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十方城(十)【刪了三千加了三千】 (2)

關燈
態盈盈站起身來,她赤足踏過水面,步步生蓮。

那雙集天下之碧的眼睛,好似能看入人的靈魂深處。

魔神親昵說:“真好,我又能看見你了。”

蘭溪澤並不會被祂蠱惑,只是漠然道:“紫金洲來的人太多,我找不到你要的人。”

魔神不為所動道:“是嗎,那就讓他來找我們吧。”

魔神微笑:“滄妄之海的霧散的差不多了吧。”

蘭溪澤擡頭。

魔神穿著一身黑色的衣裙,更加顯得肌膚如雪根骨如玉,如果不是半臉蒼老半臉腐爛,光看身段一定以為這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

“霧散了,海溝的封印也就沒有了意義。”魔神說:“也該讓魔域眾人看看上重天的風光了。”

蘭溪澤道:“你要引起仙魔大戰,引把九宗過來?”

魔神卻說:“他們必須過來。”

蘭溪澤皺起眉。

魔神道:“戰場可以是人間,可以是魔域,可以是滄妄海,但是絕對不能是南澤州。”

說到“絕對不能”時,魔神的眼眸掠過一絲濃郁的殺意,但是又很快被祂隱去。祂揮揮衣袖,黑色的霧浮於指尖。

魔神說:“這魔域我們也不能久待了。”

蘭溪澤:“你怕他們?”

謝識衣和言卿入魔域,就沒想著掩藏氣息,蘭溪澤是化神期修士,自然輕易感知到了他們的到來。但在他眼中,這兩人羽翼未豐,完全不足為懼。

魔神深深地看他一眼,輕笑起來:“難道不該怕嗎?你在魔域,可未必是言卿的對手。尤其你還是魔種。”言卿想要對付魔種,那真的是太簡單了。

蘭溪澤對於自己是魔種的事絲毫不意外,血色豎瞳一片冰冷,沒有說話。

魔神湊過去,忽然親昵暧昧問道:“蘭溪澤,你有沒有後悔當初沒有殺死自己的親兒子。”

蘭溪澤一臉冷漠,不為所動:“就算我不殺他,也有的是人想殺他。”

魔神好奇:“那你為什麽不殺他呢?”

蘭溪澤:“閉嘴。”

魔神一旦含笑就是眼波盈盈,碧光攝人心魂:“你們人類真有意思,所以說啊,不該動的惻隱之心不要亂動。你當初顧念舊情,沒把他放在眼裏,可曾想過有一天他會拿著不悔劍走到你面前來?”

蘭溪澤聞言冷嗤一聲,眼神滿是邪肆和戾氣:“舊情?你是說我和微生妝?”

“難道不是嗎?”魔神並不畏懼他,唇角勾起說:“不過我倒是要感謝你,留了謝識衣一命。他對我有大用處。”

蘭溪澤沒再說話,往外面走,梅宮的地勢很高,他走到殿臺外能夠俯瞰整個燈火通明的十方城。玉石可鑒的地面倒映著天壁明珠,往上看是永無日月的長夜。

魔神就輕飄飄地待在他旁邊,像是個涉世未深天真爛漫的少女,拖著腮,碧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看向一個方向。

魔神說:“那裏叫清凈臺。”

蘭溪澤抿著唇,銀色的長發即便渡上橘光也難掩冷意。

魔神說:“清凈臺每天都在死人,可是清凈臺的主人日覆一日清凈。有意思吧,言卿是我萬年來見到的唯一一個越殺越冷靜的人。我其實很好奇,他怎樣才會失控。”

蘭溪澤的手指搭上圍欄,跟她一起望向清凈臺。

魔神淡淡說:“我需要新的容器把靈力都召回來,但我還需要一個新的身體,幫助我擺脫霄玉殿的影響。”

“言卿是不受此間因果影響的,沒人比他更適合我。”

“我之前甚至可以和他共存,跟他分享我的力量,讓他成為世間唯一的神——可是他敬酒不吃吃罰酒。”

魔神低低一笑,手指把欄桿捏出一個深深的凹陷來。

“可以的,他當初不想和我共存,以後會跪著求我的。”

蘭溪澤所能感知的魔神的情緒波動,全都是因為“言卿”這個名字,怨毒、憎恨、扭曲,惡得純粹又幹凈。

蘭溪澤:“你想用謝識衣對付他?”

魔神眨眨眼:“對啊。”

蘭溪澤又沈默了下去。

魔神道:“我必須得到言卿的靈魂,不然我不安心。”魔神忽然偏過頭微笑看了他一眼:“霄玉殿的恐怖之處,你應該也見識過了吧。”

蘭溪澤垂眸,豎瞳裏掠過深意。

沒人知道,他現在的身體每一寸血肉都是新變出的。

霄玉殿當年的一場雪崩直接讓他靈力大傷。

萬千風雪化利劍,刺入他的身體,撕刮皮膚血肉,好像要連帶著他的靈魂一起粉碎。好在他及時逃了出去,避開了那通天一劫。

魔神:“上重天居然那麽多人都覬覦霄玉殿殿主的位置,真是一群蠢貨。”

“那地方根本就是天底下最殘酷的牢籠。”

“想要擁有不受幹預的生殺之權,付出的代價是永永遠遠活在懸劍之下。”

魔神道:“你倒是聰明,察覺出了真相,及時抽身。否則等你體內魘真正成形的一天,霄玉殿只會是你的墓地。”

蘭溪澤並不欲與魔神說這些,他只是將手伸出袖,指尖變幻出一片枯黃的葉子來。立危樓之上,白發蛇瞳的青年用葉子吹了首悠揚的曲子來。聲音漫過山河曠野,無數白色的蟲子從地面浮起,成千成萬漫散在空中,好像自天地而生的雪。

魔神很討厭雪。

討厭到了骨子裏,祂能看穿滄妄海上無窮無盡的霧,卻看不穿霄玉殿那下了萬年茫茫的雪。

魔神煩躁說:“你要幹什麽?”

蘭溪澤淡淡道:“讓魔域中人早點發現海溝的秘密。”

魔域下雪的城池很少,只有極北之地的幾個城池有這種景象。

萬鬼窟旁邊從來沒下過雪,言卿在十方城百年也沒見過雪。所以他坐在清凈臺青石上看到雪的時候,笑意止住,眼眸幽冷地望向梅宮方向。

他的手指捏斷一根荒草,像是捏斷魔神的脖子。

這場雪下的莫名其妙,城裏的其餘人也驚訝。

雪洋洋灑灑,很快覆蓋城墻屋檐,把昏暗的世界籠罩在銀光素裹中,雪粒散發著微光,燈火也被暈染清冷。

“少城主!”

七公公看著言卿自青墻上跳下,大吃一驚。

而言卿對謝識衣說:“我覺得我們得快一點過去了。”

“你現在是梅城城主,你下令就可以了!為什麽要造出這一場雪!”魔神碧綠的眼珠裏滿是怨毒。

蘭溪澤看祂,漠然問道:“你很怕雪?”

魔神:“你要是在霄玉殿體會過一次我萬年前的痛苦,你就知道了。”

魔神揚起諷刺的笑:“不過有趣的是,我那麽厭惡霄玉殿的雪,誅魔大陣啟動的剎那,雪居然停了。

蘭溪澤聽到這句話,回頭看了祂一眼。

他曾經在霄玉殿呆了一百年,比世上任何人都知道這件事的恐怖之處。坐在那個位置上,窗外永遠滿目皆白,除了黑色的山峰就是冰藍的棱柱,方圓萬裏無一花草無一生靈。

霄玉殿的雪像是運行於這世間的五行秩序,亙古不歇。他沒想到,雪居然還有停的瞬間。

魔神幽幽笑出聲,語氣難掩恨恨不休:“這算什麽,當做是對我的垂憐嗎?”

“誰稀罕呢。”

祂變換成什麽樣子,好像就能直接無縫連接成為那樣的形象。

就比如現在,魔神跟蘭溪澤聊到霄玉殿的那場雪,祂徹底喪失理智,好像一個被仇恨沖昏了頭的少女。

再沒有完全恢覆力量之前,魔神的性格也並不是完整的。

祂語氣古怪說:“不過,那應該也是我第一次完完整整看清霄玉殿的樣子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