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自作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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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機器人又舉起槍,用力砸在金發小弱雞後背上!

為什麽?!白暝覺得這小子一定是腦子壞了。他是怎麽回事?他要犧牲自己來……救我?!

……怎麽會有這樣的人?

一下又一下,機器人砸他的後背,劃開他的皮肉,金發少年背後的衣服已經全撕爛了,血肉模糊,分不清哪裏是皮肉哪裏是衣物,他額頭上被機器人撞得全是血,腿被機器人升空又猛然撞地,壓得仿佛已經折斷,斷線的風箏一樣失力地搖晃著。

白暝彎腰捂著腹部的傷口,沖上前去,一把抓住金發少年,想把他從機器人身上拽下來,誰知金發小弱雞居然抱得那麽緊,還猛然掙脫了一下,繼續阻擋著機器人,不怕死一樣對白暝大喊:“你……跑!!你離開這裏,藏起來就好了!!!”

臉上滿是血汙,眼睛卻亮得驚人。

這是在黑暗中摸爬滾打了二十年的白暝,從未見過的,血性直率毫無雜質的眼神。

白暝平地上滾了一圈躲開機器人落下來的攻擊,單膝跪著著地,心急如焚地看著金發少年,後者仿佛已經被砸死,仿佛現在掛在機器人身上的就是一具屍體。

不是世界瘋了就是他瘋了!

這孩子……你圖的什麽啊?!!!

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金發少年緊緊閉著眼睛,用盡全身的力氣制住那個機器人。他只想保護那個明明強大,又看上去脆弱的人,不知道為什麽,只是想這麽做。他甚至沒有想過,這麽做的後果是什麽。許久沒聽到後面有聲音,小弱雞一邊用全部力氣阻擋著機器人,在一下又一下的重擊中,艱難地回頭看那個很好看的人……

白暝捂著腹部的傷口,正掙紮著站起來,滿眼焦急,手上似乎有電火花在劈劈啪啪地,一陣一陣地閃現。

他怎麽……還沒走?他在……為我著急?金發少年已經感受不到疼痛,不知為何,一想到這個,忽然很開心,有種所做的有了價值的感覺。他覺得眼前越來越黑,快要失去意識,仿佛要被吞噬在安寧祥和的黑暗中。而他轉頭的瞬間,機器人懸浮的身體向後拉了一段距離,然後狠狠撞上他的腹部!

白暝大驚失色!

他一向是單打獨鬥,把周圍所有人當做敵人,哪怕是為他出生入死的戰友也一樣,他用感情用利益收買人心,但就算是利用,他也的確付出了東西,而這樣他沒有付出就得到的幫助,還是可能搭上對方一條命的幫助,他無法接受!

無法接受,卻也心中第一次受到這麽大的震撼。

不行,不能讓他死……他想。不能讓自己身上莫名其妙背上一條人命的債!

可他自顧不暇,已然動彈不得。

“噗——!”金發少年背猛然弓起,額頭上汗水飄灑,眼睛瞪大,腮幫子鼓起來,噗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機器人趁機甩身子,像扔標槍一樣飛速旋身,一下子把他甩了出去,直飛半條街,一頭撞在巖石築成的墻上!他碰的一聲,面朝下落在地上,不動了。

白暝驚恐地看著少年仿佛再無生氣的身體,渾身瞬間冰冷。

死……了?

不明不白的,就為了他……死了?

機器人殺紅了眼,一步步逼上來,白暝心中突然爆發出鮮血一樣的暴怒,他眼前發紅,拼盡全力最後一戰,勉強穩住身子,一只手做出打鬥的架勢護在身前,與機器人對峙!

有一個跟他不相幹的人,為他失去了性命!他怎麽能接受這種沈重的恩惠?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濫殺無辜,隨隨便便奪人性命,只因為那孩子沒有身份,是什麽所謂的劣民。

而這個世界,居然是他創造的!

他!如果那孩子死了,就是他造成的!就是他,讓這個世界的人過著這樣水深火熱的生活,就是他,讓那麽多的人被殺死!

為什麽他的書會形成一個真的世界?為什麽這裏面會有真的人生存的?!

他愧疚,悲傷,震驚,憤怒!

機器人使用同樣的招數,旋轉著撞上來,白暝滿腔怒火,是對自己也是對命運,往旁邊一閃,卻還是被一下撞在腹部上,碾壓到了腹部的傷口,頓時疼得恨不得立即去死!機器人掄起破槍,像揮劍一樣,在還沒直起身的白暝身上劃下一道口子!白暝拼命拖動沈重的腳步,想向後退,機器人卻像要一招一式地置他於死地。砸!劈!砍!刺!再次被倒刺剜下一塊肉,白暝一下子跪倒在地。

為什麽,他當初就那麽寸,創造出了這樣的世界來?

艱難擡頭,竟見機器人雙手舉起槍,像鍘刀落下一樣,對著他的脖子砍下了來!白暝根本直不起腰,情急之下猛然蜷起身子,這一擊狠狠砸在背上!

呲啦——!

倒刺紮入他脊椎旁的肌肉,很可能紮到腎臟!

白暝眼前模糊,差點直接痛得昏過去。

街上始終沒人,只有攝像頭默默地記錄著這兇殘血腥的一幕,遠遠的拐彎處,似乎有懸浮車子慢慢駕駛過來。

機器人舉起槍,這次,對著他的是槍口。

白暝有些睜不開眼了,用最後的力氣擡起頭,看到它額頭上破碎的紅點在眼前不斷晃動,眼前都有了重影,而後,眼睜睜看著那槍口中聚集起能量球。

激光炮,被擊中的人會化作氫元素和氧元素,如同蒸發的水汽般,瞬間消失。

白暝看著那越來越亮的光芒,他並不恐懼,反而是戰敗的不甘心,和決不投降的倔強眼神。

躲不過去了?

他就要這樣……完了?!

他不甘心!他明明設計了那麽巧妙的逃脫,明明安排了那麽周密的路線,為什麽,就因為穿越到了這樣一個地方,一切就破滅了?!他想要活下去,創造自己的事業和價值,得到自由,掌控自己的命運不再受他人左右!

這是他一直以來的願望,拼命奮鬥的目標,他還有那麽多想做的事情,想完成的理想……!

突然,一個男人嚴厲的聲音傳來:“怎麽回事?!”

只見一個黑色西裝,黑色領結,頭發抹得油光水滑,一派英國管家的氣質風度的男人大步走過來,不知道做了什麽,突然地面上閃現一道藍光,接著那機器人就像是被藍光吸進地裏,直接不見了。

這莫非是……

白暝楞了一下,頭腦發昏地想:是地面消滅系統?

他曾經有過的設想,犯罪者會被地面發出的強電流擊暈,而機器人則會直接分子化,空間運輸,在另一個地方分子重組,形成空間移動的效果。

二等市民圈的防衛是這樣?雖然他沒有直接設定,但是跟他曾經的構思相同?

不遠處,停著一輛懸浮覆古加長轎車,黑色的車身,燙金的花紋,黑色車窗,以及車頭上荊棘纏繞十字架的標徽。顯然,管家就是從那輛車上下來的。那是家族的標志,如果白暝沒有記錯,這個世界也的確是按照他的設定來形成的話,這個標志只有一個家族擁有。

白暝再次發怔,但他的頭腦運作得多快,立刻就明白了。

原來……如此?!

車窗降下來,首先出現的是一個頭發雪白的老夫人的側影,因為隱藏在黑暗中看不清臉孔,卻能看見她耳邊名貴的祖母綠耳墜,明顯地感受到那種英國女皇微服私訪般的氣場。

西裝男人立即優雅地走過去,俯下身到窗口,老夫人說了句什麽,男人面無表情地點頭,而後走向白暝二人這邊,微微欠身:“斯托藍夫人請二位上車。”

斯托藍。

居然真的是斯托藍。

居然真的是他在故事裏要寫的那個二等市民家族,斯托藍!

接著就有幾個保鏢從後面的車上下來,把白暝和金發少年擡起來,往車那邊搬運。白暝感覺身體漸漸變冷,視線模糊,看著男人,看著後面已經關上車窗的古典豪車,最終轉頭,去看了看機靈地躲藏到隱蔽角落的金發少年,猜測終於得到了證實。

他是多麽幸運,穿到自己的書裏,居然還正好降落在劇情中。

這既視感,這熟悉的情景,他早該知道!

紫築、青葉、雪冢所居住的劣民區被司法局消滅,三人幸運地躲過災難活了下來。紫築被司法局局長的公子抓走,成了卑賤的禁臠,遭受侵犯和虐待;青葉和雪冢知道他們已經沒有家,兩個人目標太大,不可能再一起生活下去,只能分開,選擇了相反的道路。

白暝剛剛在劣民區廢墟看到的,竟然就是自己小說中劃時代的一刻。

青葉和雪冢的分道揚鑣。

這次分離,決定了二人截然不同的命運。

雖然他還沒寫到就坑掉了,但他有構思。構思中,青葉前往了深山之中,在廢棄的軍事基地得到了武器圖紙,開始自學機械,因為天才而進步飛速;雪冢則前往了城市中心,被巡街機器人襲擊。

然後的劇情,就跟他們剛剛經歷的一樣。

雪冢被另一個劣等市民救下,在機器人暴走要殺死二人的時候,二等中級市民家族,豪門大戶斯托藍家的老夫人,發現了機器人不符合規矩地在光天化日之下企圖處決,阻止了這一行為,讓受傷的二人上了他的車,進行救治。

白暝沒有把這個世界的醫療水平設定得特別高,沒有像機器一照傷口痊愈這樣不科學、會減壽的療法,而是還需要醫生和手術,只不過藥物先進了許多。

看著管家一通電話,很快出現的醫療隊向倒在那邊的小弱雞跑去,白暝費力地喘著氣,感覺到也有人開始為自己止血,穿過人群看著雪冢。

對,雪冢。

那就是他最心疼,他文中最覆雜的人物,雪冢。

現在,他還是一個有些軟弱、卻最最善良柔軟,蠢得能做出為不認識的人犧牲自己這種事的傻孩子。

但很快他就會變了。

按照他的劇情,兩個人被斯托藍家救了之後,會被老太太安排著讓家主收養。這次本來應該是讓他們開始過上好日子的收養,卻是雪冢變得惡,殘酷,心狠手辣,冷血無情的開始。

因為,被收養的兩人被家裏親生的孩子虐待,一個搞到了激光炮的小姑娘,在雪冢面前殺了跟他一起被收養的同伴!

而且,那個同伴是為了救他而死,本來被激光炮轟成水汽的應該是他!

這讓雪冢知道了自己所在的環境的險惡,知道了這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等級社會,讓他產生了恐懼,也硬了心腸,明白了沒有權力,永遠就是隨便誰都能捏死的螻蟻。為了活下去,為了爬得更高,為了得到更安穩的地位,為了奪取更強大的力量,為了能夠掌控自己的命運,他開始無所不為。

勾心鬥角,暗殺,憑借利用別人上位,欺騙女人來得到利益,過河拆橋,陷害對自己有恩的人……只要有利可圖,只要能讓他得到好處。而因為他心中的黑暗,他不再相信任何人,在他的到了權勢後,殘忍冷血,成為十步之內絕無活口的可怖煞神。

深沈冷肅,銀發飛揚,雙手重疊在烏黑大劍之上,不動如山。

他站立在那裏,天國的士兵就會為了他的貪念和冷酷誓死拼殺。

他漠然垂眸間,就是成千上萬人的消逝,成百上千城池的陷落,無數國家的興起與覆滅。

殺伐決斷,生殺掠奪,他爬到了天國最高位,成為一等市民家族的家主。他是天國的光輝,時代漩渦中,最耀眼,也最恐怖的【神】。

白暝曾經想象過,歷經過煉獄後的雪冢,甚至還記得自己的描述。

他的臉孔,是冰雪一般的俊美。他的家腳下,是鮮血、屍骨、荊棘與十字架。從此,天國的標志不再是銀色的六翼大天使,而是這個銀發白衣的男人。他是持劍的米迦勒,他是王座之上的路西法。當他的劍高高舉起,那是最美麗最權勢者的權杖,是人類的頂峰,是世界萬物的中心之中心。

存在與毀滅,於他而言,不過一念之間。

但在發現了這樣的事實之後,白暝發現自己心裏居然一下放松。

既然是主人公,就絕對不會死了……對吧?

餘光中,他能看見雪冢被擡進車子,那孩子的臉有種少年的棱角,仿佛能讓人看見一種理想主義的熱血光芒。

所以,果然還是個深藏不露的孩子。

但他也很快意識到另一個問題。

讓雪冢黑化的開始,是他深愛深深感謝的同伴的死。

那個在機器人手下救了他,跟他一起被斯托藍家救下,而後收養,又為救他死在斯托藍家孩子手下的——炮灰的死。

白暝當初為讓雪冢順利黑成黑夜裏的烏鴉,隨手一筆,構思中那個炮灰的壽命就成了……大約三秒。

至於這個剛剛從機器人手下救了還是小弱雞的雪冢,跟他一起被斯托藍家救下,而後很可能會被收養的人……嗯,好巧啊,怎麽好像就是身為作者,寫出這個變態人物,還有悲催炮灰的——白暝自己?

晴天一聲霹靂。

炮灰坑神心中下起大雨。

小爺穿成了自己寫的炮灰……?

口胡!難道是因為他喜歡把文中第一個死掉的人,取跟自己相同的名字的惡趣味嗎?!

問:是因為作者給炮灰起名叫白暝,所以作者才穿越成了這個人,還是因為作者會穿成這個人,所以這個炮灰才會被作者起了跟名字,叫做白暝?!

答:是因為你自作自受。

……QAQ。

現在怎麽辦?斯托藍家老夫人的車,上,還是不上?這個炮灰,做,還是不做?!但不管怎麽樣,他現在傷得這麽重,如果不接受幫助,肯定在不起眼的角落裏就此沒命。他必須去斯托藍家

養傷,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那就既去之則安之吧。白暝苦逼地想。

事實上,情勢根本不容他選擇,在和雪冢剛被擡入車裏的一剎那,皮脆血薄的某就華麗麗地——昏過去了。

炮灰坑神:上帝同志,挖坑填平是一種好習慣,穿回去一個我,填完N個不虐沒黑化無便當HE坑。

上帝:你已經沒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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