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十方城(七)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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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卿本來還處在意亂情迷中,聽到謝識衣打開瓶子的聲音後,瞬間清晰。他伸出手,指尖發顫抓住謝識衣的肩,有點氣急敗壞地說:“不是這麽練的!”

謝識衣也真的停下了動作,俯在言卿身上眼眸看向他,聲音很輕問道:“嗯,那要怎麽練呢?”

言卿一噎,他現在悔得腸子都青了,完全沒搞清楚是哪一步出了問題,怎麽好好的主動權就說沒就沒了呢!

言卿被他壓下身下握著手腕,謝識衣的頭發有幾縷落到了他胸膛上,撩撥得他有些發癢。四目相對的瞬間,言卿看著謝識衣眼眸裏並不遮掩的情欲,“改天再是”的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言卿抓著他肩膀的手稍微用力,臉色通紅說:“我們先換個姿勢。”

謝識衣輕笑一聲。

“好。”

他松開了手,懶洋洋地起身。

言卿一下子撐著地面坐起來,脫離了那種被謝識衣全然掌控的氛圍,他才緩緩松口氣。等他擡頭,發現謝識衣正靠在墻邊,勾唇望向他。他墨發的長發帶了點汗,貼著冷漠的臉,眉眼無不禁欲克制,可是眼神似笑非笑,裏面掩蓋不住的惡劣欲望好像一寸一寸燎燒過他的肌膚,如伺機而動的野獸。

靠。

言卿心裏暗罵一聲看,重新撲過去,拿手遮住謝識衣的眼。

“不準看。”

謝識衣的睫毛在他掌心騷掛了下,淡淡“哦”了聲,然後自己閉上了。

言卿看著眼前這聽話乖巧的夫人,低頭看著地上已經打開的瓶子還有那片羽毛,又開始回憶自己看過的小黃書。

這是他們的第一次,他不想謝識衣受傷,想給他最好的體驗。

言卿拿起那片羽毛,冥思苦想了會兒,先用它掃了掃謝識衣的唇。

羽毛上的催情藥物味道很濃,搔刮在唇上微微發癢。

謝識衣別過頭去是真的沒忍住笑了。他睜開眼,漆黑的眼眸全是溫柔,嘴上卻慵懶說。

“言卿,你是真的想跟我試,還是單純逗我笑。”

“……”言卿拿著羽毛端狠狠戳他的臉,坐在他腿上威脅道:“不許笑!”

謝識衣擡起手抱住了他的腰,將他牢牢摁在自己的腿上,輕聲說:“不準說話,不準看,不準笑。你不覺得你的要求有點多嗎?”

言卿自己也覺得自己事多,但現在他是主導著,理不直氣也得壯,兇狠道:“都叫你不要說話了!”

謝識衣一眨不眨看著他水光瀲灩的桃花眼,“哦”了聲。

言卿仿照著剛剛謝識衣的路徑,拿羽毛從謝識衣的唇到喉結然後劃過胸膛。

他在用用羽毛的時候,一直偷偷拿眼神看謝識衣的神情,然後發現……謝識衣並沒有半點被自己挑逗到!謝識衣眼裏的情欲是一開始就有的,不需要他做任何事就有,他拿著羽毛撩撥半天,這種欲望也沒加深變烈。謝識衣只是饒有興致地看著他,沒有半點書裏的“臉紅心跳”“柔成一灘水”。

“……”言卿匪夷所思地看了眼手裏的羽毛:什麽劣質玩意?

言卿沒想到換了姿勢居然還是騎虎難下。

謝識衣看著他紅得像是霞雲的眼尾,還有挫敗郁悶的眼神,不忍心,另一只手輕輕握上了言卿的手腕。

謝識衣告訴他說:“我的敏感點不在這裏。”

言卿:“啊?”

謝識衣眼眸含笑:“你準備那麽多,是想讓我快樂嗎?”

言卿已經自暴自棄了:“是啊。”

他又不是對情愛一事完全不懂,真的想做,完全可以脫了衣服單刀直入。

但那樣有什麽意思?!

——就是因為過於珍重也過於害怕自己做得不好,所以他在前戲上特別在意謝識衣的感受。

學了那麽多姿勢,看了那麽多書。

結果勤勤懇懇一番操作下來,謝識衣覺得他是在逗他笑?!言卿想到這裏就去氣不打一處來,張口直接咬在了謝識衣肩膀上洩憤。

謝識衣悶哼一聲,雖然不知道言卿在氣什麽,但他摟著言卿、任由他咬,忍笑著耐心解釋說:“我之前修了一百年無情道,又是天生琉璃心,其實這些對我都沒用。”

謝識衣手指碰到他的眼尾。

“比起這些,言卿,剛剛你的表情更讓我有感覺。”

言卿咬在他鎖骨上,一下子動作停了。

謝識衣撫摸著他光滑細膩的背部:“你想讓我快樂,我也想讓你快樂。”

不然也不會忍著欲望,一直陪他鬧。謝識衣湊到他耳邊,低聲誘哄道:“要不要,接下來交給我?”

言卿其實現在多多少少已經有點放棄治療了,“原來他們說你清心寡欲是真的。”

謝識衣失笑:“假的。”

言卿手指還抓著他的肩膀,幽幽說:“那為什麽我挑逗了半天,你都沒反應?!”

謝識衣說:“我的反應,你感受不到嗎。”

言卿:“……”

言卿:“這個不算!這在我挑逗之前就起來了吧!我說的不是這個!”

謝識衣點頭,輕笑:“你也知道它起來很久了啊”

言卿心虛裝作沒聽到。

謝識衣耐心問:“你要我有什麽反應?”

言卿想起剛才他那句“你在逗我笑嗎”就氣得不行,微微起身,雙手撐在謝識衣身側,冷酷地說:“哭一個給我看看。”

謝識衣笑著問:“你想聽我怎麽哭。”

言卿惡劣說:“哭都不會哭嗎?”

謝識衣的手沿著他的光滑的背部往下,俯身吻在言卿胸前。

“確實不會。卿卿,先給我做個示範吧。”

後面言卿確實做了很好的示範。

那根被他認定是“劣質玩意”的羽毛,也重新證明了自己。

“……”

言卿之前看書就從來沒留意過下位者要做什麽,所以在開始前,用手指緊緊抓著謝識衣的手臂,明明已經被羽毛搞得氣喘籲籲渾身酥軟,可依舊強行清醒。他又是期待又是緊張。

“等會兒無論做什麽都要先問過我知道嗎?!”

謝識衣:“好。”

言卿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因為在他的地盤上被做到哭出來實在是太羞恥了!

於是他死咬著唇,拼命壓抑。

謝識衣怕他弄傷自己,說:“我布下了結界,他們都聽不到。”

言卿稍微放松,但心裏還是過不去死要面子的那一關。

謝識衣:“你當初不是說,很喜歡這種聲音嗎。”

言卿:“……”我當初也沒想過是我哭出來的啊!

謝識衣輕笑一聲:“哭出來吧夫人,我喜歡,我想聽。”

謝識衣最終還是讓他哭了出來。

到夜半的時候,言卿感覺自己的身體好像已經不像自己的了,哪怕被謝識衣抱到浴池,溫柔地清洗過一番,也感覺腰挺不起來,小腿發麻。他安靜地躺在謝識衣懷裏,終於昏睡過去。

烏黑的長發落在潮紅的臉邊,睫毛投下小片陰影。

謝識衣並沒有睡,他一手摟著言卿的腰,一手為他撩開臉邊的頭發。

天壁上的明珠照下微光。

謝識衣一次饜足過後,眼中的情欲依舊沒散,但言卿已經半昏半迷睡過去了。

他手指摸索著言卿的腰,感受著那裏並不明顯卻異常勾人的弧度,輕聲說:“我要是現在繼續,把你弄醒了你會不會生氣?”

說完他自己又笑了下,吻了下言卿的鼻尖。

“睡吧,卿卿。”

言卿從來沒睡得那麽深,在一番巫山雲雨後,力氣被榨幹,腦袋也空空蕩蕩暫時拋棄一切。他感覺自己被人被人緊緊抱在懷裏,鼻尖是熟悉的氣息,聆聽著謝識衣的呼吸和心跳。整個人像是栽在柔軟的棉花裏,徹底放松下來。過於安逸和滿足的環境,會讓人思緒毫無警惕。

言卿做夢了。

這一次的夢跟以前全然不同,他夢到了自己在現代的日子。

他三歲的時候父母出車禍死了,舅舅成了他的監護人。

舅舅舅媽對他都很好,但是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很奇妙。有時候一個人想盡辦法熱情,一個人想盡辦法懂事,反而讓氣氛越來越尷尬。

言卿接觸到《情魘》這本書,來源於他表妹的朋友圈。他之前覺得無論是情魘還是自己的重生,都是魔神的陰謀,但他現在又覺得不太像。

他和魔神認識在驚鴻三十五年,而《情魘》的故事發生在春和元年。

以及,魔神就算把有關謝識衣的所有結局擺在他面前,不走到生死關頭,他也不會搭理他。

這一次夢回現代,就像是要把他腦海裏所有的迷霧打開一樣。

言卿在夢裏清晰地看完了《情魘》這本書。而且是文字轉為畫面的形式。

驚鴻元年,主角受白瀟瀟出生。

他是障城五家白家最小的兒子,也是現任白夫人唯一的嫡子。生得玉雪可愛,萬千寵愛於一身。

就像無數萬人迷文一樣,他身邊的男的,總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愛上他。

父親為他重金請來了上重天的劍術大師,可是白瀟瀟的心思全然不在練劍上,他只想著出去玩。

驚鴻四年,狩獵山上魔種作亂,大開殺戒。白瀟瀟躲在樹後面,哭得抽抽噎噎,看著乞丐魔種綠著眼睛在森林間尋覓獵物,心驚膽戰。

他以為自己會被吃掉,但沒想到魔種後面步伐一頓,把目光看向了另一人身上。

看向了一個看起來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哥哥。

白瀟瀟眼睛紅紅的鼻子也紅紅的,幼嫩的手抓著樹葉,努力不發出聲音。

老頭舉著刀就要朝那個哥哥劈頭砍下。

白瀟瀟捂住自己的嘴,害怕閉上了眼。噗嗤,刀鋒入臂的聲音清晰傳來,鮮血的腥味早就把這片天空彌漫。白瀟瀟聽到刀鋒落地的聲音,睜開眼,才震驚地發現,老頭最後握刀竟然砍向了自己的手臂!

“別怕。”老頭的聲音沙啞蒼老,帶著掙紮和苦澀,俯身說:“識衣,我說過,我死也不會傷害你的。”

黃昏的光照進山林。老人的鮮血把地上的枯葉浸染,而那個臉色蒼白靠著樹叫“識衣”的男孩,眼睛冷的像是初雪新刃。

這是白瀟瀟和謝識衣的初遇。

他們之間隔著三米,隔著一地枯黃落葉,隔著一個瘋瘋癲癲的乞丐魔種。白瀟瀟大氣都不敢出,哽咽著渾身顫抖。而謝識衣冷漠地看他一眼,起身和魔種一起走了。

再之後白瀟瀟又見到了這個小哥哥,他被關在了籠子裏。因為狩獵宴上白家的長子死了,跟魔種相關的一切嫌疑人都要被審訊。

白瀟瀟看他好疲憊,手裏拿著把刀,虛弱地靠著籠子邊緣睡覺。

又看他唇瓣幹裂,明顯是多日滴水未沾。

於是他偷偷去廚房,親自給他煮了一碗粥。

為了不顯得刻意,他裝模作樣地給了每人一碗。沒想到打算親自送到他身邊時,牢籠邊居然有鐵鉤,一下子把他手臂都劃出了血,白瀟瀟疼得哭了,白夫人忙叫人帶他下去。

白瀟瀟看著自己纏上繃帶的傷口,忽然患得患失地想,小哥哥粥喝完了嗎。

言卿若有所思,白瀟瀟從驚鴻四年起就開始留意謝識衣?

這是言卿完完全全沒想到的。

白瀟瀟是白家最受寵的小兒子,和孤身一人備受欺淩的謝識衣相比。

簡直是天上月和地下泥。

白瀟瀟想方設法去接近他,但是謝識衣的性子太奇怪了。他的三哥弄斷了謝識衣的劍,他眼巴巴抱著自己的小銀劍過去,給他道歉。謝識衣沒有拒絕。

白瀟瀟連聲跟他道歉。

謝識衣說不用。

他看起來真的過得很慘。但是他也是真的看起來……什麽都不在乎。

這讓白瀟瀟非常氣餒。

言卿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要這麽看自己愛人的同人文。其實比起白瀟瀟這些彎彎繞繞的小心思,他更想直接快進到魔神出現。

故事的第二個節點在驚鴻五年。謝識衣拜入了登仙閣,但是白瀟瀟一直怠惰修行,錯失了這個機會。然後開始了他長達十年的單向暗戀。

大概是因為主要的情節還是在上重天,所以這段劇情很短,三句話概括十年。十年後謝識衣雪衣仗劍,名動天下。

白瀟瀟沮喪地覺得,這下子小哥哥成了天上月,他們之間,距離變得好大。

就在他難過時,月亮又從遙不可及的地方掉下來了……

還跌得特別慘特別慘。

謝識衣被毀掉修為的那一天,白瀟瀟就在暗中看著,可是他勸不了父親,只能淚眼汪汪想著給他送點藥。

再然後是幽絕之獄和春水桃花。

青煙色的雨彌漫天地,遍地是春水,遍地是桃花。

他在人群中,指甲掐入肉中,忐忑不安地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從人群盡頭走來。

旁邊的人在唏噓。

拖著聲音,雖然故意嘆息,但還是掩蓋不住地幸災樂禍。

“唉,誰能想到呢,當初那麽風光的人,現在會落到這個地步。”

白瀟瀟又開始著急起來,暗中祈禱,希望他能熬過這一劫。

那個身影走進,一雙傷痕累累的腳緩慢踩過桃花水。白瀟瀟屏息凝神,不知道自己內心的難過和期待是為了什麽。看清楚那人現在表情的剎那,他心臟一下子被攥緊。那雙曾經銳利如雪光的眼睛現在和今天的煙雨一樣朦朧,謝識衣虛虛望向前方,一個看不到點的地方。

白瀟瀟心臟提起,只覺得他是在看自己。

……他認出了自己嗎?十年過去了,他還記得自己?

旁邊或說風涼話或嘲諷或憐憫的人突然都閉嘴了。他們也楞楞看著謝識衣,看著這個被抽靈根被毀修為,被關在幽獄七七四十九天的天才少年。

他們以看客的態度,對他的人生評頭論足,覺得自己有資格高高在上欣賞他現在的落魄。

然後從他的每個眼神每個動作,分析他的心情,揭穿他的假裝鎮定,再裝模作樣同情一句“造化弄人”。

但是謝識衣沒給他們任何機會。

謝識衣現在的表情,或許用“認真”兩個字來形容更貼切。像在走一條無人的路,朝著一個虛構出來的人。他一雙黯淡的眼隔空望向某個地方,隔著桃花枝丫,好似含情。

白瀟瀟臉有些發熱,張張嘴無聲喊了一句“識衣哥哥。”

然後他看到謝識衣笑了。

不悔崖前,謝識衣步伐微頓,低笑出聲,唇角的笑意竟比這三月的春雨還要繾綣。

白瀟瀟覺得自己心都要跳出來。

看到這裏言卿確定了,《情魘》這本書不是魔神所為,《情魘》更像是一種命定的預言。

原來在書裏,他也是存在的。只是除了謝識衣,誰都不知道。

再後面,樂湛就出現了。

他救了謝識衣,給了障城五家一些好處。白家家主的臉色格外難看。

之後白瀟瀟在父親書房外,意外聽到一些對話。

“這個小雜種居然沒死!真是氣死老夫了!本來還想著拿他向上重天那邊示好的。結果這下計劃泡湯了!”

“父親息怒,其實我在想一件事,又是仙盟又是忘情宗,這個謝識衣到底有什麽來頭。”

“我怎麽知道,我之前旁敲側擊問過那位大人,他說是,仇人之子。呵,聽到這四個字,謝家那窩囊廢當時命都快嚇沒了。”

“父親先喝杯茶吧,我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以那位大人的本事,一個仇人之子,還需要我們幫忙報仇嗎?可能放了謝識衣,未必是件壞事。”

“算了,不說這個小雜種了。”謝識衣離開障城的時候,白瀟瀟因為生病沒趕上,錯過了。他難受地跟師傅說了這件事。

師傅笑著摸著他頭發說,可能你們之間就是有緣無分。

白瀟瀟難過得快哭了,拿手抹淚:“你說他知道我名字嗎?”

十五歲的少年身段越發出眾,他吸著紅紅的鼻子,所以也沒發現師傅看向他的視線有多麽覆雜。

師傅說:“瀟瀟那麽可愛,他怎麽會不知道呢。”

白瀟瀟說:“那他去了上重天會想起我嗎。”

師傅說:“會的。”

“……”

言卿從來沒想過,白瀟瀟居然還有這麽一段純情的少年暗戀時光。

再然後就是驚鴻三十五年了,又是一個雨夜,謝識衣一襲紅衣歸來,不悔劍斬下無數頭顱。鮮血淋淋把庭院染深。

“爹!娘!”

白瀟瀟跑到院中,看到就是白家家主神色猙獰眼神怨毒,腦袋被一劍砍下,咕嚕嚕滾到地上,滾到了他腳下。下人們驚慌失措,跑得跑,逃得逃。

尖叫聲和腳步聲撕破整個長夜。

白瀟瀟往前跑,被手臂絆倒,他一下子倒在血泊中,害怕得臉色蒼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謝識衣我恨你!我恨你!”

只是雨聲太大了,他撕心裂肺的聲音被掩蓋。

謝識衣一步一步走到了他面前。

白瀟瀟怕得緊了,怎麽也想不到,他愛慕了那麽久的人,居然會是屠殺他家人的劊子手。委屈和恨意一下子鋪天蓋地,他挺著脖子,任由眼淚劃過眼角,唇角顫抖:“謝識衣你也殺了我吧,你把我爹娘殺了,我也不想活了!你殺了我啊!”

而謝識衣俯身看著他,冰冷猩紅的眼,封藏所有喜怒。

白瀟瀟楞住了,他能清晰感受到謝識衣現在情緒不穩定,甚至有點瘋魔的跡象。這是他從來沒見過的樣子。

……一直什麽都不在乎的謝識衣,有一天居然會失控成這樣。

為什麽?如果是因為我,但是你做都做啊,你已經殺了我的全家。

白瀟瀟眼睛充血說:“謝識衣,今天要是不殺我,我總有一天會讓你血債血償的。”

謝識衣也不知道聽沒聽到,劍尖貼近他喉嚨的一刻忽然一收,轉身離去,看都沒看他一眼。

白瀟瀟渾身脫力癱倒在地上。不一會他的師父跑了過來,焦急地抱住他,慌亂說:“瀟瀟!瀟瀟!你沒事吧!”

白瀟瀟泣不成聲,在師父懷裏,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襟說:“師父,為什麽愛一個人要那麽痛。”

言卿輕笑出聲,當初只是覺得狗血,現在覺得佩服。

白瀟瀟憑腦補自己上演了一番虐戀情深——暗戀十年,血海深仇,然後陌路殊途。

其實兩人真的就是單純有仇報仇。

謝識衣報春水桃花的仇,白瀟瀟也完全可以報殺父之仇。他們之間沒有一絲一毫的暧昧,白瀟瀟到底是怎麽為愛所傷的?

言卿喃喃說:“所以說過重的恩怨,都不適合慘雜愛恨。”

白瀟瀟為情所傷,渾渾噩噩過了好長一段時間,然後哭著問師傅,有沒有可以忘記一切的方法。

想讓一個凡人失憶其實很容易,他慘遭滅門、流離失所,他師父於心不忍,給他喝下了忘情水。

白瀟瀟的師傅,正是上重天回春派的人,謝識衣當初直接炸了白府,不悔劍劍意太強大,讓他也深受重傷。

只是他們回去的路上並不太平,白瀟瀟突然發病了。言卿猜測時間,大概是他和謝識衣決裂,他帶著魔神入魔域的時候。

白瀟瀟是情魘和忘川之靈的結合體,可能也是受了魔神的影響?

反正這一昏迷就是一百多年,他的師父一百多年都沒有修行,一直在照顧他。到最後築基期的他已經是強弩之末,把白瀟瀟帶回回春派交給掌門師兄,苦笑著叮囑幾句後便病逝了。

他病逝後不就,白瀟瀟就醒了過來。

完完全全失去記憶的白瀟瀟就這樣成為了無憂無慮的回春派小師弟,和大師兄燕見水青梅竹馬長大,暗生情愫互許終身,成為了未婚道侶。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燕見水有個弟弟叫燕卿,自私惡毒無惡不作,跟他處處作對。

春和元年。

白瀟瀟不小心入地牢,發現了在這裏封鎖鳳凰魔種、閉關等死的紫霄。

紫霄臉上有一道疤,樣子兇神惡煞,嚇得白瀟瀟不敢靠近,只是在遠處糯糯地問道:“前輩,你、你沒事吧?”

紫霄沒理他。

白瀟瀟悄悄把宗門每月一發的丹藥放在紫霄前面,然後小聲說:“前輩,你別怕!我這就去找師父,師父肯定有辦法救你。”

紫霄一下子睜眼,把他攔住了,聲音威嚴沙啞。

“不用。我的事你不要告訴任何人”

“哦,好……”白瀟瀟悄悄打量著他,然後退了出去。出山谷他就看到了燕卿,燕卿明顯心情非常好,打扮得花枝招展,眼睛轉著,不懷好意。

白瀟瀟怕他又做什麽壞事,悄悄跟上去,卻發現燕卿居然已經膽大妄為到在山洞裏藏了個男人。

也就是殷無妄1

殷無妄早就被燕卿那個刁蠻的人折磨得痛不欲生,來一個溫柔可意的白瀟瀟,簡直是猶如久旱逢甘霖,一下子就和燕卿對比出個高低來。

白瀟瀟的溫柔和善良,和燕卿的惡毒跋扈形成鮮明對比。讓殷無妄格外心動。

白瀟瀟雖然有未婚夫,但是他始終把殷無妄當朋友,覺得朋友之間也沒必要計較太多。

言卿之前並不喜歡去分析白瀟瀟。

到現在認清他的本質後,言卿對於他的性格有了更深的認知。

他有著忘川之靈的單純和不谙世事,也有著屬於微生念煙情魘最本質的惡毒。

他會潛意識地去勾引男人,但他並不知道這是勾引,是真的完完全全不知道。

青雲大會在即,回春派宗主打算拿出養了一百年的羅霖花送給九大宗。這也是他們唯一拿得出手的東西了。然後被燕卿偷了。

燕卿對殷無妄那高高在上總是瞧不起自己的態度恨的咬牙切齒,但又愛他的氣度愛他的不搭理。

他可不像白瀟瀟那個土包子,一天到晚在這個小宗門搔首弄姿,像個土氣十足的井底之蛙。上重天男風盛行,燕卿又長得好,他一直花重金打聽南澤州那邊的事。

雖然知道眉心有紅菱是殷家人的標志,但他並不認為這人就是流光宗本宗的人。畢竟九大宗的弟子,怎麽會出現在這樣的偏僻地呢。只知道他應該是南澤州的人。

燕卿對他各種示愛,甚至偷走了療傷用的羅霖花。

他貪戀殷無妄的皮相,把花給他後,似怨似訴。

“殷無妄,我都為你做到這個地步了,你連看我一眼都不肯?”

殷無妄雖然在南澤州受氣,可是他在回春派那真是紆尊降貴,身為流光宗少宗主什麽好東西沒見過。回春派引以為至寶的羅霖花,在它看來就是剛好值得一看。

殷無妄說:“滾!”

燕卿氣得拂袖離去。

路上撞到了白瀟瀟,對他狠狠羞辱了一番。白瀟瀟哭哭啼啼進了山洞,殷無妄聽完這件事心裏對燕卿更煩了,把羅霖花直接給了白瀟瀟。

再之後,就發生了言卿重生後遇到的事。不過這裏多了段劇情,燕卿從白瀟瀟那裏威逼利誘搶來令牌,拿著令牌在手裏研究了很久。他翻閱古籍,終於查出了令牌上的字。

“南鬥”

這居然是南鬥令!

那枚可以向天下第一大宗忘情宗提出任意一個要求的南鬥令?!

燕卿大喜,激動地從床上差點跳起來,他喜歡殷無妄、只是喜歡他的長相,又覺得他來自南澤州身份尊貴。但是天底下論長相論尊貴,誰能比得過那忘情宗的那位首席弟子啊!

剛開始他只覺得這個想法大到匪夷所思,但是隨著握著令牌的手越來越用力,燕卿後背出的汗把衣服都打濕了。

他神情瘋魔,呼吸顫抖。最後咬破手指,顫抖地用血在令牌上寫下了那句話。

“願與渡微仙尊結為道侶”。他一步一滑寫完後,整個人就如脫水版捂著胸口喘息。但是令牌並沒有飛往忘情宗。

南鬥令牌既然是聖物,定有屬於它的因果。

燕卿還在想著,嫁給謝應後怎麽打臉白瀟瀟,麽打臉平時那些和他玩在一起的狐朋狗友,沒想到腦袋一陣尖銳的痛,好像是一個冥冥中的警告。

這讓燕卿氣得不行,齜牙咧嘴又用血寫了一遍,他心裏罵著白瀟瀟小賤人,嘴上卻是虔誠道:“前輩,我是真的傾慕渡微仙尊,只要能嫁給他,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哪怕要我的命,我都心甘情願。”

空氣沈默很久。

就在燕卿屏息凝神時,血光微微一閃,最後那枚令牌成功消失在他的掌心,往忘情宗飛去。

燕卿激動地整宿沒睡!

原著裏,謝識衣沒來回春派,但燕卿還是出盡了風頭。當著殷無妄的面,被天樞說是渡微仙尊的道侶,讓他無限光榮。看著白瀟瀟惶恐又嫉恨的臉,和殷無妄震驚難以接受的表情。他心裏得意地笑出了聲。

他的哥哥燕見水是個老實人,所以只能看著弟弟和未婚夫一起坐上前往南澤州的雲舟啦。

燕卿以主人的強勢姿勢,入住了玉清峰。

忘情宗是天才雲集的地方,所有人對他的態度都不冷不淡。這讓燕卿非常壓抑,他嫁給謝應就是為了讓所有人羨慕。

於是他報名參加了青雲大會。他修為不夠,便上報宗門以內峰一峰之主的身份,要來了很多丹藥,強行提高修為。

他從來沒見過自己那位未來夫君,但是他做的這一切,謝識衣居然沒有阻止,全都在默許。

他心裏湧出各種甜蜜來。

燕卿對著鏡子看著自己的臉。他的臉是唯一能在上重天站得住腳的東西,也許渡微仙尊會喜歡呢。

只是他註定失望了,謝識衣久居霄玉殿,就沒回過玉清峰一次。燕卿傳給他的信也從來沒有回覆。飛鳥難渡的霄玉殿,那些信可能直接被掩映在風雪之下。

青雲大會上,燕卿又重新和殷無妄見面了。原來殷無妄是流光宗的少宗主,這讓燕卿頗為震驚。

雖然他修為不行但那也只有九大宗的弟子敢詬病,南澤州其餘人誰不是羨慕敬仰呢。

看著黑衣紅菱英俊如初的殷無妄,燕卿獨守空閨太久,心癢難耐,同時給自己找了個很好的理由,謝識衣不愛他還娶他,他這麽做,是報覆他。

而當初對他愛答不理極其厭惡的殷無妄,也一掃當初的態度,溫柔熱情地不像話。

於是他們自然而然地茍合在了一起。

殷無妄還向他要了玉清峰的令牌,說是方便他去找他,但是他怎麽都沒想到,這枚令牌竟然是殷無妄為白瀟瀟求的!

燕卿在裏面只是一個用來被打臉的虛榮做作水性楊花的配角。

情魘這本書主要還是以主角受的愛恨情仇為主。

視線轉回白瀟瀟身上,他在跟著殷無妄回流光宗不久,就因一次意外在南市被顏樂心所救。

然後暴露極寒之體的資質,合歡派宗主直接把人要了過去。白瀟瀟擁有紫霄的全部修為,一躍成為合歡派天資出眾備受寵愛的小師弟。

還在青雲大會上大放異彩。

但是很快,他就發現不對勁的地方,他是可以完完全全掌控紫霄的修為。但是隨著他破元嬰破大乘,修為越來越高,漸漸地,他能感受到一種讓他很難受的躁動,來自靈魂深處,好像有什麽東西試圖掙脫,可是又掙脫不了。

他心煩意亂,直到某一次聽到別人談起琉璃心。

白瀟瀟渾身楞住。

琉璃心琉璃心,明明是陌生至極的名字,可是他卻好像已經對它很熟悉了。

……從出生開始就熟悉。

他被體內的異樣搞得心煩意燥,於是腦海裏有一個聲音越來越明顯。

告訴他,他必須得到琉璃心。

只有獲得琉璃心,才能讓他突破瓶頸。

他和顏樂心成了雙修伴侶,也和殷無妄有了魚水之歡。當然書裏面,白瀟瀟永遠都是半推半就不主動的。

他在一次和殷無妄的歡好中,哭哭啼啼地說出了關於琉璃心的事。

殷無妄摟著他的腰說,“沒事,我幫你,瀟瀟。”

青雲大會後是各門派的收徒儀式。而除此之外,還有個震驚九大宗的消息,那就是謝識衣從霄玉殿回來了!

忘情宗出奇熱鬧,可是玉清峰一如既往只有風雪和落梅。

言卿看著這以畫面展示的故事,忽然心裏湧現出一種荒謬來。燕卿、白瀟瀟、殷無妄、顏樂心,這麽一群人,他們演的這出鬧劇,為什麽會牽扯上謝識衣。

殷無妄在和燕卿偷情的時候。

白瀟瀟緊咬粉唇,脫光衣服,將身體沒入梅林浴池中。

上弦月彎。謝識衣握劍走過懸橋,走進梅林裏,擡眸,清冷的眼波無悲無喜看到了誤闖入林中浴池的少年。

“啊,你是誰?”

白瀟瀟一聲驚呼,抱住胸膛,眼神像兔子一樣單純無害。

如同每一段佳話的開始,總是桃色紛紛充滿巧合。

茶樓酒館津津樂道,說這就是渡微仙尊一生劫難的開端。

燕卿本來還和殷無妄偷情挺快樂的,但是自從見到謝識衣的長相後,人都傻住了,甚至心裏隱隱有了悔意。

他規規矩矩坐在玉清峰的床榻上,楞楞地看著從外面走進來的人。

一襲雪衣,清風霽月。身份修為樣貌,無不天下第一,這是他的夫君。

他心跳快跳出嗓子眼,然後發現謝識衣也在看他。

謝識衣背後是閃著碎光的細雪,他握劍在門窗外,望過來的一眼,好像能看穿他的靈魂。

燕卿朝他擡起頭,輕聲說:“夫君。”

謝識衣沒有走進來,他只是倚在門口,聽完這句話後,沈默很久,別過頭去輕輕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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