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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賄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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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切來說是哪哪都不對。

姜淮不是說歲歲這段時日在賢妃宮裏待著嗎, 那今上又是怎麽一回事?

虞家世代從武,身為嫡女的虞氏雖承襲了父輩的一身武力,但就像被狼群護養的蘭草, 自幼就沒經過多少波折。可這並不代表她不聰慧。

哪怕心裏不似文官有那般多的彎彎繞,但也不過幾個呼吸間的功夫, 她就已經聯想起了雍淵帝先前那諸多賞賜。

直覺告訴虞氏, 那些意料之外的封賞絕對和她懷中的女兒脫不開關系。

她遲疑地張了張嘴, 說是滿肚子疑惑也不為過。但一望見小姑娘眉眼裏不小心流露出的些許疲色, 姜夫人便什麽話也說不出了。

先是玩雪,後又痛痛快快地哭了一遭,心傷初愈的姜歲綿內裏已沒了精力,不過是因為她太過想念自家阿娘勉力撐著不願放手罷了。

為人父母的,總是要細心些。

下人們早已被這一馬車的物什嚇懵了, 而面對莫名黏著自己的女兒, 虞氏歡欣都來不及,又怎麽舍得把她推給旁人?

姜夫人差人打傘遮住並不濃烈的日光, 一路把少女送到屋中軟榻,又親自哄著人兒睡下方才罷休。

佛寺中常燃的檀香氣和草木藥香混在一處, 平淡幽泊,倒叫人不自覺地安心下來。大抵是耗盡了最後一點氣力, 小姑娘頭一沾枕便睡了過去。

手卻還念念不舍地勾住了人的衣角。

虞氏定定地瞧了她半晌,一直到耳邊的呼吸聲漸沈了, 才小心翼翼地將人使不上力的手挪到被下暖著。

日頭西沈, 少女的小臉掩在褥子裏, 睡顏恬靜, 似養在池裏的一朵含苞清荷, 總讓人想再多待她更好幾分。

虞氏那軟到極致心腸被人攪了又攪, 濃成一腔暈不開的慈愛。

可當她走出屋子時,那眉間的柔軟之意卻於剎那間散了個幹凈,“好生照看著你們姑娘。”

仔細叮囑了一番院內伺候的丫鬟媽媽後,虞氏手指微動,單將青棠從一堆人裏揀出:

“你與我過來。”

女兒不好發問,但總歸有人可以問的。

這日尚書府正院的門閉合了良久,獨在姜大人和兩位公子歸府後先後開了幾次,遠遠被屏退的奴仆們只能得見那徹夜未熄的燭火,無人知曉裏面究竟發生了何事。

只知第二日清早,二少爺取了練武常使的彎刀徑直沖出府門,而自家老爺魂不守舍地從廚房端走了碗剛被煮過的雞蛋,面容憔悴得好似老了十餘年。

風雨欲來的壓抑氣息彌漫在整個姜家。

姜歲綿是被鼻尖酸酸甜甜的山楂香氣喚醒的。細碎的日光透過窗沿打在榻上,山楂的酸味混揉著冰糖的香甜,小姑娘微嗅了嗅,就這麽醒了。

甫一睜眼,屋內與勤政殿截然不同的陳設競相映入眼簾,倒叫姜歲綿生了陣今夕何夕的錯位感。

不過也就那麽一瞬,小姑娘便被守在自己榻邊的人喚回了神。

看清來人,姜歲微勾起唇角軟軟地露了個笑:“二哥!”

姜南君身上的低氣壓驀地一消,匆忙的應聲中帶著幾分來不及遮掩的緊張和心疼,還有些許的慶幸。如同獵者找到了失而覆得的珍寶。

他慌亂地伸出手,變戲法一般拿出了根裹滿糖衣的糖葫蘆就這麽餵了過去。

半坐起身的小姑娘也不推拒,問都不問就是嗷嗚一口。酥脆輕薄的外殼在嘴裏爆開,裏頭的山楂酸的人一激靈,卻是恰到好處的酸味,混著舌尖後返上的甜意叫人欲罷不能。

“二哥,”姜歲綿咽下小半,又貪心地將頂端剩餘的那大半果子一次含進嘴裏,腮幫子鼓登登的,像只小倉鼠,“你似把城西那家的糖福祿都買走了嗎?”

城西有個做糖果子的老翁,糖衣蘸得勻薄,做出來的葫蘆就是比別家亮些,當時還是孩童的小姑娘好不容易逛到那,一次就叫人釣走了心,揪著兄長的袖子在人家屋前吭哧吭哧地吃了幾大串,然後...

被酸倒了一嘴的小牙。

自那起,姜歲綿就再沒從她二哥手裏拿到過兩串以上的糖葫蘆了,可今天...

小姑娘略疑惑地仰頭望著離自己僅三寸遠的地方,一串串紅彤彤的糖葫蘆別在稻草紮就的靶上,一叢叢的,像大片的小燈籠,把少女的臉都襯得仿佛有了紅意。

姜南君不錯眼的瞧著,直到此刻他那冰霜似的臉上才終於帶了些笑意。

歲歲醒了,會吃他買回府的糖葫蘆,會乖乖叫他二哥,會和他撒嬌。

是個鮮活的、好端端的歲歲。

而不是躺在榻上,讓他害怕一眨眼就會失去的小姑娘。

他那顆在得知事情始末後就始終惴惴不安的心,總算尋得了一點真實的安全感。

“嗯,”姜南君取下一串新的攥在手裏,“歲歲喜歡嗎?”

姜歲綿怔怔地點了點頭,連糖衣被含化了都沒註意到,一口下去被酸的皺起了眉。

“鍋鍋,”因為含著大顆果子說話,姜歲綿說起話來有些含混,她擡眸看著榻邊的兄長,對方那茶白色衣裳上沾染了不少塵土,“你似不似闖禍了?”

姜南君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然後若無其事地掩住了袖口內側的小血點,眼神裏閃過幾分厲色:“揍了幾個人罷了,他們活該。”

姜歲綿眨了眨眼,楞了一會才半玩鬧半認真地嬌聲道:“歲歲肥幫你攔著爹爹的,看在二哥賄賂了我這麽多糖菓子的份上。”

姜南君心中重燃的怒火倏地一滯,眸中的狠厲被笑意遮掩,“那便謝謝歲歲了。”

小姑娘吞下去了核的山楂,眉眼彎彎,大氣地將手一揮,“二哥先前送我那麽多的話本我都沒來得及道謝呢,這次包在歲歲身上。”

反正爹爹也舍不得兇她的,有恃無恐的姜歲綿如是想著。

她低頭又咬下一顆新的,卻錯過了自家兄長臉上一閃而過的怔楞與錯愕。

“話本?”

姜南君皺了皺眉,似在努力思索著什麽。那廂被甜意包裹的小姑娘渾不知情地點點腦袋,“對呀,二哥忘了嗎,你在院外放了好幾次,都是被青棠抱回來的。”

姜南君的眉皺的更深了。

“歲歲,我從未在你院外放過東西。”

就算是他差人把那些搜羅到的小玩意送來,小廝也該按吩咐直接送到院中的丫鬟或者媽媽手裏,送到院外算怎麽一回事。

聞言,坐在榻上的少女有一瞬間的楞神,“話,話本不是哥哥送的嗎?”

“不是。”

姜歲綿懵著放下手裏的糖葫蘆,從榻邊一方小桌上隨意抽出幾本,不敢置信地喃喃道:“那...是爹爹?”

姜南君側身過來,手虛虛地暗護在人兒身後,卻在瞥見其中一本小人書的扉頁時目光驟然一頓。

“歲歲...”姜南君抿了抿唇,在小姑娘疑惑的眼神中猶豫著開了口:“這本,我似乎在大哥的小廝那見過本一模一樣的。”

不是四書五經,亦非春秋三傳,而是絕不該出現在他兄長跟前的小人書。

就是因為太過驚奇,他才會記到現在也不曾忘懷。

姜歲綿手裏的書吧嗒一下掉在榻上,書的主人卻毫無所覺。

“大少爺?”

姜歲綿自然不會如此稱呼自己的兄長,可來人那話裏的驚訝之意與小姑娘心中所想如出一轍,她聞聲望去,卻發現秦媽媽正在屏風後遠遠站著。

不過奇怪的是,秦媽媽目光的朝向並不是他們這方,而是怔怔地望向屏風的方向。

姜歲綿隨之看去,這才發覺那楠木屏風後似乎掩著個若隱若現的人影。

聯想起秦媽媽的驚呼,小姑娘倏地生出了個大膽的念頭,她抿抿唇,輕喚了一句:“大哥?”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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