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雙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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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卿氣得不行,把桌子上的梅花都薅禿了後,選擇閉眼睡覺。

等他睡醒,雲舟已經到了浮花門的山門前。

浮花門作為九大宗之一,自然也是仙氣氤氳、鐘靈毓秀。奇峰羅列藏著造化萬千。它沒有像忘情宗那樣設立九千九百階,但門前也有一片湖,名字就叫“鏡湖”。

鏡湖碧玉通透、占地廣袤,自雲舟上視下,也真如一面光可鑒人的鏡子。湖面上淩波橫架著一座華麗的琉璃橋,接連兩端。

天樞衡白他們都被迫在鏡湖前停下,按著順序,一個一個過橋。而九大宗領隊的各位太上長老,則不受阻攔,雲舟直接飛向浮花門主峰璇璣峰。鏡如玉會在璇璣殿接見各位洞虛期修士,大概這會是她在青雲大會的唯一一次露面。

言卿趴在窗邊,看著明澤他們都下船了,當即跑去跟謝識衣嚷著要下飛舟。

“謝識衣,放我下去,我要下去!”

謝識衣坐在案邊,擡眸看了他一眼,先註意到言卿睡得有些發紅的眼尾,不動聲色移開視線,說道:“下去做什麽?”

言卿把倒在靈石堆裏呼呼大睡的不得志拎出來,懶洋洋說:“下去先了解對手啊,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我參加個青雲大會,總不能天天跟著你吧?”

他心裏默默補充,然後天天跟你吵架被你氣死?

謝識衣靜靜看他一會兒。

以謝識衣對青雲大會這件事的印象,還真沒覺得有什麽必要去“知己知彼”。不過言卿的要求,他一般都不會拒絕。

他們之間的羈絆源自幼時,相識太早過於熟悉。在跟言卿相處時,謝識衣從來不會代入早就習慣的掌控者角色,去控制一切。

言卿的所有行動,他提出意見,阻止不了就不會去阻止。

擡了下手,讓飛舟停下。

“自己下去。”

言卿走前還非得多嘴一句:“幺幺,你沒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謝識衣:“嗯?”

言卿抱著不得志勾唇一笑,促狹道:“比如第一不要惹事;第二不要亂跑;第三不要打著你故人的名號在外招搖?”

謝識衣:“……”

謝識衣心平氣和,冷靜反問:“廢話有必要重覆嗎?”

言卿嘁了聲,拎著不得志往外走。

不得志拿翅膀撲眼睛,睡眼惺忪,嘀咕:“幹嘛啊幹嘛啊!”

言卿說:“去交好朋友!”

虞心目送言卿拿著把梅花木劍、帶著只黑不溜秋的鳥出去後,有些心驚膽戰地問謝識衣:“盟主,我需要跟下去嗎?”

謝識衣疏冷的眼神瞥過來,漫不經心問:“跟下去做什麽?”

虞心認真嚴肅說:“前輩修為低微,我怕他在浮花門遇到什麽不好處理的事,或者是遇到什麽不好處理的人。他身上也沒帶什麽靈石,又沒什麽護身的法寶的,屬下總覺得不太放心,出了事怎麽辦?”

他盡職盡責,絞盡腦汁,搜刮盡自己骨子裏唯一的一點溫柔體貼,爭取在盟主面前有個好印象!

為了能更形象點,自我腦補成言卿的父親。

誰料他們盟主聽完,意味不明地輕輕一笑。

說話清晰,帶著濃濃的嘲諷。謝識衣饒有興趣地問:“你是他爹?”

語氣冷若寒潭之水。

虞心:“……”

虞心滿頭冷汗,撲騰跪下:“屬下該死,屬下僭越了!”

救命。他以前怎麽不知道盟主性格這麽惡劣?說話居然還那麽刻薄??

世人無論認不認識謝識衣,都聽聞過他的名字,忘情宗首席弟子,天之驕子、清風霽月。這樣的人好像也該跟霄玉殿萬年不化的風雪般,生而高傲,性格冷漠至極,不染世俗。

雖然在這之前,確確實實是這樣。

不過那位拿著血玉珠的少年出現後,很多東西好像暗中都發生了些改變。

謝識衣垂眸看一眼,從虞心的表情,大概就知道他想的是什麽。他垂眸看過手上的青雲大會弟子參試名單,將一張紙輕飄飄自上而下擲下去,淡淡吩咐:“留意一下流光宗殷家人。”

虞心一楞:“是。”

言卿下去後,非常自覺地往明澤那邊走。

琉璃橋前,是兩位浮花門的女弟子,藍裙白羽,樣貌出眾,巧笑嫣然道:“鏡湖乃我宗聖湖,聖湖之前,還請諸位仙者稍安勿躁,不要喧嘩,依次上前,過岸後會有我派弟子領你們取號。”

忘情宗是按照峰頭排列的,內峰在前,外峰在後。但是言卿一過去,馬上被隊伍最前的衡白眼尖發現。

衡白怕他在九大宗面前丟人,直接招手:“燕卿,過來。”

言卿抱著不得志,走過去,熱情洋溢:“衡白長老好久不見,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

衡白煩得不行:“誰和你隔三秋。你給我站到前面來,不要亂跑。”

言卿:“哦。”

天樞樂呵呵跟他們介紹:“稍後過鏡湖,你們應該就會去抽簽。抽到相同數字的,就是第一輪的比試對手。”

明澤緊張兮兮,小聲問:“長老,青雲大會都不先按修為劃分嗎?要是兩個元嬰期巔峰的修士第一輪撞到一起,其中一個落敗,不就什麽名次都沒了嗎?那也太倒黴了吧。”

天樞說:“所以說啊,青雲大會,運氣也很重要。”

明澤臉色發白,更緊張了:“……長老,要是我第一輪就被淘汰該怎麽辦。”

衡白聽著,翻個白眼說:“你別聽天樞騙人。前面運氣再好又如何,最後青雲榜定榜決出一百時,誰都有資格去挑戰榜上的人。贏了,他的名次就歸你。



天樞笑著撫摸胡須,安慰明澤:“衡白長老說的沒錯,第一輪淘汰也不要緊,只要你修為夠,青雲榜不會辜負強者的。”

明澤:“……”他就是過來湊數的,談什麽強者啊。

明澤苦惱地偏頭,發現在場其餘內峰弟子都神色自若,只有他一人是個什麽都不懂的新人。哦,同樣新人的還有言卿。

不過言卿抱著他那只鳥在津津有味看著其餘宗門的人,像是過來浮花門玩的。

他發現這一點,衡白自然也發現了。

衡白就是很不爽言卿這副態度。

“我剛剛說的話你聽到沒有?”

言卿說:“聽到了聽到了。”

衡白氣不打一處來:“聽完規則你就沒什麽想法?”

言卿正滿場去找他頗感興趣的合歡派的人呢,聽完後,不假思索把第一個想法說出來:“有。既然名次可以取而代之,我現在去單挑上屆青雲榜第一,贏了,是不是青雲大會都可以不用參加了。”

衡白:“……”

天樞:“……”

眾弟子:“……”

好想法。

就沒聽過比這玩意兒更離譜更異想天開的。

上屆青雲榜第一你知道是誰嗎你?

衡白當場氣結:“你去啊!謝師兄現在應該就在璇璣殿!我把我的劍借給你!你去!”

言卿忍笑說:“衡白長老,在人家浮花門的聖湖面前。你能不能不要那麽激動,不要那麽面目醜陋。”

面目醜陋的衡白想一腳把言卿踹進聖湖裏。

參賽人數雖然很多,但琉璃橋也很長,浮花門儼然有序,馬上就到了言卿。他在琉璃橋的最前方看到的熟人,孫君昊。孫君昊元嬰後期的修為,應該也在三百歲之內,是這次的參賽弟子。

而負責監控抽簽的人……好巧不巧,就是那位孫家的太上長老,蒼青長老。

這還真是,仇人碰面了。

衡白不知道他們之間的恩怨,非常奇怪地去催言卿:“楞著幹什麽。上去抽簽。”

言卿慢吞吞:“哦。”

鏡湖之前,蒼青衣袍翻飛、神色凜然。視線落到言卿身上時,明顯僵硬了一秒。但是很快又裝作不在意,讓旁邊的弟子往前遞過去一個抽筒。

弟子道:“請。”

言卿伸手,隨便拿了一個數。

打開一看。

謔,四百四十四。

這時,隔壁突然也慢慢念過一道聲音:“四百四十四?”念的人毫不留情笑出聲:“殷柏兄,這數字吉利啊。”

言卿:?

言卿回過頭就看到,在他的隔壁站著一群流光宗的弟子。流光宗的衣袍是玄黑色的,上面繡著明黃日月,星芒閃爍。抽到四百四十四號令牌的人應該是殷家宗室內的人。眉心有一道標志性的紅菱,樣貌兇惡,神情滿是嫌惡,明顯是對這個數字不滿意。

但在浮花門鏡湖面前,也不敢放肆,只能收盡袖中,對旁邊的人不以為意陰陰冷笑:“對我來說是吉利,對另一個人來說可就不是那麽吉利了。”

另一人眉心也有紅菱,微微笑:“也是,殷柏兄現在已經是元嬰後期修為,誰第一輪遇上你不倒黴呢。”

端著簽筒的婢女笑吟吟:“還請兩位仙者抽了簽後先行離開,讓下一位上來。”

殷柏的性格在流光宗就是出了名的殘暴惡劣,他拿著令牌,轉身,看到下一位後,馬上露出了不懷好意地笑:“哦,殷無妄啊,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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