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颯臉上露出笑意，對景群道：“看，還是表哥疼我。”

說笑幾句，宋鐸道：“你們倆把這裏當成自己家，別客氣。這裏也沒那麽多講究，先到炕上暖暖，尤其是景颯，女孩子不能受涼，到炕上坐坐驅驅寒氣。”

景颯聞言，心裏像灌了蜜一般，嗔怪景群道：“五哥，你要跟表哥學學，多疼我。”說著，也不客氣，解了鹿皮靴子，就往炕頭上坐去。

景群也上了炕，挨著妹妹坐下。本想著宋鐸能坐到對面招呼他們，不想後者卻說：“你們倆先自己坐會兒。我去看看飯菜準備得如何，一路行來，怕你們也饑腸轆轆了，我幫幫你們表嫂，早點把飯菜做好。”

景颯像被迎頭潑了一盆冰水，還是帶著冰渣的那種，幾乎維持不住面上的笑意。

景群不動聲色的掐了她一把。

景颯這才結結巴巴，勉強笑著說：“表嫂？表哥和顧姐姐成婚了？我怎麽沒聽說。”

說完，她低下頭，咬著嘴唇，不敢擡頭，害怕自己失態。

景群見她如此沈不住氣的樣子，心裏嘆了口氣，附和著她的話道：“是啊。表哥成婚這麽大的喜事，怎麽不來信說一聲？”

雖然嘴裏如此說，但是他很篤定，宋鐸和顧采薇還未成婚。因為來之前已經查過，邊城、京城和遼東，兩人都沒有去官府辦手續。

宋鐸道：“還沒有……”

景颯松了口氣，面上的血色回覆了些許。

“但是也快了，春天便打算辦了。你們先坐，這些事情咱們慢慢再說。”

宋鐸說完，推開門匆匆出去。

“五哥……”景颯抓住景群的袖子，幾乎都要哭出來了。

“閉嘴，沈住氣。”景群狠狠瞪了她一眼，又指了指火墻，指指自己的耳朵，示意她隔墻有耳。

景颯憋住，委屈地看著景群。

景群手指蘸了點茶水，在桌上寫道：“少安毋躁，一切尚有轉機。”

景颯心中微安，待看到景群又寫下“父親，大哥”四個字，她更加安定下來，不好意思地擦擦眼角，很快調整了情緒，面色如常，甚至帶上了淡淡的笑意。

“你不招呼他們，來廚房裏轉悠什麽？”顧采薇一邊貼著玉米餅子一邊笑道。

“我來幫你做飯。你一個人，要做到什麽時候？”宋鐸拿起矮凳，坐在竈臺處，問，“火大些還是小些？”

“燉魚，慢些入味。”顧采薇道，小小的一團玉米面貼著她的掌心，往鍋沿一拍，一個厚薄均勻，圓圓的小餅子就穩穩妥妥地貼到鍋沿上。“表哥，你再引些火出來，把另一個竈也燒上，我炒菜，兩個竈快些。”

宋鐸應了一聲：“你讓開些，別烤到你。”他揀出三四塊熊熊燃燒的木頭，挪到旁邊的竈裏。

“不知道他們什麽口味，表哥知道嗎？”

顧采薇雖然這麽問，但是心裏其實是不指望宋鐸能說出答案的。

果然，宋大爺道：“就按照你我口味就行。”

在他看來，景群和他差不多，景颯和她差不多，男女不同而已。

顧采薇翻了個白眼，也沒有其他辦法，只能甜的、辣的、鹹的，酸的，各自做了。

有宋鐸幫忙，顧采薇很快捯飭出一大桌子菜。

宋鐸拉她一起上炕，讓她坐到裏面，自己坐到邊上。

“我在外面吧，來回取東西方便。”顧采薇道。添個水，加個飯，總不能讓宋鐸去做吧。

“我取也是一樣。”宋鐸把她推到裏面，“好生坐著你的。”

剛才熱水都用完了，最後洗青菜的時候，顧采薇便用了冷水。待到宋鐸發現時，她的手已經紅紅的了，把他心疼地要命，斥責她不讓自己洗。

景颯的臉，有些拉下來，隨即克制住，道：“表哥真疼顧姐姐。”

顧采薇笑笑，這話沒法接，只能招呼他們道：“家裏沒什麽好東西，我也不知道你們口味，隨便做了些，趁熱吃，別嫌棄。”

宋鐸拿起筷子，另幾個人才開始動筷子。

“顧姐姐，這是什麽肉？酸酸甜甜的，真好吃。”

果然女孩子的口味差不多，景颯指著鍋包肉問道。

顧采薇忙把鍋包肉換到她面前，道：“是豬肉，叫鍋包肉，喜歡便多用些，回頭我還給你做。”

景颯甜甜道：“謝謝顧姐姐。從前在家裏的時候，三姐也很喜歡吃酸酸甜甜口味的，我們姐妹倆最像……”忽然，她捂住嘴，就像語失一般，道，“顧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提三姐姐的，我沒別的意思。”

顧采薇本來對她提起三姐姐，沒多想。她這掩耳盜鈴般的解釋，反而讓她明白過來，她口中的三姐姐是誰。

她的眼神猛然變得有幾分意味深長，看著景颯道：“都是姐妹，沒什麽不能提起的。你多心了。”

她的眼神，明亮透徹，帶著看透的了然。

景颯在這樣的眼神面前，忽然生出幾分不安，呵呵笑了幾聲。

“吃飯吧。”宋鐸嘴角微抿，顯然已經不悅了。他在桌下輕輕握住了顧采薇的手。

顧采薇擡頭沖他笑笑，微微用力回應他，另一只手拿著筷子，替他夾了塊牛肉道，“表哥嘗嘗牛肉味道如何？”

朝廷保護耕牛，不允許隨便殺牛，是以來了大靖朝之後，很少有機會吃到牛肉。這還是正月十五的時候，衛所的人送來的，說是摔死的牛，給宋鐸送來幾塊牛腱子肉。

顧采薇拿出一半做了醬牛肉，留著平時給宋鐸帶去上工，自己也沒太舍得吃。剩下的一半便一直放在外面冰著，現在有客從遠方來，宋鐸高興，她也很高興，立刻拿出來待客。

現在，她有些後悔了。

這種門第長大的姑娘，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在肚子裏過了很多遍，哪裏會來的第一天便失言。

這分明是故意提及，也不知道是替她三姐姐鳴不平，還是想給她下馬威，或者兩者兼而有之呢。

這樣也好，顧采薇暗忖，至少知道以後該用什麽態度來對這位來者不善卻一臉笑意的表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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