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朝輝小學(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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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近距離看到別人滿身是血掙紮著痛苦死去的經歷,或許上千人裏都未必會有一人能有。

程亦安是那種遇到突發事件反而會越冷靜的類型。可眼下的狀況,說實話已經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想。

她原本以為,只要找出這個“303班的秘密”,完成卡片上的任務,就能離開這個地方,然後一切都會恢覆原樣。

可現在,地上深紅發黑的大片血跡和空氣中隱約傳來的鐵銹味仿佛在嘲笑著她的天真單純。

這個宛如綜藝游戲一樣的任務,會奪走參加者的性命。

心底浮現這句話的同時,程亦安感覺到身後有人靠近了她。

來人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角:

“姐姐,你沒事吧?”

程亦安心下一松,剛想轉頭與蕓蕓說“沒事”。驀地,一陣強烈的違和感襲上心頭。

一個突然看見人會尖叫、怕鬼會哭出聲的女高中生。現在見到了這樣血腥的慘狀,居然面色不改,絲毫不為所動?

程亦安猛地回頭,深深地看了蕓蕓一眼。

蕓蕓看見了這個眼神,用另一只空著的手摸了摸面頰,眼中疑惑:“姐姐?怎麽了?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還不等程亦安回答,另一邊傳來一個中年女聲:

“哎呀,這麽多血肯定沒救了。大哥你別管他了。這小夥子啊,沒這個命。”

語氣稀疏平常,仿佛死個人是件沒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程亦安睜大了眼。

“唉。”李嚴聞言嘆了一口氣,將自己按在朱周喉嚨處的手放了下來。

地上躺著的人已經沒有了任何動靜。

他從地上站起身,隨手把手上的血在自己黑色衣服上擦了擦,走到門口沖幾人搖了搖頭:“這以後啊,咱們不能靠著上一回的經驗了。唉這……早知道我就去幫一把了。”

氣氛一時間沈默了片刻。

中年女人轉頭看了看外邊的天色:“李大哥啊,你看,這天都黑了,晚上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我們怎麽辦啊?”

李嚴看著這三個“弱小”的女人,頓時頭大。他想了想,拋出一個提議:“要不,咱們去宿舍樓看看?”

“宿舍樓?”蕓蕓縮了縮脖子,“那裏的床我可不敢睡。”

李嚴一瞪眼:“誰說讓你們去床上睡了?想得還挺美啊?”他頓了一下,繼續開口,“眼下這教室估計你們也待不下去,外邊露天呆一晚上也不可能,食堂操場又不是個好地方,還不如去宿舍樓看看有沒有地方能讓我們幾個坐下休息會。”

“哦。”蕓蕓幹巴巴地點了下頭。

見沒人反對,李嚴便揮著手示意堵在門口的幾人往外走。此時,許久未出聲的程亦安突然開口:

“那他怎麽辦?”

李嚴很快理解了這個“他”指的是誰。他回頭看了一眼地上已然冰冷的軀體,沈默了。

“哎呀,都這種時候了,小姑娘不要老操心別人。再說了,我們也沒法打報警電話啊?來,跟尹嬸來。”中年女人一看這場面,走過來打圓場地拉住了程亦安的衣袖。她手下一用力,結果對方紋絲不動。

尹嬸臉上頓時有些尷尬。結果下一秒,她感覺手下的力道松了。

“好。”

程亦安定定地看向了前方表現冷靜的三人,淡淡地應了一聲。

她現在只有一件事十分確定:與這個地方格格不入的,是自己。

可是她並不覺得自己有哪裏不對。

人正因為對“死”抱有敬畏心,才能更體現出“生”的價值。

這些人卻完全沒有。

程亦安回頭看了一眼被留在地上的冰涼遺體。

那是一小時不到之前,還在和她對話的,一個活生生的人。

無論是因為什麽原因,她一定要從這裏出去。然後,把在這裏發生的所有事公之於眾。

夜色降臨得很快,就像有人拿了一支墨筆,幾下就已將這一片區域盡數塗抹。只過了半個小時不到,外頭除了昏黃搖曳的路燈,就再也看不清其他事物。

程亦安一行人從教學樓到後邊的宿舍樓,卻停在了一樓的管理室。

他們意外地發現管理室裏擺放資料的文件盒居然不是空的,而是完整地存放了所有住校學生的名冊。

“找到了找到了!”蕓蕓舉了舉手中裝訂在一起的名冊,示意周圍的人。

幾人聚集過來。

“303班的男生是107-109寢室,女生……女生是在501-504寢室。欸?原來這個學校男女生在一棟樓裏啊?好像樓下是男生,樓上是女生。我們學校宿舍都是兩棟樓分開的。”蕓蕓看完後驚奇了一下。

程亦安心算了一遍人數,點了點頭:“這個學校每個班級的人數大約在三十個左右。根據名單,這些宿舍顯然是四人寢。而且或許是因為年紀太小了,沒有看到一二年級學生的記錄。這樣一來住校的學生就不會太多,一棟樓也夠了。”

聽到這裏,尹嬸忍不住插了一句:“三年級的孩子也不大吧?他們平時上課已經很累了,哪裏能好好照顧自己?這些父母怎麽就忍心讓他們住校了呢?我們家囡囡就一直沒有住校過。”

見眾人的視線看向自己,尹嬸放下了手中的一疊紙質資料,頓了一下,賠笑道:“這不是看這303班有個孩子一直丟三落四,我這為人父母的,感慨一句。”

“丟三落四?”程亦安重新擡了頭,“怎麽說?”

“哦,是這樣的,我這一疊是……《宿舍備用鑰匙借還登記》,上面有個名字每隔幾天就要出現一次,一頁有好幾個。”

“我看看。”

聞言,程亦安走了過來,一同湊過來的還有蕓蕓。

“……哇,是真的,這個叫時星宸的怎麽一周要來借兩到三次鑰匙,照理說學校的寢室他們自己應該都有鑰匙,就算是丟了,也不至於……”蕓蕓邊說邊往後翻,結果一連翻了四五頁那個名字都還在出現,不由得面露驚訝:

“這……他為什麽不去補個鑰匙呢?這得有好幾個月了吧?這樣一直要到宿管阿姨這裏登記借鑰匙,換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是很奇怪。程亦安在心底默默讚同了這一點。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

“有什麽不好意思?懶得去,不就是這樣?而且配鑰匙不得多花錢?一個小鬼頭能有多少零花錢。”李嚴在一旁突然出聲。

見眾人將目光轉向了他,李嚴板起臉來:“怎麽?有說錯?既然這裏有鑰匙,能進門不就行了,何必花那冤枉錢。”

“……配個鑰匙頂多一瓶果汁的錢,就算是小孩子也是有的。”蕓蕓小聲道。

氣氛沈默了一瞬。

蕓蕓說完那句就捂住了嘴,心驚膽戰地以為這句埋汰話被那個一臉兇樣的大哥聽見了,悄悄地往程亦安身後藏了藏。

“……我看眼下這宿管的房間就不錯。我們今天晚上就坐這休息一晚上吧。”話落,李嚴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最靠近門邊的一張靠椅上。他將椅子轉了個方向,壯碩的身材幾乎將出去的路堵了個嚴嚴實實。

這是直接一錘定音的意思。

程亦安瞥了一眼背對著她們的人,沒說什麽,轉身從角落搬了個凳子,倚靠著房間內的長桌坐下了。

果然,這個叫李嚴的人外表看著兇狠像個社會大哥,實際上卻是個內心柔軟的人。

他自己坐在了最外頭。這樣一旦有什麽進來,首先遇到的肯定是他,而不是裏面的三個女性。

不過從另一個角度來說,要是她們想偷偷晚上出去調查,也是不可能的了。

程亦安抿了抿唇。她本身就不打算在今天夜裏去外面四處走動,他們目前得到的信息太少了。

盲目行動不可取。

蕓蕓也去搬了椅子坐到了程亦安身邊,尹嬸則是坐到了對面。

這個地方似乎有些古怪。他們一整天下來沒有渴也沒有餓,沒有進食過自然也就一直沒有人提出要去上廁所,倒是少了一種風險。

程亦安眨了眨眼。

說起來,似乎也一直不覺得困。

這樣也好。若是睡過去了,迷迷糊糊地,突然發生什麽也沒辦法及時作出反應。

程亦安默默地在心底做好了通宵的打算。

夜裏,外面傳來的異樣聲音讓程亦安猛地睜開了眼。

奇怪,她是什麽時候睡過去的?她之前明明一點都不困。

程亦安直接站起身,卻發現周圍其他人竟然全都倚靠著桌子或墻,雙目緊閉。

她心下一顫,緩緩擡起了手,放到了旁邊最近的蕓蕓鼻翼下。

有平緩的氣流交換。

還好,還有呼吸,只是睡著了。

程亦安微微松了一口氣,但外頭連續傳來的聲響卻又讓她重新繃緊了神經。

她走到靠近外側的窗口,側耳聽了一陣,隨即轉頭看到把門整個堵住了的李嚴,微微皺眉,走過去晃了晃人。

李嚴迷迷糊糊地睜眼,看清眼前的程亦安後眉毛一豎,剛欲開口說些什麽,卻發現對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還伸手指了指耳朵。

他停頓了一下,保持安靜聽了一陣,而後就瞪大了眼。

程亦安見對方理解了,就指了指自己,指了指對方,用食指中指做了小人走路的動作,又指了指那個聲音的來源方向。

李嚴皺了眉,想也不想地就搖了頭。他很快擡了手,有些不習慣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聲音來源的方向。

這是要自己一個人去的意思。

這可不行。

程亦安立刻也搖頭。李嚴立刻瞪圓了眼,擺出一副兇惡的模樣試圖勸退。

可程亦安已經看透了對方的本質,絲毫沒有退縮的意思。她雙眼直視回去,同時用手按住了門。

一副你不讓我跟著去,我也不讓你去的架勢。

對峙了一會後,李嚴還是妥協了。他讓開了位置,示意程亦安跟在後面,兩人輕手輕腳地開了門,出去後又重新把門虛掩上。

兩人走後五分鐘,屋內原本應該熟睡的另一人,緩緩睜開了雙眼。

她稍顯茫然地看了一圈,等到意識到是少了哪兩個人時,驀地睜大了眼,眼眸中滿是恐懼。

作者有話說:

蕪湖!終於清明放假了!上了六天班感覺身體被掏空。我與調休不共戴天!

可惡,我小時候感覺我爸媽都不調休!輪到我上班怎麽就調休了QAQ

_(:з」∠)_然而明天要起大早去山裏掃墓,但是作者已經吃上了綠綠的糯米清明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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