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萊姆

關燈
“現在怎麽辦,還有別的路嗎?”吉恩站在拐角的陰影裏,四處張望著。

“如果你願意翻墻的話。”順著景舒的目光,吉恩看到那堵不算矮的圍墻。

“翻過那裏,出去就是另一個街區了。”景舒補充著說

吉恩聳了聳肩“好吧,看來別無選擇。”

他拖來回收站的垃圾箱,站在上面試著踩了踩然後雙手用力一撐輕松地躍上了墻頭,回頭向景舒伸出手“你也一起,不然那家夥說不定會找上你的麻煩。”

“我?”她指著自己的鼻尖,確認似的反問。

“沒錯,快些。”吉恩催促著,墻那邊的路燈照射在他的臉龐上,那雙帶著笑意上揚的眼角有種說不出的狡黠和玩味。

景舒無奈的抿了抿唇,踩著垃圾箱,握住吉恩伸出的那只手,微涼的掌心,卻帶著和吉恩本人不同的可靠感,景舒慶幸今天沒有穿短裙,吉恩用力將她拉上墻頭。

兩人坐在墻頭上,景舒低頭看著距離地面接近三米的高度,運動白癡的她絕對不可能從這上面跳下去。這時一輛卡車緩緩的靠著路邊停下,吉恩吹了聲口哨“我們運氣不錯。”他率先跳上了卡車的車頂,景舒也緊隨其後,然後踩著車身上的扶手準備跳下地面。

“餵,你們在幹什麽?!”司機從後視鏡看到踩在車頂上的兩人,推開車門揮著拳頭快速跑過來。

吉恩已經跳下了卡車,他拉著景舒“快!”語氣急促但臉上卻笑意盎然,全然沒有被抓到的緊張感。

不管是什麽人,做壞事時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絕不能被抓到。

景舒被吉恩接住,腳踩在地面上後,兩人默契的相視一笑而後開始狂奔,在午夜柏林的大街上,9月的夜風中迎面飄散著吉恩使用的香水,鴉片那辛辣神秘的氣息,鬼魅而遙不可及的美,直到甩掉了追著他們的司機,兩人才靠在商店的玻璃櫥窗上喘著氣,平時缺乏運動的景舒直接坐在了地上,停下來後喉間的腥味泛到口腔裏,她捶著地放肆的大笑。

吉恩在路邊的自動販售機買了兩罐飲料,將牛奶丟給還坐在地上的景舒,自己開了另一瓶咖啡。

景舒不客氣的拉開易拉罐“我走了,拜拜。”她沒有理由再做停留便將帽衫上連著的帽子戴起來準備回家。

“我送你。”吉恩有點不放心在半夜讓景舒一個人回去,開口說。

“不用,我就住在前面,5分鐘就到,你也回去吧。”景舒揮了揮手“謝謝你的牛奶。”睡前喝牛奶有助睡眠。

“那......好吧,下次見。”吉恩遲疑了一下和景舒道別,他不太放心的站在原地看著景舒用散步一樣的步調沿著街道走著直到轉角消失的背影,他沒有用‘再見’,因為他主觀的判斷他肯定還會再次見到這個女孩。

景舒慢慢的散步回到租住的公寓,她享受午夜安寧的片刻,夜風,天空,關門的商店,無人的街道,這樣讓她有一種世界上只有她一人的錯覺,才有一種無奈的歸屬感。

她把門踢上隨手把鑰匙扔在茶幾上然後倒在沙發上,一套動作熟練的沒有一絲累贅,把喝完的牛奶罐扔進垃圾桶裏,深呼吸,直到因為狂奔而劇烈跳動的胸膛漸漸平靜下來才準備去睡,她明天下午還有兩節專業課,現在已經淩晨三點半,上帝保佑明天別睡過頭,景舒在睡前祈禱後埋進松軟的枕頭裏。

但是上帝似乎很忙,沒有空閑顧及到景舒這個無信仰姑娘的祈禱,次日景舒醒來的時候離上課只剩半個小時的時間,被嚇得瞬間清醒的景舒一路狂奔到教室離上課只有幾分鐘,她趴在桌上喘著氣,短短24小時不到她已經把這個月甚至半年裏跑步的份全部用完。

“又睡過頭了。”做在她旁邊的季優雅一副我又知道的樣子說,末尾的句號表示這並不是個問句。

“昨晚睡得有點遲,你下午不用琴房吧,我之前那個章節還沒有練習完。”景舒懊惱的把額前的碎發攏到了耳後。

“我不用,你去吧。”

景舒和季優雅兩人共同使用一個琴房,景舒因為在酒吧的打工睡得很遲,當然早上也起不來,就算起來了也會因為低血壓而反應慢上三拍不止,所以季優雅在早上練習,景舒則在下午晚上使用琴房。

如果只是這樣的相遇,那麽吉恩最多只是把景舒當做一個認識的人,然後在沒多久之後就忘到腦後去,而另吉恩對景舒記憶深刻卻是另一件事情。

之後的某天晚上他從附近的酒吧出來準備回家,無意中碰到了下班的景舒,如果沒記錯,他們其實住的還挺近,不過吉恩沒有上前打招呼的打算,他們還沒熟到那個地步,所以只是意興闌珊的跟在景舒身後。

拐彎之後是另一條路,兩個勾肩搭背明顯醉醺醺的家夥沖著景舒比著中指毫不客氣的大叫“EW,可惡的黃種人,滾回亞洲老家去吧!”然後是難聽的大笑。吉恩抱著肩用一種看好戲的心態,等著景舒的反應。會哭鼻子嗎?吉恩壞心眼的想一邊看著景舒。

景舒似乎並沒有生氣的征兆,只是皺著眉看著兩個醉鬼,從包裏掏出了一把小巧的手槍。

吉恩吹了聲口哨看著景舒拿出那把槍指著其中一個人的腦袋,似乎準備下一秒就打爆他的腦袋。被槍指住頭得家夥傻掉了,另一個也似乎瞬間酒醒。

“滾!”吉恩聽見景舒軟糯的聲音用一種頗有氣勢的語氣說,然後不負眾望的,兩個醉鬼尖叫著用最快的速度消失在路口。

在這之後景舒用中文說了句什麽,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煙抽了一支叼在嘴裏,然後用那支小巧的手槍點著了煙,之後聳了聳肩便離開了。

那是居然把打火機!那居然只是一把打火機!!

一把打火機也敢毫不客氣的頂在別人腦袋上!!吉恩忍住滿額頭的黑線想要爆粗口,只記得了景舒一半再陰影裏一半在路燈下面無表情的側臉“真是個有趣的人。”

景舒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被吉恩牢牢記住,不知道這是一件好事,還是壞事。

次日吉恩補眠醒來之後把昨晚做好的Logo設計mail給教授,已經到了樂隊排練的時間,他不緊不慢的走向練習室。

“葛蘭和修還沒到嗎?”吉恩看見列夫正在調試著架子鼓前的節拍器隨口問。

“他們去買咖啡了,一會到。對了,上次肖恩拿來的合同你看了嗎?”

“我把合同傳給律師看了,他還沒有給我答覆,你知道的,他比較忙。”吉恩聳聳肩。吉恩家在慕尼黑有一家不小的廣告公司,這也是他選擇廣告視覺藝術這個專業的初衷。律師顧問總忙著處理一些商業合同,等有空閑看那份有關樂隊簽約的合同大概還要等一段時間。

“不過,看不看都那樣,簽不簽也無所謂,反正也只是打發時間而已。”吉恩相當不負責任的說。

“餵!”列夫黑線的打斷吉恩不正經的腔調。

練習結束之後吉恩原本想要直接回公寓,但想到那個有趣的姑娘。上次被她幫忙還沒有道謝,於是他決定還是去酒吧一趟,至少表示一下感謝,再順便照顧一下班森的生意。

但遺憾的是景舒今晚並不用去酒吧,她正在琴房裏對某個小節找不到感覺而煩躁不堪,看著那被標註的滿滿的琴譜就讓她有種想撕掉那些東西的沖動。

吉恩獨自去了酒吧卻沒有看見景舒,只是喝了杯啤酒就早早離開,想要表達謝意這件事也被暫時擱置。

直到下一個周末,吉恩和樂隊照常在酒吧駐唱時才再次見到景舒。他站在臺上看到景舒低著頭在吧臺裏忙碌,黑色的過肩發被抓成一個馬尾,發頂被燈光照成了熒光紅色,她偶爾會跟著酒吧裏音樂的節奏小幅度的搖晃著身體,吉恩猜她也許會跟著哼上兩句。

“Hey,我前天來找過你,可是你不在。”演唱完之後吉恩來到吧臺前和景舒搭著話。

“你可以叫我舒。”景舒好笑的聽到吉恩蹩腳的用中文發音叫自己的名字,不難為的建議吉恩簡化了她的名字,吉恩跟著念了幾遍直到發音正確為止。

“我不是每天都在。兼職,你知道的,要喝點什麽?”景舒沒有因為和吉恩聊天兒停下手中的事,也沒有在意到吉恩暗自的打量,她回過身在酒櫃了找出黑啤放在吧臺上交給點單的客人。

“我可不想把我從班森手裏賺來的錢再交回他的口袋裏。你說是嗎,班森?”吉恩偏過頭問著一邊調酒的酒吧老板。

“算我請你的。”班森無奈的將調好的Tequila sunrise放到吉恩面前說。

“謝了。”吉恩端起酒吧敬班森。

“這是我的手機號,有事情可以找我,那天的事謝了,我走了。”吉恩把酒杯放回吧臺上,把手寫號碼的紙卡放在吧臺上推給景舒,而後指了指正在等他的樂隊損友,列夫和修遠遠的向吧臺這邊揮手和景舒打招呼,葛蘭也在一邊笑的別有深意,不知道他們心中開始八卦了些什麽“拜~”

“好的,拜。”景舒收起卡片和吉恩道別。

沒一會一曲結束後,舞池的人們漸少,今晚跟著景舒來酒吧打發時間的季優雅來到吧臺邊要了一瓶百利甜八卦兮兮的向景舒擠眼睛“什麽時候勾搭上了吉恩.德維特?”

“你認識他?”景舒把酒瓶放到李恩雅手上,對季優雅完全不符事實的問句沒有反應,反而答非所問。

“UDK大概沒幾個人不知道他吧。”

“很顯然我不知道他的少數人之一。”景舒無視了季優雅的白眼。

“視覺藝術大三學生,樂隊Tequila的主唱。一個相當難以表達的人物,他是個g.a.y。”季優雅想要搜尋一個合適的詞匯來形容吉恩,可是無奈詞匯量匱乏最後只是用了這樣含糊的詞。“你還沒說你怎麽和他勾搭上了。”

“不是勾搭,只是偶爾幫了他一次所以他來謝謝我罷了,不信你問班森。”景舒面對季優雅審視的眼神聳聳肩,此地無銀三百兩。

景舒原以為他們只不過是樂隊發燒友,大概沒想到的是吉恩還算是自己的學長,雖然不同專業。

季優雅不太相信景舒的說辭將目光瞄向班森。

“是的。”和大多數德國人一樣班森認真嚴謹,他點點頭確認景舒的話,季優雅得到答案失望的垮下肩,滿腔八卦之火被瞬間澆滅。

“你都說他是g.ay了,我還能跟他有什麽關系。”景舒好笑的看著季優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