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破鏡(一)

關燈
照夜螢生於深崖谷底。言卿跟君如星走過去的時候,地上果然全是腳印,進汀瀾秘境的弟子估計都先到這裏來了。

谷底雜草叢生,言卿拿木劍撥開一條路帶著不得志往裏面走。

沒有走近,就先聽到長劍打鬥的聲音。

“白師弟!”

谷底盡頭是塊露天的平地,黃色的螢火蟲漫天飛,地上卻盤旋著不少毒蛇。

言卿看到了禦風在空中的白瀟瀟。

少年纖細的手感覺都快握不住劍了,但還是固執地抵抗一條巨蛇的進攻,虛汗從發間湧出,他穿著一身粉衫,秀氣的臉上滿是隱忍。

白瀟瀟雖然是元嬰初期,但是他根本就駕馭不了自己的靈力。

巨蛇身寬一米,純黑色,長身盤在地上已經處處是傷痕。它猶如困獸,猙獰著露出獠牙,血紅著眼,撕咬著朝白瀟瀟撲過去。

其實巨蛇早就被白瀟瀟無意間釋放的紫霄威壓所傷,妖丹破碎靈力散盡

。現在不過負隅頑抗,根本傷不了白瀟瀟半分。一條沒有修為的大蛇,白瀟瀟身為修士,隨隨便便都能弄死。但就是這麽簡簡單單一步,硬是被他弄得覆雜無比。

言卿抱著不得志,就看著白瀟瀟在空中舞劍。

粉衣縹緲,舉手投足若沾花浮月輕飄飄,舞到動情處,眼尾還紅了。

咚,手裏的劍被蛇尾一掃,哐當落地,白瀟瀟也整個人臉色大驚。危急關頭,一直在暗中觀察的顏樂心出手了,將他救下。

合歡派眾人紛紛出聲。

“白師兄!”

“白師弟,你沒事吧!”

君如星還在折騰他的八卦盤:“誒左邊,誒不對,右邊,等下!怎麽感覺給我指的是地底啊!”

不得志在言卿懷裏昏昏欲睡,頭一下一下往下栽。

顏樂心救白瀟瀟的變故發生的瞬息之間。

突然,那毒蛇臨時暴體,獠牙淬著毒液咬上顏樂心緊緊護著白瀟瀟的手臂。

眾人楞怔:“顏師兄!”

言卿在夜照瑩谷看著這一切。

看著顏樂心英雄救美中毒暈倒,臉色蒼白朝白瀟瀟露出一個笑容來。

看著白瀟瀟眼眶通紅,抱著他從空中落下,不斷嗚咽,喊著“顏師兄,你不要有事”。

又看著殷無妄站在花谷的另一端,冷冷淡淡手拿長劍,神色冷若冰霜。

言卿不由自主又想起了剛重生時大腦裏被硬塞的那段記憶。

關於白瀟瀟,關於謝識衣。

【謝識衣真是倒了八輩子黴遇到白瀟瀟。】

【心懷天下的白大善人,我求求你拯救天下靠自己好嗎?看到障城篇白瀟瀟哭著跪下求謝識衣放血來救那一城的人時,我直接氣哭。】

【這tm是障城啊,當初囚禁謝識衣差點把他剝皮拆骨的障城啊。這麽一群惡有惡報的畜生。關鍵謝識衣還答應了,啊啊啊好家夥,三更半夜把老子活生生氣清醒了!】

放血救障城。

當初他奇怪: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戲碼,幹嘛那麽認真沖動呢。

現在他覺得:如果是他,估計也要活生生氣死吧。

他覺得不值。

……謝識衣和這些人沾染上,都是一種玷汙。

言卿收回視線,不知道為什麽,這一次連看戲的心情都沒有了,轉身離開。

君如星:“我夜觀星象,算盡天時地利,終於找出了最合適的方位!燕兄,我們往南走!”

滿片都是螢火蟲,卻不是照夜螢,照夜螢的光是藍色的。

君如星:“誒誒誒,燕兄你怎麽往北走啊。”

人群之中,殷無妄聽到聲音擡起頭,看著言卿的背影,楞住,手裏緊緊握住了一枚丹藥。

言卿往北走全憑直覺。事實上,他在萬鬼窟中被訓練出的直覺很少有出錯的時候。

前路全是霧。慢慢開始聽到泉水流動的聲音。霧氣漸稀後,露出另一處山谷來。山谷坐落靈山瀑泉間,松柏翠竹掩映,亂花迷眼,仿佛仙人居所,清雅幽靜。白霧成玉帶,橫在一棟高樓上。

矗立言卿面前的正是一座高樓,六層高,碧瓦飛甍、雕梁畫棟。

這六重高樓構造清新雅致,無論是窗戶還是門扉都設計得無比風雅,精致絕倫。

君如星也楞住了,他只是來谷底抓照夜螢的,哪曉得會到這來。

“這是哪裏?”

言卿淡淡道:“洞虛期前輩留下的東西,進去就是了。”

“燕兄,你等等。”君如星非要拿著落盤算上一卦。

言卿也懶得等他,帶著不得志往前。不過他走近,才發現這裏無論是窗還是門都緊閉著。這六層高樓底下聚集著大陣,靈力纏繞成鎖,像他們這種外來之客,根本沒辦法打開。

言卿視線一轉,在這裏,發現了一個怎樣都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鏡如塵。

鏡如塵被赤靈天火毀了容,所以出門總是會帶著一張面具。她抓著頭發,站在樓閣之前徘徊,明顯是在困擾怎麽進去。言卿註意了下她身邊,發現飛羽居然沒跟著。

“你在這裏做什麽?”言卿拎著不得志,走了過去。

鏡如塵常年呆在藥圃,很少跟人交流,乍聽到聲音嚇了一跳,但是回頭看到是言卿後,又暗舒口氣。

她並不知道飛羽的傷就是謝識衣造成的。而雖然虞心取了她一點血,但也答應幫她救飛羽。所以在鏡如玉眼中,虞心和謝識衣都是好人,至於和他們一夥的言卿,也是好人。

鏡如塵眨眨眼,小聲說:“我想進去,但是找不到辦法。”

言卿:“你進去幹什麽?”

鏡如塵誠實道:“飛羽生病了,我要拿照夜螢給他治病。”

言卿:“照夜螢在這裏?”

鏡如塵說:“嗯,前輩告訴我的。”

言卿:“哪個前輩?”

鏡如塵:“虞心前輩。”

言卿:“……”

君如星終於算到了吉兆,心滿意足地跟了上來,發現言卿在跟一位風姿楚楚的白衣少女聊天,當即楞住:“燕兄,這是?”

鏡如塵擡頭看向君如星,想著言卿的朋友肯定也是好人,於是開開心心露出一個笑容來,輕快地打招呼說:“你問我嗎?我叫鏡……”

言卿及時打斷她,說:“這是我忘情宗的師妹,叫禁言。”

鏡如塵:“???”

鏡如塵一頭霧水:“啊?”

君如星只需要看鏡如塵露出來的下巴和嘴,就能篤定肯定又是位忘情宗的美人。怎麽忘情宗的絕世美人那麽多呢,無論男女,清一色的風華絕代。

雖然心裏奇怪禁言是什麽破名,但每個宗門都有自己的取名風格,他也不好意思多問。君如星開開心心認識美女:“禁言師妹,我叫君如星。”

鏡如塵一入秘境就和飛羽走散,現在孤身在秘境中。毫無修為寸步難行,只能跟雛鳥一樣把言卿當做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言卿說什麽就是什麽。

對於君如星的熱情,她也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言卿完完全全搞不懂虞心把鏡如塵騙進來幹什麽。騙進來送死嗎?

“你身邊的那個侍衛呢。”

鏡如塵眼眸清澈,一塵不染,乖巧說:“飛羽和我走散了。我們本來是一起進來的,但是他中途被什麽東西引了過去,現在還沒回來。他讓我一直拿著這個東西。”

她豪不遮掩地攤開手,露出一快鏡子來。

白玉鍛造邊緣,形如藤蔓上拱纏繞著一顆碧玉珠。

言卿一眼就能看出,這鏡子非同凡響,甚至蘊藏了化神期的氣息。鏡面上好像也有花紋,淡金色,若隱若現。君如星作為占星樓人,對這些東西非常敏銳,楞住出聲:“等一下禁言師妹。你把這面鏡子放平。讓我看看。”

鏡如塵乖乖點頭,小聲提醒說:“哦,但你就看看哈,不要拿,飛羽不讓我把這面鏡子給任何人摸。”

言卿:“……”

君如星何曾見過那麽天真單純可愛的姑娘,激動地都有點不好意思了,清咳兩聲說:“好,我就看看。”他按捺住內心跳動的小鹿,仔仔細細地觀看上面的花紋,看著看著笑意收了起來,嚴肅道:“禁言師妹,這鏡子是你的侍衛給你的嗎。”

鏡如塵:“嗯啊。”

君如星皺眉。

言卿道:“這鏡子有什麽古怪之處嗎。”

君如星說:“古怪倒是沒什麽古怪的。不過鏡面上的花是雙生花,我覺得這鏡子應該被下了咒。只是我的修行不夠,看不出鏡子裏是什麽咒。”

言卿:“雙生花?”

君如星點頭,道:“對,雙生花就跟母子蠱一樣,在命緣一事裏挺玄的。你說它們並生吧,可一榮就必會有一枯。你說它們是天敵吧,生和死又是同步的。”君如星說完,扒拉了兩下他的算盤,認真點了點頭,覺得很有道理說:“既然這鏡子上有雙生花,我猜她現在和那個侍衛應該是共生共死的關系。所以那個侍衛才要她好好拿著鏡子。”

言卿低頭看著那塊鏡子,慢悠悠地一笑:“不,和她共生共死的不是那個侍衛,另有其人。”

一個鏡如塵現在或許都不認識的人。

一個上重天想都不敢想的人。

言卿問鏡如塵:“飛羽就叫你把鏡子拿手裏什麽都不用做?”

鏡如塵楞住,其實她想說:不是,飛羽叫她真的遇到危險就摔碎鏡子。但是這個秘密,哪怕她現在,也知道不能隨便跟人說。

鏡如塵慌亂地低頭,手指攥緊自己的衣裙,含糊說:“嗯。”

言卿也不拆穿她。

他其實還挺好奇,鏡如玉心機叵測,多疑謹慎,當上浮花門主後,為什麽會留下鏡如塵一命。

以及若真的共生共死,鏡如玉又怎麽會不緊盯著鏡如塵——放任她被人利用拿來對付她?這面鏡子的作用到底是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