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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前情往事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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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藺紫陽上前一步,沈著的握住藺恪的手“恪兒,聽話,走吧…”

藺恪低下頭,不舍的放下懷中面色蒼白發絲散亂的樓蘭,含淚,咬牙縱身而去。

藺紫陽抱拳“多謝陛下,如今德帝已逝,我等也不是什麽堅持父債子償的庸俗之輩,只希望陛下遵守諾言,待一切結束,請陛下放我等快意逍遙,莫要再為難藺家”

葉青鸞面無表情的點點頭,閉上雙眸,兩滴淚倏然落下,尖瘦的臉頰脆弱無比,她顫抖著雙肩,緩緩離開了軍帳,湯轍和冷醉易看了她的背影許久,湯轍張張嘴試圖想說些什麽,冷醉易卻示意他什麽都不要講,因為他們好像都發覺了一件事,這個叱咤風雲的女皇,忽而不再是那麽堅不可摧,仿佛又一夜間,回到了那個弱不禁風的她…

湯轍冷冷的看著地上低頭的竇庭,一劍刺穿了他的胸膛,竇庭咬著牙,連哼都未哼一聲,湯轍一把收回劍,又刺了一劍,當他還要再刺時,冷醉易攔住他“好了,念在他還有些良心,從未為難我們,留他一條性命吧”

竇庭口中一直鮮血噴湧,他微微擡起清俊的面孔,彎起了嘴角,忽而他的脖頸沖著湯轍手中的劍,橫向抹去,一道血光噴濺出來,然後倒在了地上,冷醉易和湯轍嘆了口氣,閉上了眼。

作者有話要說: 看來這個書名,造成了很多誤會啊...

我只想說一句話,不要害怕山重水覆,因為堅持下去的人才能發現柳暗花明

☆、痛不欲生

軒轅殿的內殿,一男一女兩個身影忙碌非凡,自清晨起,他們就一直伏在案上,皺著眉頭,翻著成山成堆的奏折,耐下心來一本本批閱,期間送進來的午膳早被擱置在一旁,失去了熱氣,直到太陽悄悄的藏了起來,月亮彎著唇角爬上了天際,二人仍舊一邊揉著眉心,一邊翻著書籍和賬目,姜鈺像一只被烤熟的鴨子一般,一整天都汗流不止,終於,他實在是坐不住了,起身,活動了下酸痛的腰間和背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抱怨著“再這樣折騰幾次,我一定短壽十年…”

藺煦顏擡眼看了下他,一邊在奏折上做著批註著一邊道“大理和喀爾兩地的事務幾乎堆成了山,有些我還不敢妄下決策,怕那瘋丫頭回來把我大卸八塊,太多事情等著她做,她倒好,不知道在外面忙些什麽…”

“快了快了,三軍會師,再有不到幾日就該回來了,其實有時候我還真不太敢讓她回來”姜鈺無奈的笑了笑,那個天都惹不起的女人一旦回來,又要繃緊了神經過日子,生怕出了什麽閃失被她怪罪。

“這些事,若是有冠南在就好了,可是她寧可讓我來管,也不放冠南出來…”藺煦顏依然不擡頭,而寫字的速度明顯加快了許多,似是在掩飾自己的煩躁。

“我知道藺姑娘覺得我礙手礙腳”姜鈺無奈的雙手一攤“我也不想看葉公子那樣一個人才被暗無天日的囚在錦衣門,可是女皇陛下不放人,我們還是別異想天開了…”

藺煦顏倏然停下筆,擡頭瞄了眼姜鈺,淡淡開口“你這話可千萬不能讓她聽到…”

“朕已經聽到了,二位愛卿,辛苦了…”悅耳婉轉的音調悠然的響起,內殿的門緩緩打開,水綠色紗衣的女子,帶著柔和的微笑,風姿綽約的徐步跺了進來。

姜鈺的臉嚇的一片慘白,他撲通一聲跪倒,不停的磕著頭“陛下,陛下,微臣知錯,微臣口不擇言,微臣膽大包天,微臣罪該萬死,微臣一時糊塗,微臣不知道陛下這麽快就回來了,微臣,啊,不對!就算陛下回來微臣也不是有意……”

葉青鸞偏下頭,彎著柔和溫暖的雙眸,像兩道月牙一般,好笑的看著驚慌失措滿頭冷汗的姜鈺,有些調皮的開口“姜大人,你做什麽這麽驚慌?朕又沒說要把你怎麽樣…”

說罷,她貌似心情很好一般,走到了微張著嘴,仍然呆呆的看著她的手中夾著朱砂筆的藺煦顏身前,看了看龍案上成堆成山的奏折,葉青鸞情不自禁的“哇”了一聲,然後扭頭對姜鈺道“既然這麽多折子批不完,把葉冠南放出來也是理所應當,你去傳個口令,將葉大人接出來吧,不過,他會不會再為國效力,就要看姜大人的嘴上功夫了,朕把這事交給你了,快去辦吧”

姜鈺表情一片呆傻,似是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偏頭看了看臉色也十分僵硬的藺煦顏,確定自己沒有聽錯,姜鈺面色有些欣喜,急忙領命“微臣遵旨,微臣一定不負陛下所托”

“嗯,快去吧”葉青鸞擺擺手,走到那些批閱好的奏折旁,隨手拿了一本,安靜的看著,藺煦顏心裏有些緊張,她抿了抿嘴唇,放下手中的朱砂筆,從椅上起來,恭敬的起身站在葉青鸞身旁,等待她隨時訓話,誰知葉青鸞莫名其妙的瞟了她一眼“你站著幹嘛,朕聽張公公說你們批了一天的折子連午膳都沒吃,還不快去歇著”

藺煦顏著實吃了一驚,她的臉上充滿了不可置信,喉嚨有些發緊“額,陛下…”

葉青鸞皺著眉看了看擺在一旁的冷羹“來人!”

軒轅殿外的張公公有些犯困,這段時間葉青鸞不在,張公公早都習慣了沒人使喚每天悠閑自在的生活,誰知冷不丁這女皇突然歸來,他還沒回到神經緊繃的狀態,當聽到了第二聲召喚,他才手持拂塵連滾帶爬的沖了進來,臉色有些發白,周身也在顫抖“陛陛陛下下有有何吩咐”

“結結巴巴的慌什麽!命禦膳房給藺大人做點晚膳,清淡一些”女皇安靜柔和的面上並沒有怒色,她只是擺擺手,示意他動作快些。

張公公感謝老天般的擦了擦頭上的冷汗,忙像一陣風般的領命離開了,葉青鸞拿著一本奏折,指著上面的紅字“這些地方是留給朕再批的麽?”

“回陛下,因為畢竟擴建和撥款事宜微臣和姜大人都做不了主,所以…”

“那也不能一直拖著,這百姓豈不是白餓了幾個月的肚子?”葉青鸞第一次露出了有些責備的目光,但她也未曾發怒,只是立刻回到了龍案前坐著,用筆批了剛才那張折子,一邊批一邊淡淡開口“你給朕將那些加急的奏折都挑出來,朕現在就批,今晚辛苦你一些了”

藺煦顏彎起了嘴角,立即將旁邊堆好的折子一本本移了過來,並分成堆分好了類,她在一旁靜靜的立著,仔細的觀察著認真的衡國女皇,看得出葉青鸞的臉色十分疲憊,整個人還有些風塵仆仆,藺煦顏怎麽都感覺這次回來的葉青鸞仿佛是變了一個人一般,雖然還是勤奮嚴謹,但是卻給人一種十分和藹可親的感覺,那種那人懼怕和壓抑的氣息儼然已經消失了,她就像一個年輕的,睿智的,博學的女兒家一般,在兢兢業業的為自己國家盡心盡力。

不一會,張公公帶著一幹羽衣飄飄的宮女,上了幾碟精致的小菜,葉青鸞掃了眼旁邊翩然而立的看著自己發呆的藺煦顏“快去啊!一會不是又涼了麽!這是怎麽了,批折子批傻了麽?”

藺煦顏一楞“是,陛下…”她做到案幾前,一邊吃,一邊繼續打量著葉青鸞,挑了挑眉毛,看來以前的那個她,似乎好像回來了呢…

雖然氣派的皇宮在天邊泛白的時候從來都聽不到雞叫,但是悅耳的鳥鳴似乎也是一種別樣的感受,整整一個晚上,葉青鸞都伏在案前,將堆了幾個月的折子勉強都過目了一遍,她用清水拂了下面,看見靠在椅背上睡的很沈的藺煦顏,解下昨日換下的披風,輕輕蓋在她身上,輕手輕腳的走出了軒轅內殿,殿外的張公公為了不再發生昨天的事情,眼睛瞪的溜圓腰板倍兒直的站在殿外,葉青鸞一看它,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因為張公公那雙大眼睛裏明明滿是血絲,像見了鬼一般,張公公呆呆的看著葉青鸞的背影,眨了眨睜得十分幹澀的雙眼啊,陛下笑了,陛下竟然笑了?這陛下一笑,也太美了一點…

雖然葉青鸞囑咐過雖然自己不在,但是每日的早朝還是必不可缺要上的,一來可以督促大臣勤勉任是少生惰性,二來還不會壞了規矩,姜鈺暫時總領國事,不會耽誤到一些必行的公務,但是他也發現了一個事實,雖然這些日子女皇陛下不在,但早朝卻進行的十分的輕松愉快,甚至比她在時效率還要高,可是今天呢,軒轅殿的大臣似乎都格外的緊張,說話也有些發抖,只因為本來已經空了很久的龍椅,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傾國傾城的鳳袍女子,正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斜臥在上面聽著他們稟報,幾十萬的大軍剛剛會師襄陽,她是怎的會突然在臨安冒出來?若是冒出來雖然也在情理之中,可是,卻為何是這樣一般摸樣?他們都以為這個已經一統天下的女皇似乎會比以前更意氣風發盛氣淩人,回來再五馬長槍的殺幾個人,誰知她今天卻是這副溫和懶散的架勢,真的是讓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陶然咳了咳,持笏走出了咧“啟稟女皇陛下,如今天下一統,國富民強,但是大衡對人才所需較以往供不應求,據微臣所知,地方許多小的州郡都無掌事官員,其地方大戶恃財稱霸,百姓苦不堪言,微臣鬥膽請求今年將秋試提前,為我大衡廣納天下有才之士,為國盡忠!”

姜鈺聽後,也隨之出列“微臣也正要上奏此事,但是秋試是以往的規矩,若是提前,會有許多考生未作充足準備,況且此季正是入夏,臨安雨水不斷,天氣燥熱,恐怕會令考生發揮失常,所以請陛下三思”

“相爺所言甚是,但是如今大理喀爾盡是我大衡之土,急需改制,而大衡的官員稀少,難以調度看管,絕不能放任其如一團散沙,這樣極不利於陛下的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啊”陶然依然堅持己見。

“舉子十年寒窗十分不易,尤其是大多有才之士都出身寒微身體薄弱,陶大人此舉若幫了倒忙,讓那些讀了一輩子聖賢書的舉子何處討理?!”

“姜大人是狀元出身,微臣相信真正像姜大人這般人才早都滿腹經綸,更不會耐不住那份炎熱而亂了心智的!”

“好了好了,二位卿家別吵了,就依陶大人所言”葉青鸞揉了揉眉心“傳旨,在西湖邊上新建一個貢院,四面通風,舉子考試時,準許用冰三日,陶大人,此事就交由你辦吧”

陶然面帶喜色,立刻俯身領命“陛下聖明,微臣領命!”

“對了,呂大人,你最近準備一下,先帝已逝,朕要給他補一個隆重的國殤,不要從簡,缺什麽就向姜大人要就好了,朕一切準奏,退朝吧”葉青鸞朗聲吩咐著,誰知道這一道命令,幾乎讓殿內所有的官員都目瞪口呆,他們本以為葉青鸞對德帝的失去會連眼都不眨一下的,她如今是怎麽了,孝心大發,既然要追開國殤?

隨著葉青鸞的身影消失在軒轅殿,殿內爆發了嗡嗡的蜂鳴聲,所有的大臣結伴而去的,都聚在一處興致勃勃的討論著,他們都覺得今日歸來的女皇陛下似乎還挺有人情味,不像以往那般六親不認,就連今日有大臣上奏時,連說亂了幾句話,她也沒冷下臉來,似乎不像以往那般駭人了,姜鈺面無表情的走在最後面,還像以往那般波瀾不驚,呂書懷從後面趕上來,拍了拍姜鈺的肩膀,也是一臉的納悶“姜大人,陛下這是怎麽了?”

“你們真是多事,她冷著臉的不見你們敢說什麽,如今緩下臉來你們倒膽大起來了!”姜鈺快步走了起來,似乎想快點回家去將葉青鸞交給他的任務快些完成,雖然這個任務有些難度。

呂書懷也不緊不慢的加快了腳步“姜大人,姜大人,那你說,為了討陛下開心,我要不要將明月公主也一並辦了?”

姜鈺腳步一停,思量了一下“這個…公主灑血殿前,已是破了千百年的皇家史冊了,殿前脅迫君王本就是大罪,你還是莫要輕舉妄動了”在看清楚葉青鸞到底變成什麽樣子前,還是莫要將她想的那麽善良比較好,這是姜鈺伴在葉青鸞身邊所總結出的經驗。

剛下了早朝,葉青鸞就步回了內殿,而藺煦顏依舊在沈沈的睡著,可見她這幾天被累得不輕,葉青鸞並沒有吵醒她,而是依舊回到案前看折子,而這個時候,柳無言忽而躍了進來,這一躍雖然沒有嚇到批閱的葉青鸞,卻把藺煦顏吵醒了,柳無言手裏提著一袋衣物,做了個十分抱歉的表情,然後緊張的看著葉青鸞,“陛下,我們一路順著下游,在一個叢林的溪流邊,找到了幾件發黴的衣物…”

葉青鸞的眼睛一直盯著奏折,忽而呆了一下,緩緩擡起了眼,鎮定的看著有些遲疑的柳無言“她的麽?”

“陛下,那一帶十分荒涼,有野獸出沒,而那裏除了幾件帶血的衣物,什麽都沒剩下…”柳無言聲音有些發顫,隨時為去見閻王而做準備。

葉青鸞起身,瞟了眼身邊臉色發白的藺煦顏,她深吸了一口氣,打開了柳無言手中的那個布包,裏面是幾件帶血的粉色紗衣,不僅僅有紗衣,而且裹了一塊,帶血的明黃色暖玉…

葉青鸞雙目豁然一閉,過於用力將五官幾乎都扭曲在了一起,她啞著嗓子“繼續找,繼續找,繼續找…”

柳無言怯怯的擡起頭,猶豫著開口“陛下…”

“我讓你繼續找!!”葉青鸞終於有些失控的吼了出來。

“是!”

藺煦顏看著柳無聲匆匆離開的背影,又看看渾身發抖的葉青鸞,一只手捂著劇痛的頭部,緩緩離開了軒轅殿。

接下來的幾日,葉青鸞像瘋了一般忙的天翻地覆,她不吃不喝,不是悶在軒轅殿看折子便是回昭蘭宮補眠,要不然就是將自己關在伏昆宮裏發整整一天的呆,所有的人都以為她是被冤魂附體,被鬼魂纏身,都如避瘟神般不敢靠近她,生怕女皇忽然發怒而牽連了自己,誰知她每每出來的時候依然神色正常,只是眼圈總是紅紅的,而後一場遲來的國殤讓本來喜氣洋洋的大衡忽而又籠罩在一種莫名的壓抑和悲慟中,萬人身著喪服,跪倒在地壇前,鼓響鐘鳴,而同樣一身白色的絕色女皇跪在德帝的靈位前,一天一夜都未曾起身,姜鈺和呂書懷一幹大臣守在地壇外,急的直跳腳也不敢進去,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她才在有些刺眼的烈日下,頂著蒼白的臉色,一步一踉蹌的走出地壇,葉鳴西張了張嘴,什麽也沒敢說,只是靜靜的跟在她的身後,然後那個昔日裏相對於千萬臣子永遠都不會倒下的冷酷身影,就那樣暈倒在了人前…

國殤剛過,三十萬大軍回師臨安,江南兩路兵力加至三十萬,其餘各二十萬鎮守北部和西南,這次賀蓀率軍回師,帶回了一個有些異常和瘋癲的女子,衡皇加封其為彎刀郡主,予以諷刺之意,將其禁足於伏昆宮,並宣禦醫為其診治安胎,同日,前朝太子茹辰去其冥想公封號,覆封祁王,特賜新王府,大興土木在建,祁王暫居天乾宮。

一個一切如常的夜晚,被一股不尋常的火光照的格外的亮,一間皇宮內十分不起眼的畫室,燃起了熊熊大火,而救火的喧嚷聲,將好不容易才入睡的葉青鸞吵醒了,她皺著眉,披上外袍帶著一幹宮女和太監走向了火源,而當她看清是什麽地方著火時,她整張臉都變了,清醒了很多,她立時沖上前去,搶過一個太監手裏的水桶,將自己從頭澆到腳,然後在眾人的驚叫聲中沖進了那間已被燒的搖搖欲墜的畫室中,傲寒在外面不停的尖叫著,澆濕了自己,也想沖進去,同樣被吵醒的輔政女官藺煦顏剛剛趕到,她見到此景嚇了一跳,從後面死死的抱住了傲寒“瘋了你!!送死麽!!”

“藺大人你放開我!!陛下剛剛沖進去了!我要去救她!!”傲寒急的聲音都走了掉,畫室的已被燒的完全沒了樣子。

藺煦顏大吃一驚,並沒松開雙手,她大聲問道“她進去做什麽!!這裏面有些什麽?”

傲寒心疼的咬著牙,放低了聲音,淚水緩緩流了下來“這裏面滿滿的全部都是八小姐的畫像!!”

藺煦顏一楞,頹然松開了手,傲寒拼命的沖了進去,只聽裏面一派寂靜,只有大火吱吱的響聲,隱隱約約還伴有女子的啜泣聲,一片火光中,一個身著宮女服侍的女子不停的咳嗽著,艱難的拖著一個已被臉色熏的漆黑,被大火嗆的呼吸微弱的女子,所有的人一擁而上,上前幫忙,剛將那個人擡離火光不遠,那麽一瞬,身後的畫室轟然倒塌,成為了一攤燃燒的殘骸…

藺煦顏倒吸了一口涼氣,看著懷中雙目緊閉的葉青鸞,吼了一句“宣禦醫!!”

……

三日後…

昭蘭宮還是那般幹凈整潔,天香園裏百花爭艷,一派馨香,葉青鸞沐浴後,喝過了藥,在金紗帳內沈沈的睡著,傲寒伴在床前舉著蒲扇,輕輕的扇著,臨安的天氣確實已經很熱了,床上的她長發披散,膚色白皙緊致,眼毛微微的抖動著,時而擰著眉頭滿頭大汗,時而嘴角甜甜的翹著,似是在經歷什麽大起大落的夢境一般,她著實很累,整整五個月的戰爭早已將她折騰的疲憊不堪,夜夜難眠,而她又搶在大軍前,快馬加鞭趕回臨安來,回來後又是各種不同形式的勞累和近乎於絕望的刺激,直到將她徹底累倒,而三日前那場有驚無險的災禍更在是讓人心驚膽戰,所以當柳無聲輕輕從外面躍進來時,傲寒十分的懊惱,她不想葉青鸞難得的午覺被人吵醒,可是不巧的是,葉青鸞立刻便睜開了眼睛,她在床上伸了個懶腰,似是在撒嬌不想起床般,啞著嗓子,十分的嬌美誘人“真討厭,該吵的時候不吵,朕才夢到她,你就把朕吵醒了,討厭死了…”

“屬下該死…”柳無聲臉色通紅,有些看直了眼睛,這樣直接闖到葉青鸞的閨中,還是第一次,雖然隔著金紗帳,但那種香艷的場景還是遮擋不住。

“講吧…”葉青鸞翻了個身,淡淡吩咐著,剛才的夢境還浮現在眼前,那些不該夢到的人,一一歷歷在目,曾經慈愛憤怒的臉龐,殿前喋血的悲戚少女,以及那個白衣女子永遠讓人無奈的固執,最後是那抹空靈溫暖的微笑…她知道她錯過了多少,也更知道她失去了多少,這段時間,她是盡量什麽都不想,才能一直控制好情緒,否則面對這空曠的皇宮,面對那金光閃閃的龍椅,面對著那些有形無神的畫像,她早就一度瀕臨在崩潰的邊緣。

“屬下剛從曇花谷回來,心緣谷主她說,八小姐並不在曇花谷,而且她不想見任何人,她請陛下從此放過曇花谷,莫要再打擾她們清凈的生活…”

“心緣谷主?”葉青鸞皺著眉起身,披上傲寒遞來的外袍,散著長發拉開金紗帳,拿起一杯涼茶輕抿了一口“什麽時候搖身一變,變成谷主了?”

“啟稟陛下…”柳無聲頓了下,緩緩開口“晏谷主她,已經仙逝了……”

啪…青瓷茶杯毫無預兆的碎了一地,茶葉灑在上好的波斯地毯上,葉青鸞臉色煞白,嘴唇微抖,她擡起眼,深陷的眼眶卻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平靜“此話當真?”

“那夜電光石火…場面駭人,若是那樣晏谷主還是可以活下去,她便真的成了活神仙了,陛下節哀…”柳無聲開口,其實他內心也是十分的遺憾悲傷的,那樣一個清冷翩然的絕世奇女子,讓人見了一次就想再見一次的迷人女子,就這樣香消玉殞了…

“這個老東西,殺了朕十萬精甲,竟然不好好的活下去,哪怕她偷偷把季雪帶走了,兩個人好好…她太不像話了,她…”葉青鸞輕笑著搖頭,說道這裏她呼吸有些急促,實在是難以再開口,她避開二人的眼神,局促的胡亂擺了擺手,都不知在表達什麽意思,最後她轉過單薄的身影,快步走出了昭蘭宮,消失在了天香園,殿內的柳無聲和傲寒相視一眼,一齊嘆了口氣。

一個身披鳳袍的身影緩緩走到一片樹叢,走的有些踉蹌,忽而她被絆了一下,她倏的跪倒在地上,眼神呆滯,眼淚隨著動作,順著眼角劈裏啪啦的落了下來,流進了領口,打濕了衣襟,她低下頭,雙手捂著臉頰,嚶嚶的哭出了聲,她身體劇烈的抖動著,控制著不讓自己哭的太厲害,她的手抓著身下的青草和泥土,最後整個人都癱在了地上,她一邊哭一邊似是自言自語又似是謾罵“你怎麽就這麽死了,你…你…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麽,你不要死,你活過來我們一起找她好不好,我從來都沒想過讓你死啊,就算是以前我沒醒過來時候我也沒想要要你死啊…….還有你,你說我是你女兒,那你為什麽不等我回來,為什麽不見我一面,還有你,我明知我不是原來的我,你怎麽就那麽傻的自己割破自己的喉嚨,你們到底都怎麽了,我只是做了一個夢,而夢醒了為什麽都這樣懲罰我……師父,父皇,初兒,鸞兒知道錯了,你們都回來好不好…..季雪,你在哪啊,你在哪…我很想你….”

黑色錦袍的男子緊緊的握著一本書卷,而書中卷著一把鋒利的匕首,他隱在樹叢裏,手心全是汗,他咬著牙,聽著那個女子痛心疾首的言語和嚶嚶的啜泣,許久,他輕嘆了口氣,認命的閉上眼,將匕首揣進了懷裏,輕輕繞出來,想從後面將這個哭的不能自已的女子扶起來,誰知葉青鸞回頭,紅腫著雙眼,一見是他,便二話不說的伏在他的頸窩,哭的更厲害了,茹辰遲疑了下,緊緊懷中的人,輕撫著青鸞的背“好了好了,別哭,你是皇上啊,若是讓別的宮女太監看到傳了出去,可是丟死人了…”

回答她的仍然是滔滔不絕的眼淚和哭聲,茹辰無奈的搖了搖懷中的人“你還不把她找回來,在這哭有用麽?”

“我……我已經在天涯海角的找她了,甚至我都不知道她還在不在…”青鸞斷斷續續的哭著“皇兄,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麽,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和父皇,皇兄,你千萬不要再離開我了,求求你……”

“好了,鸞兒乖,別哭了,皇兄在,皇兄不會再離開你了…”茹辰手忙腳亂的安撫著懷中的青鸞,心中也是酸澀無比,那夜大火,他也曾偷偷在場,以往他只是總見葉青鸞呆在那個畫室整天不出來,有些好奇而已,偶然有一次在宮女打掃那間畫室時,他走了進去,才發現裏面掛的畫卷滿是那個同昔日喀爾駙馬爺一模一樣的一張臉,茹辰一瞬間十分惱怒,他只是一氣之下才點了那把火,誰知青鸞竟然親身沖了進去…

他本是一個人人都暗地裏偷笑的智殘太子爺,他本是什麽都記不清什麽都記不住的,而他卻深深的記住他想殺了這個逼宮篡位逼死皇妹讓父皇死不瞑目的女皇,雖然她身體裏流著和自己一樣的骨血,當夜太醫診治時,傲寒和藺煦顏守在宮外低聲的言語,他本是還想動手的,而他卻剛巧不巧裏偷偷的聽到了些不該聽到的,其中有一句話震驚了他…只記得傲寒當時幽幽的說“我若是不進去,她永遠都不會再出來,因為我看的很清楚,她根本就是想死...”

既然她本已痛不欲生,自己為何還要置她於死地,人生最痛苦的莫過於沒有辦法阻止摯愛的親人離開自己,因為他們總有一天會生不由己,無論是老死還是病死,無論你曾有多麽珍惜,你都只能的無力看著他們的逝去,而她,不但沒有陪著他們離開,反倒加速了他們的逝去...所以當她真正的清醒過來,才會比任何的一個人都要痛苦,痛到恨不得殺了自己...

他只剩她一個親人了,無論她曾經如何殘暴不仁,如何六親不認,如今,她也是一個悔不當初,失去了至親至愛之人的平凡人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隔佛知命

芒種之季,百花盛開,田野樹林間的花香,幾乎可以蔓延整個鳩茲縣的清河村,清河村依山傍水,樹林茂密,農田縱橫,是一個極美的極美的人間村落,平時這裏的村民大多種田捕魚,自給自足,生活的雖不算大富大貴,倒也富足,而如今整個村子都效仿著村頭廟裏的張秀才家,開始捕魚進縣城販賣,平時可以給妻子孩兒賺些新衣的錢,以往他們只當張秀才是個窮酸書生,如今對這個文質彬彬為人熱情的男子好感倍增,覺得他知識淵博見多識廣,能帶領村中的老少婦孺過上好日子,平日裏鄰居間若是有什麽事都來請教他,他也從來都不吝嗇,一一教授詳解,所以村中的人大多很聽他的話,張秀才總是有忙不完的事情,如今,他又在弄些稀有的玩意,讓村民十分好奇,此時幾個漢子正揮汗如雨圍在挖好的火坑裏燒制著捏好的土窯模子,為首的一個清瘦的人影正在閉著一只眼睛向一個鉆好空洞的木桶裏觀察,旁邊一個身段窈窕的嬌小女子拿著一罐芳香四溢的蜂蜜,正專心的塗抹著每個燒好晾幹的土窯和鉆好洞的木桶,兩人時不時的鬥幾句嘴,然後一起坐在地上,大口的吃著帶來的幹糧,偶爾幾只盤旋在花叢中的蜜蜂會嗡嗡的撲騰著翅膀,繞到那些木箱中,然後每次成群結伴的回來,都會多上幾只,張詩白一邊咀嚼著香甜的蜂蜜糕,一邊驚奇的眨眨眼“聽她的果真什麽都不會錯…”

楓兒鼓著腮幫,白了張詩白一眼,一邊吃一邊嘮叨著“你永遠都想不到這些,可因為她是姐姐,她就無所不能,姐姐就是天上派下來的仙女…”

張詩白點點頭,隨即像想起什麽一樣“你走時給她留飯了麽?”

“放心吧,這些糕點是姐姐教我蒸的,我留了很多給她呢,真好吃…”楓兒咽下最後一口糕點,覺得肚子已經飽了,看著遠處的也坐在樹下乘涼的一群漢子,打開竹籃,召喚著“各位大哥辛苦啦,過來吃些幹糧吧”

清河村的村民大多樸實熱情,都不客氣,笑瞇瞇的圍坐在他們身邊,一邊興沖沖的討論著最近的見聞,一邊憧憬著張詩白新的成就。

“張秀才,等你變成了大財主,千萬別忘了我們喲!”還是上次的那個漢子,名喚虎子,這個村子裏的人大多都土生土長,張姓的人很多,平時鄰裏間都叫個代號。

“對了張秀才,我看最近縣裏貼了朝廷科舉選官的告示,你還要不要去考嘍?”名喚三柴的漢子也很興奮,這鳩茲縣只有一個縣太爺裴光,人如其名,賠光,平日裏迷迷糊糊,游手好閑,好在縣裏太平,很少有人去擊鼓鳴冤,就是有些霸道的大戶財主,仗著祖上的基業總在集市和商市橫行霸道,清河村的魚都是每日捕撈,又新鮮又便宜,在街市上賣的很好,上次三柴就因為搶了葛家的生意,被葛大爺打了幾天都沒起得來床,而縣太爺自然是要包庇葛家了,所以他很希望張秀才能去考個功名,為清河村當家作主。

張詩白一楞“什麽時候有這回事?我都不知道”

“你天天守在這裏,不是打漁就是訓鳥,如今還要養蜂,我看你早就忘了自己還是個秀才吧,哈哈哈”眾人朗聲笑著。

“不餓肚子不缺老婆,還考什麽功名,考功名的人到最後都變成了貪官,我可不希望張秀才變成咱縣太爺那麽沒種”虎子對於功名利祿從來都是嗤之以鼻的“不過若是你真的考上了,有幸能見見我們一統天下的大衡女皇,那當真該是你上輩子修來的福分喲,聽說那女皇長的,嘖嘖嘖,芳華絕代,天下無雙…”

“虎子看你那色樣子,讓嫂子看見剝了你的皮,就你這貨色還想著女皇陛下?!”

“想還不能想麽!”

“餵,你怎麽想?”楓兒推了推發呆的張詩白。

“我…這事我還是要回去問問姑娘…”張詩白轉過頭,楞楞的開口。

“哈哈哈哈哈,被老婆管的這麽嚴,張秀才,什麽時候把喜事辦了啊,我們家家一定都來捧場!”

“對呀,這麽拖著耽誤人家大姑娘的名節,你怎麽也要給她個名分!”

“好了好了,回家找你們自己的老婆去!!別總掛念著別人家的老婆,真是的!”楓兒臉一拉,原地站起來,扭著纖細的小腰,拎起了早晨收集的鳥糞桶,去花叢裏施肥了。

張詩白咳了咳,也不動聲色的拍了拍手上的糕點沫,走到木桶那裏,繼續幹活了,幾個漢子面面相覷,知道說多了話,也就不再打趣,繼續該忙什麽忙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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