜的孩兒啊,嚇傻了可怎麽辦…

藺季雪的距離和樓蘭挨的極近,她聽到樓蘭剛才說的話,剛想出聲反駁她,便被她懷中的嬰兒吸引了過去,那孩兒的樣貌,眉清目秀的,一看便是一張美人坯子,十分的嬌小可愛,樓蘭察覺到了藺季雪眼中難以顯現的溫柔,立刻伸開雙臂,試探著將月兒抱到了她面前“雪兒,你抱抱她吧…”

藺季雪皺緊了眉頭,本想推搡,奈何嬰兒的小手已經抓住了她的衣袖,然後怎麽都不肯松開了,藺季雪只好小心翼翼的接過來,直視著懷中晶亮的眼睛望著自己,笑的十分的開心的月兒,藺季雪呆呆的道“月蕪?”

“對的…月蕪,鸞兒起的,她廢了很多體力,才保得我們母女平安…”樓蘭雙目含淚,顫抖著開口。

那一聲鸞兒讓藺季雪的心裏咯噔了一下,她惡狠狠的瞟了樓蘭一眼,而樓蘭卻不知道哪裏得罪她了,咬著嘴唇“我知道你心裏別扭,我不會賴在侯府,嫁進來我依然在宮中住著…”

哈?!給女兒掛了個名分,然後逍遙自在的在宮中住著,然後和葉青鸞如膠似漆??你想的挺美啊!藺季雪氣的胸口劇烈的起伏著,面色陰沈,口吻卻十分的悠哉“好啊,既然你這麽在意衡皇陛下,那你就去問衡皇陛下同不同意吧,陛下若是同意了,我一個小小的侯爺又能說什麽?!來人,送客!!”

樓蘭定定的看了一臉氣急敗壞的藺季雪幾秒,瞬間覺得葉青鸞真是個神一般的存在……她輕輕點點頭,接過藺季雪懷裏的月蕪,轉身欲走,藺季雪掃了眼嬰兒的小腳,撇了撇嘴…

“慢著…”一直沈默,在旁邊靜坐的晏夕拾忽而開口,叫住了經過她身邊的樓蘭,晏夕拾瞟了眼正看著她的藺季雪,從櫻唇間吐了幾個很是清晰的字“讓她嫁,我沒意見”

這句話,無疑震驚了在場所有人,而最激動的莫過於秋海之,她已經不顧身上的傷,一個箭步沖到晏夕拾面前,瞪著那雙狐貍眼睛,看著晏夕拾那張不食人間煙火的臉龐“夫人啊,你中邪了?!”

“夕拾?!”藺季雪急了,立刻轉到晏夕拾身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你瘋了?!”

“我沒瘋,讓她嫁,她不嫁我就不嫁了!我就不明白了,這種一舉兩得的事情,為什麽你要耍脾氣拒絕?你就當是給你自己添了一個可愛的女兒啊!”晏夕拾雙手撫上藺季雪清秀的面龐,撫平了藺季雪緊皺的眉頭,柔聲哄道“我給不了你的,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走掉…乖一點,好不好…”

樓蘭覺得心頭被猛然間砸了一下,她的淚唰的一下流出了眼眶,她抱著月兒,定定的看著晏夕拾許久,然後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任淚水肆意流著,樓蘭顫抖著開口“晏前輩,至此,樓蘭心服口服…”

饒是經歷了如此多的生死波折,她還是願意低下頭去縱容一個如此無禮的女人來幹涉她來之不易的幸福,這種寬容的胸襟和不顧一切的大愛,怕是她怎麽修煉,也永遠達不到這種境界,她真的是心服口服,再無一絲的不甘,也沒有什麽遺憾了,藺季雪是幸運的,她太幸運了…

“你起來…”晏夕拾未曾有什麽太大的反應,淡淡開口“我不是不恨你,所以你無須感激…”

她只是,一直都是單純的為了一個人好,她好像生來就是為這個人而活一樣,為了她,她早已忘了什麽是自己,什麽是委屈,朝花有意,夕拾未晚,她只希望她傾註一切情感付出的人,有一天會真正懂得並理解自己的苦心。

“陛下…”柳無聲走進了軒轅內殿,躬著身子稟報著“郡主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事情辦的怎麽樣,有什麽意料之外的麽?”葉青鸞停下手中的筆,揉了揉眉心“比如,靜湘侯有沒有說什麽好玩的話,和朕講講…”

柳無聲無奈的看著眼前這個好像永遠長不大,有些貪玩,經歷了這段劫難,真真正正的變成了一個為天下盡職盡責,為愛人隱忍而遷就,永遠讓人看上去就覺得心疼的女子“回陛下,一切都在陛下的意料之中,不過…”

“恩?”葉青鸞挑著一邊的柳眉,耐心的等著下文。

“晏前輩她…親口同意了讓郡主下嫁…”柳無聲悵然的開口,這些讓人捉摸不透的女子啊,太覆雜了,他是想不通,一個可以無情到殺了那麽多人的絕色宗師,她到底圖的是什麽…

葉青鸞挑上去的眉毛,一時沒有放下來,她十指交錯,眼神安靜,過了許久,才輕嘆到,呵,老東西…你教給我那麽多,我什麽都學的半斤八兩,可我唯獨不想學的,你那討人厭的別扭和固執,卻好像學的最好…你什麽時候才能為自己活一次啊,老東西啊,師父啊,夕拾啊,鸞兒真心祝福你啊,真的希望你們能白頭到老啊,再也別分開了…

“那就好,給朕將藺恪看的牢牢的,大婚之前,錦衣門都精神點,若是讓他跑了,朕拿你們試問!!”

“是…”

該解決的都和平解決了,那也就,再沒什麽麻煩了吧?她,也快要解脫了吧…她試著把藺季雪失去的一切和該擁有的一切全部重新拼湊在一起,親手安排好了,捧給她,真心祝福她,算是給那個年少時癡情又飛蛾撲火的自己一個完整的交代,給她這段從來都無望卻唯獨她自己撐著以為能撐出一個明天的感情,一個最終的結局…

從此,她願意收回她那泛濫的一發不可收拾的情,她願意一步步的遠離她此生的摯愛,她願意笑著祝她心愛的人和她珍愛的人永結同心,陪不了她拱手白頭,就將她交給一個讓自己放心的人,沒有什麽做不到,也沒有什麽忘不掉…葉青鸞低頭淒然的笑著,只不過,過程痛苦了一些而已,失去她痛苦,遺忘她,可能會更痛苦,但是她別無選擇,她不是孩子,她哭她鬧,有用麽?有人會管她麽?她只能逼著自己笑著承受,直至,雲淡風輕…

“陛下,大婚那天…您…”柳無聲試探的開了下口…

“朕不去了,你替朕照顧好她們,別讓那些天生麻煩的人搞砸了她一生只一次的喜事”葉青鸞都能想到會發生些什麽,該管的,她已經盡力了,別的偶然的,她管不了也不想親自去管了,她也沒有力氣管了,累,太累了…

“是…”

………….

作者有話要說:

☆、熱鬧非凡

“快一點,快一點,你們今個兒都麻利一點,千萬別弄出什麽笑話來,聽到沒!”秋海之手裏抓著一把花生,一邊吃著,一邊指揮著身邊來來往往面帶喜色又形色匆匆的侍女們。

“是…”嬌滴滴的陣陣回應聲,秋海之不禁聳了聳肩,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婉兒一臉的興奮,手裏捧著幾盒香氣襲人的胭脂,眼珠不停的轉著,天宮巧,薔薇硝,唐雙格,夫人,夫人適合哪個?!算了,都拿去吧!!大不了全用!她決定好後,便慌慌張張抱著它們的往醒書閣二樓跑,卻迎面撞上了捧著一堆金銀首飾的芙兒,兩人剛好撞了個滿懷,一齊倒在地上,胭脂水粉如意環平安鎖和各式各樣的玉鐲吊墜狼狽的散了一地,叮叮咣咣的。

裏屋李曉梵一邊擦汗一邊喊著“婉兒,婉兒呢?胭脂拿來了沒有?!”

冷醉易終於換下了黑衣服,穿了一身杏色的衣衫,面色還是如往日一般清冷,她一臉懷疑的看著激動異常的李曉梵,又看了看虹裳霞帔,鈿瓔累累,很少會青綠著臉看著鏡中自己的晏夕拾“曉梵,你確定能把夫人弄得如花似玉?我怎麽總覺得有些別扭呢…”

“哎呀,你一輩子都粉黛不施,哪裏知道女兒家最柔美的那一面,不要啰嗦了,快去把婉兒找來,我讓她拿的胭脂呢?”李曉梵不耐煩的擺擺手,看著老老實實坐在她面前,表情有些呆的晏夕拾,手舞足蹈道“我從沒見過這麽好的底子,好興奮喔…”

“夫人生來就是自然之美,你莫把她弄得像煙花女子一樣俗不可耐…”冷醉易走之前,還不忘皺眉叮囑已經全然忘了自己的李曉梵一句。

婉兒一邊揉著屁股,擦著額頭的汗,和芙兒你一句我一句的埋怨著對方,然後撿著地上的東西,醉易剛出來,便看到一地的狼藉,她皺著眉,無奈的嘆了口“慌什麽啊,當心一些,裏面正找你呢…”

“是…小姐…”婉兒一邊加快了速度,一邊走進了內屋。

晏夕拾強迫自己保持鎮定,但當她看到李曉梵眼裏帶著光彩,手上沾了些紅紅紛紛的的東西往自己臉上抹時,她實在是憋不住了,淡淡開口“我一頭銀發,再把臉塗紅,豈不是成了天山雪猴的屁股?”

李曉梵一楞,不禁笑彎了腰“夫人,你以往美是美,但是少了些女兒家的媚氣,今天是難得的大喜日子,您就委屈點,做一次嬌美的小女人,可好?”

晏夕拾呆呆的望了望鏡中盛裝打扮,纓絡垂旒,玉帶蟒袍,下面百花襇裙,大紅繡鞋,其實早就看不出是自己的自己,認命閉上眼“來吧!”她不看自己便是,她第一次發現,原來自己還是很愛美的,但是自己現在這個樣子,真的很像一個老妖精哎!

藺習站在侯府後院倉庫,頂著秋日大大的太陽,清點著各戶官家送來的彩禮,他苦著臉看著管家林森手中密密麻麻的賬本“這才午時,送禮的就快把後院堆滿了,若是到了晚上吉時,這些東西往哪放?”若不是侯府大的誇張,恐怕估計光彩禮都擺不下了。

剛好一身淡藍色襦裙的藺千秋剛好抱著琵琶繞到這來,立時嚇了一大跳“這麽多彩禮?”

“可不,四姐…”藺習連忙奔了過來“你來的剛好,快幫幫我,我實在不知道剩下的東西該往哪放了…”

“我是來倉庫找琴弦的,看這樣子,是一時半會找不到了…”藺千秋嘖嘖了幾聲,將琵琶遞給一個小廝“放不下的搬到我的天籟閣去,還有醉仙閣和觀星閣不也是空著麽,不夠就往裏擡便是!”

“六妹和許公子該是會來的吧,還會留宿侯府的吧,這樣往裏擡不太好吧…”藺習遲疑了下。

“她也不常住於此,過不久一定會和她的夫君回大理的,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不用管了,擡!”藺千秋挑挑眉,大手一揮。

“到現在還不見九弟麽?”藺習有些擔憂。

“自打那次郡主不和他走,他就大受刺激,去闖蕩江湖了,說要洗盡塵緣,立地成佛…我也不知道到最後他會不會來,來就來嘛,我們幾個,還怕制不住他?”藺千秋嘆了口氣,不過她可當真不希望這麽亂的時候藺習再來搗亂了。

而相比這兩個忙碌異常的地方,清泉居裏,倒是井然有序,幾個侍女在二樓布置著新房,大紅的喜字琳瑯滿目,馨香的床鋪上面灑了些許紅棗和花生,桌上已然擺好了瓊漿玉液,晶瑩鮮艷的紅燭,秤桿規規整整的擺在一旁,用紅布蓋著,仍是一身紫衣的冉冰在旁邊一邊指揮一邊等候著,待床鋪鋪好,她深吸一口氣,將頭發挽好,在上面,滾了一滾,然後起身吩咐著“缺什麽立刻說,千萬別出了岔子!”

“是…”

樓下的一汪清泉旁,藺季雪坐在軸椅上,一頭霧水的看著周圍的人在昏天暗地的忙碌著,這些出出進進來來往往著實弄得她有些頭暈,直到她看到冉冰拿著一身新郎官的華服,巧笑倩兮的站在她身前“侯爺,更衣吧…”

“早知道成親這麽累,我就不成了…”估計夕拾該是比她還要悲慘吧,她剛才好不容易才轉到水洩不通的醒書閣去,竟然被守門的秋海之給轟了出來!還說什麽吉時未到,新郎不能看新娘,會跑了喜氣,氣的藺季雪轉輪就走,她就納悶了,哪來的這麽多迷信?!那是她的夫人啊,怎的她還不能進去看看了?

其實最忙的當屬藺煦顏,她正在宮內宮外兩頭跑,她有些後悔當初為何不和娘學輕功了,雖然這場大婚的重點在於靜湘侯和靜湘侯夫人,那並不代表同樣也要一同入林家門的彎刀郡主就沒事了,伏昆宮裏的宮女顯然都有著十分充足的經驗,所以做什麽都麻利的很,這不,剛過了午時,該給彎刀郡主打扮的,便完完整整的裝備完全,就等著外面儀仗備好,坐上轎子,趕赴侯府了。

樓蘭終於散開了她兩邊的辮子,她仔細的看著鏡中的自己,搖了搖頭“嫁同一個人要成兩次親,當真滑稽…”她可是成過一次親了,有多累她是明白的,可是她如今又要成一次親了,而且洞房時還要獨守空房,真是作孽…

藺煦顏看著已然準備充足的樓蘭,松了口氣“郡主…你這一切順利我就安心了,我要立刻趕去侯府了,記得在吉時前上轎,千萬不要誤了時辰啊!今晚就委屈你在醒書閣住一晚上了,明天我自會派人將你送回宮的”

“藺大人,你去忙麽,莫要管我了”樓蘭點頭示意她自己明白該怎麽做,然後看著藺煦顏像一陣風一樣離開了伏昆宮。

天色慢慢暗了下來,一身深紅色喜服的藺季雪坐在靜湘侯府,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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