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命運之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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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夥人中較粗啞的一個開口:“放下槍,快點。”

“你們管我幹嘛?”小表妹覺得這世界荒謬似的笑著,“怎麽?現在又要保護這個人了?他這個樣,不是你們打的?”

那人說:“你他媽對著老子了!”

小表妹停頓片刻,忽然間叫:“那你就閃開!”

“你……”似乎有人不爽要上前,卻被人制止了,而後沒說什麽。一時間,周圍什麽聲音都沒有,連蟲鳴都消失的晚上。白暝心越發慌,扶著旁邊的東西趕緊站起來,猛然踏出去一步,卻在開始奔跑前生生頓住。

不可以,不可以去。頭腦中的聲音跳出來說服他。

但是角落裏有一個細小的聲音在質問他:為什麽不能去?

然而,另一邊的情況似乎越來越差。

“你,渣滓,”小表妹拿著槍,腳步聲一步一步向雪冢的方向逼近,“你還敢碰我?還敢掐我的手腕?”

雪冢那邊沒有聲音,不知道是已經昏過去了,還是再無力氣發出一絲聲音。

唰的一聲,如同裂空,白暝幾乎能看見那把槍倏然舉起對準雪冢的畫面。

不能過去,就算去了,也救不了他。

但是,但是……

他眼前劃過那麽多畫面,不覺中,眼眶開始發熱。

雪冢的身子整個吊在龐大的機器人上,轉頭對白暝大喊:“你跑!!!”

金發少年背後的衣服已經全部撕爛,血肉模糊,如斷線的風箏一樣失力地搖晃。

那個亮得驚人,血性直率毫無雜質的眼神。

明快而有英氣的棱角的漂亮臉型,陽光下閃耀的銀色頭發,雖然還不會握劍,沒有槍磨出來的繭子,卻正在握著他的手,看著他綻開的笑容。

把小姑娘整個人丟垃圾似的扔出去,看著人家跌坐在客廳裏,還皺著眉頭板著臉說:“冒犯了!”

非要跟他湊在一起吃飯,怕他無聊要給他讀書,怕他冷著一直神經兮兮地給他掖被子,甚至還想晚上留在這裏跟他一個床睡,和最後那個像在照顧生病的妹妹的神情。

還有今晚,溫暖、輕柔、摸著他頭發的手。

——“是我要保護的人。”

變故仿佛就在一瞬間,小表妹扣上扳機,雪冢吃力擡頭,那一夥人慢慢後退,白暝飛奔而出。樹林外的情景頓時映入視野,舉著槍的小表妹和倒地的雪冢,遠遠觀望的人,如同幽冥洞府般的深宅大院。

白暝的身體已經不受自己控制,他的頭腦一片空白,完全是按照本能在行動,從小表妹背後沖上去,一把抓住她持槍的那只手的手腕,像是身體中有一盞電光激閃的銀色燈柱,就像接上電池一樣,電流自然而然地如水柱般噴湧而出!小表妹尖叫了一聲,手一松槍就直直落下去,同時被白暝一把接住,在握住那把槍的同時,不假思索地催動全身的力量,巨大的熱量瞬間釋放,一秒鐘後,那把槍像沙漠上蔫了的植物,成為一灘爛鐵。

啪的一聲,白暝放開手,爛鐵墜落在地。而在這一聲響起的剎那,他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像是有什麽東西終於沖破瓶頸,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像是化為了無數條電路,電子大量疾速地奔湧流動,如同海嘯,如同瘋狂的變異。他的手在顫著,盡量握緊拳,直到握實了拳頭,感覺到其中流動的力量。

為什麽,為什麽他會有這麽強的力量?

在他意識到自己沖出來的那一刻,就已經預想到在激光一閃之後,自己身體分解化為蒸汽的畫面,然而現在……

他居然,成功地化解了攻擊?

他居然沒有搭上自己的性命就救了雪冢?!

但是,這就意味著,他要幫他掃清眼前的障礙,為他的生命負責?不,不能留在這裏,可以只救他這麽一次,然後再甩下他離開……

雪冢困難地睜開眼睛,趴在地上,滿頭是血,顫抖著看向他:“……白暝。”

雪冢掙紮著,像是想要抓住白暝的手,想要確定他的確是在的,的確回來了。白暝一看到他臉上的血和傷就心裏一揪,握住他的手,不禁用力,雪冢卻像是已經痛到再也感受不到,死死抓著他,撐著身子像是要崩塌地殼一樣,劇烈地發顫。

雪冢說:“對不起……”

對不起,又讓你救我。對不起,讓你看見我這麽狼狽的樣子。

白暝看著他的臉,手微微顫抖,竟像是被逼到了絕境。

他還能拋下這個人離開嗎?

這一刻開始,雪冢會面對越來越強大的敵人,越來越可怕的困境,越來越黑暗的世界,越來越悲慘的命運。白暝瞬間,竟發現自己已經無法離開他,讓他自己去經歷這樣的人生。

那麽,帶他一起離開斯托藍家?有自己一口吃的,就絕不會餓著他,自己能活下來,就絕不會放棄他。

但是,一開始就失去了斯托藍家的助力,他還能成為自己夢中的那個王麽?

如果就這麽帶他走,是不是在某種程度上,其實是把他的人生全毀了?

他該……怎麽辦?!

然而,情勢根本不給他思考的時間,看到這邊的異動,拿著鐵棍子的人圍了上來。數道黑影,在黑夜裏顯得格外高大、可怖,帶著某種未知的冰冷。他們眼中有一種忌憚,想搞清楚發生了什麽,這人是誰。然後,就看見了地上像融化了的鐵一樣的鐳射槍。

幾個人身子立即緊繃起來,殺氣頓時沖天。

雪冢只能看見圍上來的人的腳尖,他硬撐著轉向白暝,想放開他的手,用盡全身力氣把他往遠處推。白暝不明白他動作的意思,卻聽雪冢無力地只能用氣聲說話:“走……”

“你快……走……”

白暝心中震動,更緊地握住他的手。

為什麽要我走啊?你自己留在這就是要送死的懂嗎?!然而,他很快就明白過來,感覺到背後靠近的那些兇惡身影。這孩子血肉模糊地掛在機器人上,對他大喊你快走的樣子,再次浮現在腦海中。他震驚,震撼,難以置信。

這孩子……

這孩子這時了還在想什麽啊……

不可能拋下雪冢離開了,他不可能欠別人那麽多恩情。

不可能帶雪冢走毀掉他的前途,他不可能在做出對不起別人的決定。

如果自己也留下來,那麽命運會變成怎樣?未來會發生什麽事情?

盡力地幫助他,盡力地讓他活下來,克服一個個艱難險阻,一次次險象環生,直到兩人都變得強大,直到雪冢從現在這樣任人宰割,走上高位,成為他幻想中的那個強大的王?

這樣的道路,他能走得下來嗎?這樣的命運,他能承擔嗎?這樣的努力,他能成功嗎?另一個人的生命和未來,他能……承擔得起嗎?

但是事實上,他忽然意識到,在他沖出來的一瞬間,他與雪冢的命運就已經開始相連,他要承擔起守護他的義務。他要留下來,不是因為雪冢是什麽他所塑造的主人公,又或者他悲慘童年的縮影,而是因為雪冢是雪冢。

他是這樣一個喜歡讓別人欠他,再也還不清,只能留在他身邊的人。

而白暝自己,也在無法割舍下這個人的這一刻,真正地加入了這部小說,成了其中的一個角色。從此,雪冢的命運就是他的命運,雪冢的失敗就是他的失敗,雪冢的榮光就是他的榮光。他終於明白,他再無所謂的自由。他為自己套上了最重的枷鎖——註定的命運。

又或者說,無法割斷的羈絆。

是……這樣麽?

他已經替自己做出了選擇。

選擇,然後承擔,無論結果多麽痛苦沈重也不再抱怨,因為這都是自己決定的。

白暝一點點松開雪冢的手,站起身來,一身傷痛,孤身面對那麽多黑夜中如同鬼怪般的人影。

那麽,就從現在開始。

同時,五個人一湧而上,高高舉起武器,白暝他閃躲,壓身,掃腿,猛劈,躲過一次次攻擊,又一次次地利用異能卸掉敵人的戰鬥力。

從此,留在斯托藍家,留在雪冢身邊,無論要跟他一起經歷什麽磨難,無論自己要為此承擔起什麽樣的人生,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去迎接那些他給自己的主人公創造的磨煉、洗禮、敵人和命運。斯托藍家的惡表哥,斯托藍家大少爺,惡母親,這個等級社會的壓迫和殘酷,走向封王道路上的阻礙、白眼、荊棘與白骨,那些註定的禍患那些世界和人的災難……

從此,他也要參與其中了。

雪冢趴在地上,意識模糊,卻每一根神經都為那個人所牽動。行雲流水般的動作,纖瘦卻充滿力量的身形,雪冢的耳朵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損傷,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然而眼前的,是最讓人無法移開目光的風景。當白暝最後一腳踹在人的肚子上,緩緩收腿的時候,居高臨下於敗落的數人之中時,一剎那,雪冢以為自己看見了神。

如斯的高貴,如斯的……強大。

那一刻,他有種莫名的悸動,分不清辨不明,卻直擊內心散發溫熱。

如果,我有他這麽強。他想著。如果,我有比他更強的力量……

有陌生的情緒在心底滋生,然而,他現在感情上還是一片空白,並不懂,從第一眼看見這個人的時候,他的命運就改變了。當他第一次無理由地想去保護什麽人的時候,當他因為一個人想要變得強大的時候,他就走上了另一條道路。

一條兇險萬分,卻不會喪失“心”的路。

黑夜,大宅,樹影,屹立的與落地的人。一時間,風聲如鶴唳。每個人的決意,每個人的命運,在浩然的夜空下,在黑暗中無數虎視眈眈的眼睛裏,瘋狂地展開,如同盛放的血色蓮花!

那一刻,白暝在斯托藍家真正的日子開始了。

那一刻,白暝真正在自己的書裏生活的日子,開始了。

那一刻,他跟逐漸覺醒、強大、踏上征服道路、變得深不可測的雪冢糾纏不休的日子——真正開始了。

最後,白暝把雪冢架回房間,又找了仆人把那群被收拾的七零八落的半大小子,和小表妹扛回各自的臥室。小表妹昏迷著,手腕上有一圈黑,是抹了藥膏一天就能消下去的傷痕,但白暝知道,她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接下來,她會怎麽做?會向誰求助?

他和雪冢的下一個對手,是誰?

作為作者卻不知道劇情的感覺……真的——很、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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