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有些東西,總要他自己去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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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 王吉家。

元滾屈起腿坐在地毯上,胳膊搭著膝蓋,手腕擺動扔了個骰子。

六點。

走六步, 第四顆棋子剛好到達終點。

“我贏了。”青年笑了笑, 伸長手拿走了王吉的賭註——一罐花生醬。

“再陪我玩玩唄, 現在基地封鎖了, 又不能出去浪,好無聊。”白胖子瞇著眼睛打了個哈欠,換了個貴妃躺的姿勢妖嬈地撐頭看向起身的元滾。

青年在他身邊走來走去,行動間光區明了又暗, 帶起一陣淡淡的竹葉香氣。

王吉聳動了鼻尖, 陶醉地把手放下,改為趴在了地上。

元滾穿上從衣架扯下來的外套,走過去用腳勾了他的半邊身子翻過來,跟翻鹹魚幹似的。

“我走了。”

“哎?!”王吉叫住了他, “滾, 這才玩一局啊。”

元滾擺擺手,“到飯點了,再不領就沒了。”

“那蛋白塊有什麽好吃的。”王吉不解地嘟囔道。

元滾示意了下手上握著的花生醬:“沾點醬就好吃了。”

王吉:“再陪我玩一局, 午餐帶你去吃好……”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青年已經走得不見人影了。

“這家夥。”

白胖子翻過來,將自己攤平在窗外照進來的光區中。喝不起牛奶, 只能多曬曬,從陽光中補鈣。預防骨質疏松, 這樣遇到危險才跑得快嘛~

元滾到領餐區的時候, 只有幾個還沒他膝蓋高的小豆丁在那。

他們臉臟兮兮的, 頭頂的短發因為長期缺乏營養而枯黃。從元滾走過去開始, 眼睛就直勾勾地盯在了他手上的花生醬上,不斷地吞咽口水,沒舍得移開過半秒。

元滾領了自己的蛋白塊,旋開花生醬的蓋子,直接放進去抹了抹,再拿出來,就著美味醬幸福地咬了口。他實在太餓了,已經等不及回小木屋中再吃。

那幾個小豆丁吞咽口水的聲音越發響亮,有一個直接哇哇哭了起來。

這孩子看著也就三四歲的樣子,元滾動了惻隱之心,把花生醬的罐子伸到他面前。

小豆丁瞬間止哭。

大大的眼睛睫毛被淚水濕得粘成一撮一撮,看起來可憐又可愛。

兩只小臟手交握在一起,隨著抽噎一顫一顫,遲遲沒有動作,可他盯著花生醬的眼神又是那樣渴望。

元滾想了想,用自己的手指挖了點醬,伸到小豆丁的嘴邊:“乖,不哭了。”

豆丁張開小小的嘴巴,包住他的指尖,像喝奶一樣很用力地嘬著,兩個小奶頰一鼓一鼓,如同小倉鼠般。

元滾看得心裏一片柔軟。

他想了想,從兜裏摸出之前吃巧克力剩下的錫箔紙。幸好當初沒扔。

用手指挖了一大塊,放在錫箔紙上,怕小孩不夠吃又堆了很多,從色澤形狀上來看,就像個大號的巧克力冰淇淋球。

小豆丁咧著兩粒小奶牙開心極了。小臟手小心地接過青年遞過來的美食,扭過身子啪嘰啪嘰跑了。

元滾蹲在原位沒起來,他盯著豆丁跑遠的小背影,眼神悵然,胸口隱隱有些抽痛。

正打算蓋上蓋子起身離開。

又是一排小身子擠擠挨挨地站到了他面前。

孩子們咬著小嘴,臉上滿是靦腆和緊張,眼睛卻早已經鉆到了他的罐子裏。

元滾只能一人給挖了塊‘冰淇淋’,小豆丁們雀躍地捧著自己討來的戰利品跑回家了。

五號在他身後不住嘆氣:“乖滾,你自己都沒得吃了。”

元滾用蛋白塊擦幹凈罐子底部的醬:“這還有呢,夠吃一頓了。”

五號還是一臉無法茍同的表情。

晚上,他例行給阮焰匯報完元滾近期的情況,末尾加上一句擔憂:“我總覺得這樣會出事……”

五號收聲了,小心觀察著男人的臉色。

阮焰正拿著一疊基地建設規劃表格批閱,他抽出一張,在上頭滑出長長一條對角紅線,細小筆珠摩擦紙張發出的唰唰聲被靜謐書房無限放大,仿佛劃在了五號的耳鼓膜上。

他低了低頭,不敢再多看。

這種詭異的動靜持續了有十多分鐘之久。

五號額頭上的汗珠也呈幾何式數量的增長,就在他滿心忐忑地懷疑自己剛剛是不是說錯了什麽話的時候,他家深不可測的少爺總算開了尊口,給出了一個似是而非的反應。

那雙淡淡的金眸掃過來,連說話語調也是平靜無波:“別去幹預滾滾。”男人把手上的‘廢紙’掃進垃圾桶中,又補充了一句:“有些東西,總要他自己去看明白。”

五號似乎有些懂了。

——少爺的一片苦心。

翌日清晨,元滾睡醒。

他習慣性地去看床邊,空無一人。

往常這個時候,五號都會端著美味的牛奶和三明治候在邊上,等待他洗漱完享用。

但如今——

元滾身子猛地一抖,拍了拍腦門,他想起來了,之前是自己選擇不要特殊待遇。牛奶和三明治,都是基地裏有貢獻有能力的人上人才能享用到。

其他幸存者,想食用只能拿自己平時積攢下的榮譽點來買,一般的民眾被保護在基地裏,哪有什麽機會賺取榮譽點(何況他們也不敢出去)。

目前基地封閉,元滾也沒途徑去賺榮譽點,想靠自己的能力提升待遇在短期內是不可能實現的。

所以只能空著肚子去領餐點排長長的隊伍,吃沒有味道的蛋白塊。

他醒得晚,趕到地方的時候只剩下一塊被抓爛的蛋白塊。

工作人員皺緊眉:“快點,就等你了。”

元滾連忙快走幾步上前接過,“謝謝。”

背過身正準備走開,卻聽到身後幾個工作人員小聲嘀咕著議論自己。

“什麽嘛,都被家主趕出去了,還擺架子給誰看呢。”

“來這麽遲,讓我們幾個等他到現在。”

“要是別人,管他領沒領到,餓死活該!”

“就是就是。”

“可他不是別人!”一個聲音強硬插進了工作人員的交頭接耳中。

幾人驚慌回頭,在看清來人面容後,紛紛變了臉色:“大人,您怎麽來了?!”

五號冷笑了一聲,“既然這麽不情願,以後這份工作就讓別人來做吧。”

要知道派餐可是輕松的好工作,隔三差五都能吃到牛奶面包(當天剩下的),多少人擠破頭跑關系也想得到這份工作。

也就你們幾個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看你們好日子是過得太舒坦了!

既然如此,有的是苦活累活缺人手!

“你們幾個,明天去垃圾處理廠報道。”

(#‵′) 少爺都舍不得說半句重話的寶貝,輪得到你們來議論?

幾個工作人員看到五號鬼差催命似的臉色,縱然心裏再有怨言,面上也不敢再有任何異議。

是,他們是關系戶,但沒有一個能關系到家主頭上。

再說了,就算關系了又如何,前不久家主可是眼也不眨地就把自己親表弟的腦袋砍下了。事後也不見半點悲傷。

像家主這樣冷情涼薄又喜怒無常的人,又會在乎什麽。

連他(之前所有人都覺得是和家主一丘之貉的‘狠角色’)都失寵了。

還有誰能……

幾人看向那已經逐漸走遠的挺拔青年,咬了咬牙,認栽地脫下領餐點的工作服,惡狠狠地甩到了來交接工作的貧民臉上:“算你們走運!”

趾高氣揚地離開。

哪怕被派去垃圾廠工作,只要有親人是異能者,身處高位,他們就依然是關系戶,過得會比這些連吃一個蘋果都是奢望的底層貧民要好上百倍。

領餐點離新居小木屋還有一段路,元滾放慢了腳速,腦子裏不斷回放著剛剛那幾個人的話,這使得他本就不怎麽美的心情更是一落千丈。

走到半路,昨天的幾個小孩又從不知道哪個犄角旮旯裏沖了出來,團團圍住他。

“大哥哥,還有花生醬嗎?”

“大哥哥,我好餓啊,能再給一些吃的嗎?”

“大哥哥,我弟弟他想吃巧克力。”

“大哥哥……”

“大哥哥~”

嘰嘰喳喳,像出籠的小鳥一樣在他耳邊吵個沒完。

元滾抿了抿唇,給他們看自己手上坑坑窪窪滿是指印的蛋白塊:“只有這個了……”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幾個臟兮兮的小手就伸過來,一人一抓,將蛋白塊搶分了幹凈。

“謝謝大哥哥!!”

小豆丁們眼眸明亮地朝他鞠了一躬,四散著跑開了。

元滾:……

他顫抖著手將掌心裏唯一留下的那點蛋白塊渣拍進嘴裏,和著淚往肚子裏咽。

能怨誰?都是自己昨天造下的孽!

有了這次教訓,後面幾天,元滾都趕得很早,天還沒亮就去排隊。

他在冷風中凍得嘴唇發青,默默裹緊了自己身上的大衣。

這時一只瘦得如枯柴般的老手伸過來,扯了扯他身後的衣擺。

元滾回頭,是一個老太太,眼袋拉得很長,嘴唇薄得幾乎看不見:“小夥子,你衣服能不能脫下來給我穿?”

理所當然的要求,眼睛裏也不見半分的感謝。

元滾:……

“傻滾,你怎樣都會有人說的,為什麽不能讓自己過得舒坦點?!”昨晚五號恨鐵不成鋼的眼神還歷歷在目。

所以這回,元滾選擇把頭正了回去,當沒看見,沒聽到。

老太婆罵了他幾句難聽的話,見青年始終不為所動跟個木樁似的站著,終於放棄,轉而去騷擾排在她後面的年輕人了。

守在不遠處觀察的五號欣慰點頭,提起來的心終於放下了一半。

這次的派餐工作人員是新面孔,對每一個來領餐的都是滿臉笑容,送到手上的蛋白塊也還是熱乎乎的。

口感非常軟糯。

可能是真餓到了,元滾突然覺得手上這沒味道的蛋白塊吃起來特別香。

他正站在隊伍旁邊吃著,突然,熟悉的腳步聲又噠噠噠地從四面八方朝他飛奔靠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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