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深淺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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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淺有一瞬呆滯。

隨後她目光詫異地看著許衛民, 心裏有些狐疑。

他這話聽著怎麽有點像是表白前兆……

就在孟淺遲疑點頭應下時,施厭湊了過來。

“老許,你幹嘛呢, 是不是想躲酒?”

許衛民沒搭理他, 只是笑吟吟對孟淺道:“那我們晚點見。”

孟淺張了張嘴, 欲言又止。

倒是施厭看看她又看看許衛民,最後看看顧時深,幾欲把“什麽情況”幾個字寫到臉上。

不過他沒有多問,只是帶著許衛民回到人堆裏, 繼續喝酒。

他倆走後, 孟淺揪著眉想了很久, 才基本確定, 許衛民約她單獨見面,可能是要跟她表白。

其實這種事情, 她早就習慣了。

但是這次表白對象是許衛民, 他是顧時深的同事、朋友, 這讓她有一定的心理負擔。

孟淺為此犯難, 一直在想到時候該怎麽拒絕許衛民, 才能不影響到他和顧時深之間的關系。

她頓時沒什麽胃口吃東西了, 沈悶地坐在椅子上,連顧時深幾時從她身邊離開的都沒註意。

顧時深去了趟洗手間。

出來時, 遇上了施厭。

他靠墻站在昏暗處,指間夾著一點猩紅, 身上酒氣和煙味交纏繚繞。

顧時深很不喜,直接越過他往外走。

哪知施厭卻是沖他來的, 趕緊站直身追上他。

“老顧你怎麽回事?”

“你和小美人到底交往沒?”施厭隨手搭上了顧時深的肩膀:“要是交往了, 你倆早點公開關系啊, 別讓人誤會。”

顧時深站住腳。

他剛好停在屋檐邊緣,視線輕易就能越過院子裏的竹籬,看到院外那片草地上,熱鬧的畫面。

孟淺靜坐其中,身影在搖曳火光的輝映下昏暗模糊。

他沈聲,明知故問般低聲:“誤會什麽。”

施厭噎住,欲言又止片刻,他嘖了一聲:“你沒聽見剛才老許跟小美人說什麽?他約她飯後單獨見面欸。”

“這不是擺明了對小美人有意思嗎?”

顧時深像被刺中了心臟,刺痛令他皺起長眉,聲音幽沈:“我知道。”

“???”施厭提起眼尾瞪大眼,滿臉驚恐:“你知道還這麽淡定?!”

“不然呢?”男人扭頭,晦暗不明地視線落在他身上。

施厭:“你不喜歡小美人嗎?”

不喜歡早說啊!他上也比許衛民上強吧!

顧時深的眉頭皺得更深了,移開視線,陷入沈默。

他的反應讓施厭又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兜著走時候了,你還要什麽逼格?喜歡人家不主動去追,難不成還等著別人自己上門啊?”

“她不喜歡許衛民。”

“不會答應他。”顧時深語氣篤定。

但即便他深知這一點,也絲毫拯救不了他內心的兵荒馬亂。

“那可不一定啊,老許人長得還是不錯的。”

“再說了,就沖人家敢表白這一點,他的勝算就比你大了不止一星半點。”

“而且就算老許不行,表白失敗。但像小美人這樣的女生可是半點不缺追求者的。”

“一個老許倒下了,後頭還有千千萬萬個老許呢。”

施厭啰哩吧嗦完,終於引出了正題:“說不定我就是第二個老許。”

這話他說得小聲,因為註意到顧時深越來越難看的臉色。

以及最後他朝他看來的眼神,沈得活像要吃人似的。

顧時深承認,在施厭說他說不定會是第二個老許時,他心慌了一下。

畢竟施厭和許衛民不一樣。

他情感經歷豐富,撩妹無數,人帥錢多,正是十八九歲的小姑娘喜歡的那種壞男人。

如果施厭真的下定決心對孟淺下手,顧時深不確定孟淺會不會淪陷。

所以他滾了滾喉結,聲音似從喉嚨關節處發出來似的,暗含警告:“孟淺她喜歡我。”

施厭:“……”

“所以這就是你有恃無恐的理由?”

顧時深:“……”

他什麽時候有恃無恐了,他只是心裏太亂,還沒有做足心理準備,去跟一個小他八歲的女孩子開始一段戀情而已。

畢竟談戀愛這種事情,最好還是要奔著結婚去才好。

如果孟淺對他只是一時興起,沒想過與他談婚論嫁……那他們在一起,註定會是不好的結局。

他怕自己陷進去,屆時孟淺再想全身而退,他怕自己變得病態,不肯放她離去。

“你到底在猶豫什麽?既然你都知道小美人喜歡你了,要是你也喜歡她的話,就直接上啊。”

“還是說,她喜歡你只是你自己腦補的?是你的錯覺?”

施厭這人,說話直來直往,總能精準戳在別人肺管子上。

像顧時深這樣向來沈得住氣,寬以待人的人,這會兒都因為他的話青了臉色。

他總不能說,是孟淺喝醉酒的時候跟他表白過吧。

指不定施厭聽了,又得笑話他,說他大驚小怪,把人家女孩子的酒後胡話當了真。

其實顧時深也很害怕,孟淺那晚說的話是醉話,如夢一樣虛幻。

晚上十點左右,農家樂的老板通知孟淺他們,一會兒要放煙花,讓他們到樓下院子外的鄉間小公路集合觀賞。

孟淺回屋加了一件薄外套。

沒想到鄉裏的夜晚露氣重,風吹在身上有些微涼意。

她換好衣服下樓時,被等在樓道口的許佳人提醒了一句,去後院門找許衛民。

孟淺神色猶疑,心裏還在考慮要不要直接鴿了對方。

思考了兩分鐘,孟淺轉身回屋。

她打算在屋裏不出去了,就說鬧肚子。

煙花也不去看了。

但是孟淺沒想到,她在群裏剛發完消息說身體不適,要在房間裏休息。

房門便被人敲響了。

這個時候,這幢房子裏除了她以外,應該就沒有旁人了才對。

畢竟群裏一個個都說他們去外面放煙花了。

孟淺猶豫著,遲遲不敢開門。

因為農家樂這兒的臥室房門沒有貓眼,她無法窺探門外的情況。

於是敲門聲停下後,孟淺背靠房門,沈了口氣,提了分貝問門外的人:“誰啊?”

外面一片死寂。

就在孟淺疑神疑鬼,腦補一部靈異大片出來前,屋外傳來了熟悉的男音:“是我。”

“……顧時深。”

男人回第一句時,孟淺便聽出了他的聲音。

後來他似是怕她聽不出來,還補充了一句。

語氣略局促,好像有些難為情。

就在顧時深醞釀情緒,打算就這麽隔著房門,把自己想說的話告訴孟淺時。

他眼前的臥室門驀地被人從裏面拉開了。

勁風拂動他T恤的衣擺,也揚起了孟淺披肩的長發。

她那張冷艷清絕的小臉,霸道地沖入他的眼簾,占據他所有的視線。

孟淺的身影,以及她滿目的驚喜,如同一簇煙火,在顧時深暗無天日的心底深淵冉冉升起。

終於嘭地一聲,鐵樹銀花盛開後的灰燼,落在他心裏每個角落。

心臟用力鼓動著。

顧時深抿緊薄唇,小心呼吸。

孟淺看見他,自然驚喜。

連眼神都帶著光,像是求得了神明的眷顧:“你怎麽來了,不去看煙花?”

顧時深滾動喉結,垂在腿側的手攥拳,“我……”

“你要不要進屋坐?”孟淺的聲音壓過了男人,也截斷了他的話。

她想著,許佳人不在,她和顧時深站在房門口說話總覺得有點奇怪。

要麽進屋,要麽去走廊盡頭的露天陽臺。

“算了,還是去陽臺吧。”孟淺說完,松開了門把手:“我拿下房卡。”

她轉過身去,剛要往屋裏走,顧時深卻鬼使神差般伸出手,扣住了她左手手腕。

事發突然,就算是孟淺,也被男人突如其來地觸碰嚇了一跳。

她站住腳,驚愕地回頭,卻是一頭撞進了顧時深幽沈覆雜的雙眼。

他眼裏晦暗如夜裏的海面,她被無邊無際的黑海包圍著,幾乎連呼吸都停止。

男人滾動喉結,聲音略顯粗澀:“孟淺……”

“你願意以結婚為前提……跟我交往嗎?”

“我是說……你願意跟我在一起,從戀愛到結婚,一直在一起嗎?”

孟淺傻眼呆住了。

顧時深的表白,如颶風,席卷著滾燙的火星,劈頭蓋臉地砸在她身上,燃進她心裏。

猝然,無跡可尋。

讓人覺得好不真實。

更何況,男人還說“已結婚為前提”。

這副說辭,笨拙又真摯。

孟淺有一種錯覺,仿佛此刻站在她面前與她表白的,不是一個二十有六一貫成熟穩重的大男人,而是一個十七□□情竇初開的青澀少年。

好笑又感動。

她不知怎麽,眼圈就泛紅了。

眼裏閃著淚花的同時,卻又忍不住破涕而笑。

顧時深直接看楞了,手足無措地撒開她的手,結巴起來:“抱歉……我不是、不是逼迫你一定要跟我結婚。”

“我、我只是希望你可以慎重考慮一下……”

“就算你不想跟我結婚,只想談戀愛……也沒關系。”

孟淺咬住嘴唇,眼裏噙著淚與笑意,目光炯炯地看著男人慌亂、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樣。

心裏有種守得雲開見月明的豁然,又像是之前吃的蛋糕的糖分,終於在她心裏化開了,甜意源源不斷。

顧時深還在極力解釋。

沈穩如他,平生頭一次這樣心慌意亂。

仿佛滿身是嘴也說不清楚,心裏急得不行。

可就在這時,與他一門之隔的女孩卻突然撲了過來。

她溫軟暖熱的身子紮進他懷裏,帶著一身淡香,緊緊抱住了他的腰身。

“我願意……”

“我願意跟你從戀愛到結婚,一直一直跟你在一起。”

孟淺悶聲說著,聲音帶著些微哭腔,“這不是夢吧……顧時深。”

她的一番話,奇妙的讓顧時深的內心平靜下來。

就像一場及時雨,澆滅了他心裏急出來的火。

同樣的不真實感,也縈繞於他的心尖。

許久,顧時深才回抱住懷裏的人。

他小心翼翼地低頭,像一只大狗狗似地蹭了下孟淺的鬢角、耳廓。

音色粗啞:“當然……”

“這不是夢。”

嘭——

房間的落地窗外,漫步無邊界的夜空中,綻放起一朵又一朵煙花。

忽明忽暗的光,照亮了門口昏暗中相擁的兩人。

走廊樓道口。

剛上樓的許衛民和許佳人,雙雙僵直了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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