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場春雨過後，海城再次恢覆往年的生機勃勃。

鮫人出現在海城街市已經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甚至與海城人結親都是常有。

歌聲飄蕩在海城中央，歡聲笑語讓海城百姓更加辛勤勞作。

古老的高塔上海貝風鈴叮當作響，白玉棋盤上的棋局已亂，風從窗外吹進，拂亂岑沐滿頭白發。

“二哥應該快回來了吧。”岑沐懷裏抱著點點，聲音如故，可是那一頭如墨的青絲卻成雪。

他眼睛已經什麽都看不見，時常佇立在高塔的窗口，只能聽著海風傳來的歌聲。

“城主，十四城所有的勢力已經都交給二公子了。二公子在鳳城也闖出一番作為，你可以放心。”

管家年歲已老，他看著岑沐長大，定然不想看到岑沐這副容顏。岑沐送他離開，換下自己心腹留在城主府中照顧。

大祭司也離開頤養，換上家族中新一輩的人才。

岑沐淺笑，“我有什麽不放心的，二哥他向來，很優秀。海城本應該就放到他手上，以後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他撫摸著點點柔順的毛發，淺笑安然。

該離開了。

梓蝤神獸在岑沐懷裏蹭了蹭，腦海裏的交流語氣沈重：“沐元仙君，你這樣值得嗎？”

值得嗎？

一生可遇不可求。

感情的事情，哪能夠用值不值得來論。

沒有焦距的雙目望向遠處，似乎回想起什麽，岑沐勾起一抹溫柔的淺笑，“值得。”

從見到蒼離第一面開始，他就知道遲早會陷入其中。

他裝作不在意高傲地從馬上下來，他試探性地握住蒼離的手，他趁著醉酒膽大的輕吻。

所有的一切，都會被漫長的時光給湮沒，漫長到似乎他從來沒有來過，從來沒有出現在蒼離的世界裏。

“阿離，你好像，從來沒有對我說過你喜歡我啊。”岑沐伸出手，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落在他掌心，冰冷得如當年那個吻，如同牽上的那只手，如同他跌倒時那個並不溫暖的懷抱。

“可是沒關系，我喜歡你就夠了。”

擡起的手忽然垂下，淡藍色的光芒在高塔的上空呈現出六芒星的形狀。

古老高塔上面的鐘聲響起，一下一下，悠長而久遠。

那個鐘聲，昭示著每一位城主的離世。

高塔上空盤旋的海鳥忽然嘶鳴，而後直直沖下去。

高塔的不遠處，一抹藍色的身影佇立不動。海鳥在他周圍盤旋一周，而後整齊飛走，只剩他一人孤身站在那裏，如同一座雕塑。

原來是這樣……

難怪這麽長時間他還好好活著，原來是這樣……

“小哥哥，你怎麽哭了？”路過的孩童拉了拉蒼離，忽然驚奇起來，“呀，哥哥你的眼淚變成珍珠了。”

蒼離低頭，一粒粒鮫珠滾落。

蒼離想起那時候岑沐問他，如果他真的死了，他會不會哭。

那時候他不知道答案，也沒有回答。現在答案揭曉了，可蒼離寧願永遠不知道。

鐘聲依然回蕩，蒼離雙手結印，淡藍的光芒從他身上散發。

“願以吾神之名義，許吾所念之人……”長生的禱詞從蒼離嘴中念出，可是卻無人接受這份祈禱。他終於忍不住蹲下身，號哭出聲。

“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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